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劉秀君臣過了三天就收拾起身。臨走的時候,劉秀囑咐郭平,如若青峯山的二寨主王梁、三寨主萬休軍糧接濟不上啦,叫郭平給他們接濟接濟,等到三江請兵回來,再把王梁、萬休帶走。郭平惟命是從。劉秀君臣穿便服,將衣鎧盔甲等項還是包起來,在馬上馱著。門前上馬,郭平夫妻送至門前,劉秀君臣與郭平抱拳而去。到了莊外,王梁迎頭拜倒劉秀馬前。劉秀囑咐王梁:「你二人好生保護這一方,將來三江請兵回來,再帶你們回歸昆陽。如若無糧的時候,可向郭平去借用。」王梁說聲:「遵旨。」站起身形往旁一閃。劉秀君臣五個人催馬離了郭家莊,順著大道,趕奔三江。
一路之上曉行夜宿,飢餐渴飲,非止一日。這天君臣五個人來到了三江口,劉秀向四先鋒說:「咱們向人打聽打聽三江的事呀。」岑彭說:「我可以打聽打聽去。」說話之間,見從正南來了兩個老頭兒,都有六十多歲,背著包裹,好像是走路的樣子。岑彭搶行幾步迎上二位老人,抱拳施禮。二位老人上下一打量岑彭,說:「你是問道兒嗎?」岑彭說:「正是。我要往三江,由哪條路走呢?」兩位老人用手往正南一指,道:「往南不到三里路就是三江口,過了三江口便是松江、蘆江、錢塘江的大道了。」岑彭說:「我跟二位老人家打聽打聽,這三江可是歸大漢的三江王劉俠所管嗎?」二位老人先往四下里看了看,然後說道:「這三江不歸老王劉俠管了。」岑彭問道:「歸何人管呢?」二位老人說:「你就不用管啦,走你的道吧。」岑彭聽著事情可疑,這老人的口吻,話裡有話。岑彭便向老人說道:「告訴你們二位吧,我姓岑叫岑彭,在漢太子殿下駕前稱臣,官拜三路先鋒之職。」說著話,用手一指劉秀、姚期、馬武、杜茂,道:「那邊的幾個人亦都是漢營的先鋒,我是過江來找三江王老王劉俠有事,不知道三江老王在與不在。望二位老人家明白指示,我是絕無歹意的。」這兩個老人聽他說了實話,才敢告訴他三江的事情。這兩個老人將三江的事兒如此這般說明,岑彭可就愣了,不惟搬不了救兵,眼前他君臣可就有了大難了。
閱者諸君若問這兩個老人向岑彭說的都是什麼話,這救兵怎就不能指望了?書中暗表,這三江在漢朝的時代,因國家都城遠在長安,東南方百粵八閩等地離著國都甚遠。在漢哀帝在位之時,命大漢宗親劉俠爲三江王鎮守三江,兼轄百粵八閩,外鎮的藩王就屬三江的勢力大了。這劉俠爲人耿直,自從出鎮爲王以來,用能任賢,政清吏治,愛民有德,頗得民心。他管轄的八個府和百數多縣,上中下三江及各路大將和文武官員二三百人,無不忠心任事。不料哀帝駕崩之後,平帝即位,王莽專權秉政,弒君篡位。劉俠召集三江文武官員,要在這東南方保存實力,訓練人馬養成勁旅,再往中原興兵討滅王莽,文武官員一一從命。故此王莽雖然篡位得了天下,在東南方仍爲大漢所有,未曾歸附於他。三江王劉俠命李福同爲大都督,統轄三江兵將;李樹業爲副都督。李福至爲上江都督,任鳴爲中江都督,石成玉爲下江都督,每人管轄兩萬水軍。八個太守每人亦管轄三萬大兵,養精蓄銳,聚草屯糧。三江的勢力雄厚,又有三江之險,是進可取退可守的。王莽也曾派兵將討伐過三江,因爲他的兵將不習水戰,來打三江之時,被三江的漢兵水旱兩路人馬殺敗了數次。王莽得不了三江,亦只好不要了。這三江的水旱兵士號稱鐵甲軍,王莽的兵將不敢正目而視。不料想在王莽篡位之後十年的光景,三江老王劉俠時常染病,雖經許多有名的大夫調治,怎奈他爲國家憂心,調治亦是無效的。
