首页/ 中华历史/ 三國志/ 后迁光禄大夫,位亚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景耀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

【原文】

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1〕。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2〕。

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3〕,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4〕,百姓扰扰,皆进山野,不可禁制。

后主使群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吴,本为和国,宜可奔吴”;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绝〔5〕,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为:“自古以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今若入吴,固当臣服。且政理不殊〔6〕,则大能吞小,此数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则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等为称臣〔7〕,为小孰与为大〔8〕〕?再辱之耻〔9〕,何与一辱?且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果〔10〕。今大敌已近,祸败将及;群小之心〔11〕,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12〕,其变不测:何至南之有乎!”

群臣或难周曰:“今艾已不远,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东吴未宾〔13〕,事势不得不受之;受之后,不得不礼。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14〕,周请身诣京都,以古义争之!”众人无以易周之理。

后主犹疑于入南〔15〕,周上疏曰:“或说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16〕,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逼之,穷乃(幸)〔率〕从〔17〕。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18〕。今以穷迫,欲往依恃,恐必复反叛。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19〕,费用张广〔20〕;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僭号〔21〕,时世祖在信都〔22〕,畏逼于郎,欲弃还关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23〕,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24〕。’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言〔25〕:知得,而不知丧〔26〕;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27〕。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28〕,而求授人〔29〕。子虽不肖〔30〕,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已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31〕,面缚衔璧而归武王〔32〕:岂所乐哉?不得已也!”

于是遂从周策。刘氏无虞〔33〕,一邦蒙赖:周之谋也。〔一〕

【注释】

〔1〕九列:九卿。

〔2〕好事者:这里指好学的人。

〔3〕不便至:不会立即到达。

〔4〕入平:进入平原地带。

〔5〕斗绝:像米斗一样四面与外界隔绝。

〔6〕政理:政治。不殊:没有什么不同。

〔7〕等为称臣:同样是向别国称臣。

〔8〕为小孰与为大:向小国称臣比起向大国称臣来怎么样。意思是比不上。

〔9〕再辱:两次受辱。意指如果逃奔孙吴,向吴国称臣是第一次受辱,吴被魏消灭向魏国称臣还要再次受辱。

〔10〕可果:可以成功。

〔11〕群小:指下面的士兵小吏。

〔12〕发足:动身。

〔13〕未宾:没有归顺。

〔14〕裂土:划分土地。

〔15〕犹:还。疑于入南:对于是否退入南中还拿不定主意。

〔16〕供为:供给。指向政府缴纳赋税。

〔17〕率从:相率服从。

〔18〕患国:使国家产生祸患。

〔19〕服御:皇家使用的物品。

〔20〕张广:增大。

〔21〕以邯郸僭号:在邯郸城越出本分称皇帝。

〔22〕信都:郡名。治所在今河北衡水市冀州区。

〔23〕邯郸城民:这里指有心倒向邯郸王郎的信都郡各城人民。捐:离弃。

〔24〕可必:可以肯定。

〔25〕亢之为言:亢的含义用语言来解释。这几句出自《周易·乾卦》的《文言》。

〔26〕丧:丧失。

〔27〕知命:知道天命。苟必:勉强坚持。

〔28〕知天有授:知道(君主的权力)上天将另有所授。

〔29〕授人:(把君主位置)给与其他人。

〔30〕不肖:不成材。

〔31〕昆:哥哥。微子是商纣王的异母兄。

〔32〕面缚衔璧:双手反绑口衔玉璧。这是投降时的举动。

〔33〕无虞:无忧。

【裴注】

〔一〕孙绰评曰:“谯周说后主降魏,可乎?曰:‘自为天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矣。推过于其父,俯首而事仇;可谓苟存,岂大居正之道哉!’”

孙盛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况称天子,而可辱于人乎!周谓万乘之君偷生苟免,亡礼希利,要冀微荣,惑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禅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借一;自可退次东鄙,以思后图。是时,罗宪以重兵据白帝,霍弋以强卒镇夜郎。蜀土险狭,山水峻隔;绝…激湍,非步卒所涉。若悉取舟楫,保据江州;征兵南中,乞师东国;如此,则姜、廖五将自然云从,吴之三师承命电赴:何投寄之无所,而虑于必亡邪?魏师之来,褰国大举;欲追则舟楫靡资,欲留则师老多虞。且屈伸有会,情势代起;徐因思奋之民,以攻骄惰之卒。此越王所以败阖闾,田单所以摧骑劫也;何为匆匆遽自囚虏,下坚壁于敌人,致斫石之至恨哉?葛生有云:‘事之不济则已耳,安能复为之下!’壮哉斯言!可以立懦夫之志矣。观古燕、齐、荆、越之败,或国覆主灭,或鱼悬鸟窜;终能建功立事,康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亦人谋也。向使怀苟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邦基之能构,令名之可获哉?禅既暗主,周实驽臣;方之申包、田单、范蠡、大夫种,不亦远乎!”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