這年老王劉俠病至垂危,將大都督李福同請到面前。李福同問:「千歲將臣召至有何事呢?」三江老王劉俠又將他的兒子劉奈喚來,在病榻前跪倒。老王劉俠用手指著殿下劉奈,向李福同說道:「我大漢國運不幸,王莽弒君篡位,孤本應恢復漢室江山,討滅王莽。不幸年邁多病,身體羸弱,不能如願。今國賊未除,江山未復,孤家堪堪要辭人世。望大都督在孤家死後,輔佐殿下承繼三江王位,你們君臣繼續我志,若能滅了王莽,我在九泉之下亦甘心瞑目了。」李福同跪倒病榻之前,道:「千歲萬安,臣絕無二念。倘若老王駕薨,臣必輔佐殿下承繼三江王位,恢復漢室。」老王劉俠命劉奈給李福同叩頭,拜謝他忠誠不貳,李福同亦還了一禮。未幾,老王劉俠晏駕歸西。李福同率領三江文武官員舉哀辦事,先發喪,然後再辦國事。
不料將老王劉俠葬埋之後,李福同沒保劉奈承繼三江王位,他仗著大權在手,想弒王篡位,他又怕人心有變。他詐說老王有遺命,說殿下劉奈懦弱無能,叫他李福同先爲三江王,等殿下劉奈再長几歲,再將三江事業歸還劉奈。於是李福同就即位,自立三江王。封他兄弟李福至爲上江王兼上江都督,封李樹業爲三江大都督,康虎爲副都督,任鳴、石成玉仍爲中、下江都督,其餘的文武官員不動。他爲遮掩人的耳目,命劉奈爲下江王,說叫他先爲下江王試試,如果他能夠治理下江,堪爲王位,然後就將三江事業一併還他;如若劉奈無此才幹,他李福同就遵老王劉俠的遺命,替劉奈管轄三江文武。他這樣辦理亦難掩蓋了天下的眼目。劉奈真是個懦弱而無才的人,叫他怎樣他便怎樣。劉奈帶著他的王妃袁氏,與二殿下劉植、劉隆,與婆婦丫環、王官家將等,由中江城往下江而去。這劉奈到了下江,就在下江忍啦。
如今劉秀君臣前來搬兵,還以爲三江地面仍爲三江老王劉俠管轄呢,哪知道三江事業被權臣李福同霸占去啦。這岑彭向二位老人問明此事,他可愣了,不惟到三江搬取救兵無望,如若叫李福同知道他們君臣來了,還有殺身之禍哩。岑彭覺著由昆陽到三江,這趟是白來了。二位老人說完了,揚長而去。
岑彭無法,奔至劉秀面前,將三江大都督李福同奪去了三江事業,叫劉奈爲下江王的事兒詳細說明了,劉秀君臣全都爲了難啦。劉秀說:「孤家早知如此就不來了。如今到這裡,前進是搬不了救兵,後退是難回昆陽,真真叫孤爲難了。」馬武說:「若無辦法,我們就回昆陽殺進了重圍,見了鄧大帥告訴他吹台散夥,各奔他方吧。」杜茂在旁一言不發。姚期把眼一瞪,向馬武喝道:「胡說,吹台散夥叫什麼話!我們還是過三江口,先去見見下江王劉奈去,有什麼話見了劉奈再說。我們還怕進龍潭虎穴嗎?那兩個老人是道聽途聞的話,簡直不可信,亦許有點兒事兒傳到了他們的耳內,立刻就有枝添葉,信口胡言。」劉秀點頭道:「姚皇兄所言甚是。」姚期說:「遠路風塵的來了,千里路都走啦,只差一二里路不走了,那夠多麼可惜呀!」幾個人商議妥當,上馬而行,奔三江口找劉奈去了。到了江岸僱船過江,君臣們連人帶馬上了船,水手們撤跳板,搖櫓扳槳。船到了江心,忽見從上流來了兩隻官船,船上的水軍問道:「你們這船上有奸細吧?」劉秀君臣聽著驚惶不安。那水手們說道:「我們這船上沒有。」說完了這話,照樣搖櫓扳槳而行。劉秀君臣這才明白,官軍查驗奸細的事兒,日久生懈,搪差事而已。
當下這船來到了南岸,大船靠岸,劉秀君臣拉著馬棄舟登岸,給了船錢,各自上馬,齊催坐騎,各抖絲繮,遘奔下江。來到了下江城,君臣們進了城,見街市上行人往來,買賣鋪戶十分茂盛,人煙稠密,不怪人說三江是個富庶之區。君臣們下了馬,向人打聽明白下江王府在哪裡,按著道路找至下江王府,原來下江王府在城的西北。君臣們來到王府,還以爲王府門禁森嚴、氣勢威赫呢。即至來到了下江王府一看,府門前冷冷清清,連個人都沒有,連條狗亦沒有。門是破爛不堪,那一對石頭獅子平放著,門內亦沒有個人。君臣們覺著怪慘的。岑彭說:「我去看看有人沒有。」這君臣四個人拉著馬候著。
岑彭走至府內,往儀門裡一看,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他喊道:「這府里可有人嗎?」叫了好大工夫,裡面才有人說話,說話之人顫顫巍巍的嗓音,連點兒底氣都沒有了,問道:「是誰在這裡喊叫啊?」刷拉刷拉,兩隻腳擦著地皮走,好容易才出來。岑彭一看,這人長得約有七尺之軀,骨瘦如柴,形容憔悴,面龐又黃又干,身體弱得一陣風兒真許給刮跑了的樣子。頭上戴著頂六瓣帽子,面子都沒了,只剩里子了,一對青銅抹額像地皮似的,帽子上的一朵紅絨兒都沒啦,只剩下刺兒了。穿的衣服破爛不堪,和要飯的花兒乞丐一樣。兩隻破靴子底兒都掉了,用麻繩兒繫著,要沒有繩兒兜著靴子,要要圈兒了。岑彭看著這人很覺著難過,看他那樣子就剩臉上的擡頭紋、大眼犄角兒沒開,要開了,蓋上張紙都哭得過了,真如同腰內揣著殃榜找陰陽似的。他向岑彭問道:「你找誰呀?」岑彭說:「這是下江王府嗎?」他說道:「是呀。」岑彭問道:「請問下江王千歲在府內嗎?」這人回答:「在府內呢,你找我們王爺有事嗎?」岑彭說:「有勞你給回稟一聲,就說今有漢高祖九世玄孫、孝平皇帝之後、東宮太子劉秀特來看看他。」這人聽岑彭所說,好像激靈靈打個冷戰。他用手把眼睛揉了一揉,問道:「你貴姓啊?」岑彭說:「我姓岑,叫岑彭。」他這才慢慢轉身形往裡走去。岑彭等了好大的工夫,他才出來向岑彭說道:「我們王爺說了,衣冠不整(我的朋友舊家風),不便出府迎接,在銀安殿等候。」岑彭這才出府,向劉秀說:「千歲,不錯,這是下江王府,下江王說了,衣冠不整,不便出府迎接,在銀安殿等候。」劉秀說:「把馬拴在外邊,我們進去吧。」岑彭說:「可別把馬拴在外邊,不看著丟了,拉進府內拴上吧。」
於是君臣們拉著馬走進了王府。過了儀門一看,這府內屋子雖然整齊,門窗戶壁可都沒有了,只剩下四梁八柱。君臣們將馬拴在儀門之內,進了二門,往裡一看,有座銀安殿亦是破爛不堪,那四根龍抱柱啊,油漆彩畫的龍都沒有了,東西配房亦都沒了窗戶。只見從銀安殿上顫顫悠悠地走下來兩個要飯花子一樣的人來,一個攙著,一個走著。那個走著的人穿著的王服都把緞子穿得開了花了。劉秀料著他必是昔日的三江王殿下劉奈,見他滿臉的病容,顏色枯槁,狀極可慘。劉秀忙向他跪倒,口稱:「小弟劉秀劉文叔拜見王兄。」姚期、馬武、岑彭、杜茂亦道了名姓,給他跪倒施禮。他還了禮,用手相攙,把劉秀攙起來,又向四先鋒說:「將軍們免禮,將軍們請起。」四先鋒站將起來。他往殿上便讓,這君臣亦一同上殿。
到了殿上一看,塵土多厚,有幾個破凳子,還有張八仙桌子,桌子上有塊圍桌布蓋著,裡頭凸凸囊囊,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劉秀與劉奈落了座,四先鋒在劉秀的背後一站。劉奈向劉秀問道:「王弟,咱們雖是大漢的宗親,可是沒有見過。我耳聞著你在南陽興兵,要滅王莽,是有這麼回事嗎?」劉秀說:「不錯。」見他落到這般光景,劉秀亦不好和他說是搬兵來了,不過見他這樣可憐的樣子,不能不問問,便向他問道:「王兄,我曾聽人說三江是個富庶之區,老王爺久鎮於此,頗有民望。王兄,你怎麼落到了這樣地步呢?」劉秀這麼一問不要緊,劉奈心中一陣難過,鼻子尖兒發酸,不由得撲簌簌落下淚來,向劉秀說道:「王弟呀,不提起老王爺還則罷了,提起老王爺來好不叫人傷慘,唉!」
劉秀君臣一看更是難過了,聽他且哭且說道:「當初老王爺在世時信寵一人,名叫李福同,人稱『花面閻王』,官拜三江大都督之職,統轄三江文武,在老王爺駕前言聽計從,說一不二。老王爺臨終之時,病榻託孤,叫他保我劉奈承繼三江王位。不料想老王爺晏駕之後,他良心改變,仗著他大權在手,霸去了三江事業。他自立三江王,說我無能,不堪爲王,怕叫王莽將三江事業奪去了,他叫孤家先當一回下江王試一試,如若我能成,他再把三江事業給我。我以爲下江王管轄幾個太守、多少縣官,地丁錢糧租稅,所進的款項亦不少哪,足夠我花的。孤家與你王嫂帶著兩個殿下、五百親軍、男女僕人便到下江而來。原來下江的文臣武將並不歸我管,還是歸他李福同所管。每一個月說給我五千兩銀子,第一回給了五千兩,我合府之人不夠開銷,還虧三千兩銀子,幸而我有些個積蓄,將積蓄的金銀拿出來墊辦著花吧。到了第二個月,他又改了,給我三千兩銀子,說是經費不足,第三個月給一千兩銀子,第四個月給五百兩銀子,第五個月簡直分文不給了。我亦惹不起他,一年的光景,我把我的存項花盡了,又把你王嫂的存項亦花完啦。五百名兵丁見我無權無勢,各自散去了。我有些個金銀珠寶捨不得賣,拿出來找放帳的,把東西押給他們,花利錢借些銀子使用,借一千兩銀子,每月得出一百兩銀子利錢。借給我一千銀子,九出,才九百兩。家有萬貫,亦架不住日不進分文哪!我把押出去的東西又都找錢使用,賣給人家,又受氣又吃虧。官滿如花謝,勢敗奴欺主,我可都嘗著了;酸、辣、苦、甜、鹹,什麼滋味都受到了。我拆東補西,賒欠的帳主天天推門,急得我無法,我要學周赧王高修避債台。因爲沒有那筆款,亦沒辦到,我將府里桌椅全賣了,男僕人、女僕人見我這樣,全都是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一個個都走了。」用手一指那個王官,道:「就剩下赤膽忠心的王官李祿跟著我挨冷受凍,飢一頓飽一頓的,苦度光陰。我們靠著拆些門窗戶壁賣劈柴度日,把門窗戶壁都賣盡了,花園子的花盆兒都賣沒了。從昨天到今天,水米沒打牙,餓得我君臣肚子都直叫喚。」說到了悽慘之處,淚如雨下。
劉秀君臣看他實是可慘,不忍得再往下聽啦。劉秀從兜囊中取出來一錠銀子,約有四兩多重,交給李祿,道:「你趕緊拿著這銀子置辦酒飯,你我君臣飽餐一頓,有什麼話吃飽了再說。」李王官接過了銀子,用手掂了三掂,用牙咬一咬,道:「這銀子不假。」姚期心中暗道:他也不是叫誰給冤怕了,銀子到手還得試試真假。李王官拿著這錠銀子將要去置買東西預備酒飯,忽聽得府的西邊一陣大亂,人馬奔騰嘶叫之聲,跟著咕咚咚大炮又響了三聲。這下江王劉奈與王官李祿聽見了炮聲,嚇得面上顏色更變,抖衣而戰,驚恐萬狀。
劉秀君臣見他二人嚇成這個樣子,劉秀忙問劉奈道:「王兄,你爲何如此?」劉奈戰戰兢兢地說道:「王弟呀,不好了!那奸賊花面閻王李福同來了,你們君臣快快找個地方躲避躲避吧。倘若叫他看見了你們君臣,他不信你們君臣是來看望於我,是猜你們君臣來了是給我辦什麼大事呢,倘有不測,你們君臣都有性命之憂。」劉秀君臣想著在人家勢力範圍之內無力敵抗人家,還許給劉奈惹下大禍,不如躲避躲避吧。於是君臣五個人趕緊站將起來,下了銀安殿,先將馬拉到殿後拴上,然後每人從馬上各自摘下一支單鞭,到了東房裡隱藏起來,暗中看看花面閻王李福同是個什麼樣子的人。這東房的門窗全都叫劉奈給拆著賣了,要躲藏亦是不易,只有那窗台兒是磚的,還能擋得住人。君臣五個人往窗台兒裡頭一蹲,往外看還能看得見。原來這窗台兒已然塌啦,又用碎磚堆起來的,又沒用灰泥抹它,順著牆縫兒往外觀看,看得很清楚。
沒有多大的工夫,就聽王府外頭一陣人歡馬叫之聲。有一人從府外闖入,勢若奔馬,聲如巨雷,嘩啷啷甲葉直響,腳步聲音透著挺沉。由外邊進來這人,劉秀君臣在暗中一看,見他長得身高足夠丈外,頭如麥斗,膀大三停,身軀高大,相貌魁梧。頭上戴著一頂紫金五龍盤珠冠,披著一副紫金大葉甲,九吞八岔,勒甲絲絛九股攥成,繫著蝴蝶扣兒,內襯一件綠緞色的蟒征袍,錦簇簇,花絨繞,蟒翻身,龍探爪,下串海水江涯。胸前懸掛護心寶鏡,足有冰盤大小,背後葫蘆金頂八桿綠緞色護背旗,上繡金龍火焰兒。獅蠻帶一把掌多寬,三環套月的搭鉤。肋下佩帶一口寶劍,綠鯊魚皮鞘,紫金什件,紫金吞口,大紅絨繩的燈籠穗兒。魚褟尾龍鱗片片,兩扇綠緞色軟戰裙,周圍走金邊、踏金線,紅綢子中衣,虎頭戰靴。往面上觀看,他長得白臉膛兒,滿臉有黑痣、紅痣,真像個大花臉似的,兩道濃眉斜插入鬢,一雙大眼好像剝了泥皮的松花點黑點兒,皂白分明,四白露睛,獅子鼻,高顴骨,四字方海口,連鬢絡腮一部鋼髯,太陽穴凸著,精神百倍。他走在銀安殿前,站住了不走。那劉奈與王官李祿顫巍巍地從銀安殿下來,衝著花面閻王李福同跪倒,劉奈口稱:「千歲至此,未曾遠迎,在千歲面前領罪。」那李福同向他二人怒目橫眉的,看那樣子,真有要將劉奈、李祿生吞整咽的意思。劉秀君臣暗中看見,又是氣,又是憤,又是難過,又是可恨。氣的是奸臣李福同將三江事業奪了去,還這樣對待劉奈;憤的是李福同沒犯到他們之手,若是犯到他們君臣之手,非把他亂刃分屍不可;見劉奈軟弱無能,甘受人欺辱的樣子,真是可憐難過;恨的是李福同這個奸臣,天理昭彰,報應循環,他會沒遭報應,真是沒有天理了。
書中不表劉秀君臣五個人在暗中生氣,要殺花面閻王李福同。卻說李福同想著殺了劉奈,又怕人說他是弒君篡位,倘有變動,誰要和他作對,就有討賊的名目了。他暫時不殺劉奈,要用軟磨的手段將劉奈折磨死了,免其弒君篡位之名,他好永據三江,節制閩粵。不料這劉奈沒氣沒囊,他永不生病,亦是不死。李福同便按著三六九的日子到下江王府西邊校軍場操演三軍,哪次來他亦帶著萬數兒郎。將人馬開到了校軍場,他把兵將都放在校軍場不管了,獨自一人到下江王府,見了劉奈,故意爲難他,饒不給劉奈錢,還叫劉奈給預備吃喝,哪次來劉奈亦給他弄桌酒席。劉奈沒有錢,賣桌凳、門窗戶壁,也得按著三六九的日子給預備酒席。劉奈算是把李福同怕在心裡了。今天劉奈跪著迎接李福同,李福同說聲:「王弟起來吧。」劉奈君臣二人這才站將起來。李福同到了銀安殿上端然正坐,他向劉奈說道:「看酒宴伺候。」劉秀君臣在暗中聽著真是有氣,想劉奈君臣連吃飯的錢都沒有,還要給他預備酒席,夠多麼可惡。姚期、馬武要出去將奸臣打死,劉秀急得沖姚期、馬武直擺手。劉秀心裡明白,奸臣李福同大權在手,一聲令下就能調幾十萬大兵,君臣五個救不了劉奈,可就別給他君臣惹禍啦。姚期、馬武氣得臉上顏色更變,壓耳毫毛突突亂顫,短鋼髯都扎煞啦!劉秀壓著他們,兩個人干生氣,沒有辦法。
君臣隔著磚縫往外觀看,見劉奈、李祿二人在李福同背後搭著那張八仙桌子,繞在他面前,把桌子放下,桌圍子也放將下來。劉秀君臣見那桌上不少杯盤碟碗,可不冒熱氣兒,空有一桌餐具,並無酒菜。李福同假裝糊塗,向劉奈說道:「看酒伺候。」劉奈心中有氣:奸臣真是有運氣,劉秀剛拿出那錠銀子,他就來了。乾脆給他打點兒酒喝,好好將奸臣對付走了,回頭好向劉秀要個主意,要不然淨受這活罪,何時是出頭的日子?忙向李祿說道:「你拿那銀子去買酒去,伺候王爺。」李祿遵命,拿著酒壺走出了儀門,要去買酒。忽然想起他君臣受奸臣李福同的欺辱,沒盡沒休,又想劉秀帶來的四個先鋒姚期、馬武、岑彭、杜茂都長得身軀雄壯,大料著武藝都錯不了。不如乘他君臣在此之際,激出事來,和他李福同拼回命,哪怕把奸臣李福同治死了,回頭再把自己剮了,總算出了氣啦!李王官想到這裡,他不出去買酒,用手一扯褲子,他正有泡尿哪,往酒壺裡一撒,撒滿啦,將酒壺蓋兒蓋上,假裝買了酒來,給奸臣點兒尿喝。
李祿走回了銀安殿,將酒壺遞給劉奈。劉奈接過酒壺來,心裡直生氣,想著王官李祿這人真可恨,每逢叫他出去買東西,他老不回來哪,慢慢地走,叫人怪著急的。如今叫他給李福同買酒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回來了,真是神鬼怕惡人,給李福同幹事兒就這麼快當。用手一摸酒壺,覺得熱熱乎乎的,暗道:這李祿給李福同幹什麼快當極了,買東西快當還不算,連酒還用熱水燙了。劉奈不知道是尿呀,就將酒壺往桌上一放。李福同拿起酒壺來往酒杯一倒,滿滿地斟了一杯。他往杯里一看,這酒如同釀茶鹵似的。他暗道:這酒是多年的陳紹斟在杯子內,就如同琥珀的顏色一般,起黏兒,掛杯子。他端起酒杯來將要用嘴喝,忽然覺著不對勁兒,聞著這酒騷氣熏熏。他用嘴咂了一點兒,氣得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拍,啪嚓一聲,把酒杯摔了個粉粉碎。雙眉倒豎,二目圓睜,哇呀呀怪叫道:「氣死孤也!竟敢用尿當酒戲耍孤家!」嚇得李祿渾身一軟,順著銀安殿咕嚕嚕摔將下來。李福同用手拔出寶劍,向劉奈說道:「我早就有意殺你,不曾下手。今天是你們君臣自尋其死,休怨孤家!」說著,他舉劍就要殺劉奈。
此時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先鋒可不能袖手旁觀不管這事了,劉秀亦不能忍啦,他是劉奈的同宗兄弟,今天哪兒能叫人瞧著殺他劉奈呢,向四先鋒說聲:「殺!」姚期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他要把奸臣打死,方解心頭之恨。飛起來一腳將窗台兒踢塌了,噌,四個人躥出來,各擺單鞭,直奔銀安殿。姚期喊嚷一聲:「好奸臣,你敢亮劍弒君,哪裡走,看鞭!」他上了銀安殿,用鞭向李福同便打。李福同往旁一閃,鞭打空了,啪嚓嘩啦,碗盞餐具打碎了不少。李福同用寶劍一紮姚期的右肋,姚期往右一躲。李福同大踏步走下了銀安殿,心想:一人勢孤,好漢雙拳難敵四手,惡虎不敵羣狼。他敵不了劉秀君臣五人,他要奪門出去,調校軍場的大軍將下江王府團團圍住,拿住了劉奈亂刃分屍。
他將要往外跑,見劉秀、岑彭、杜茂三個人把門堵住了,李福同急中生智,往銀安殿後跑去,姚期、馬武在後便追。李福同在這府里道兒熟,他跑奔花園。姚期追來追去,穿房過院,忽見李福同進了一個月亮門,姚期亦追進了月亮門。到了月亮門內一看,見是下江王府的花園,這園子裡的荷花池、養魚池、芍藥池、牡丹池、葡萄架、藤羅樹、太湖石等項尚在,那栽花的盆兒、月牙河的彩船全都賣了。
李福同跑進了花園,由月牙河的小石橋跑過去,從太湖石底下穿過去。忽見對面有兩個小孩兒,大的約有十四五歲,小的約有十二三歲。大的長得紅撲撲的臉膛,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兩道劍眉,一雙虎目,鼻直口方,大耳相襯,前發齊眉,後發蓋頸。頭戴一頂束髮紫金冠,上身穿著杏黃緞色短箭袖襖,上繡五爪團龍,腰中繫著五彩絲鸞帶,下身穿著紅綢子中衣,足下青緞靴子,手中拿著一口大刀。那個歲數小的,長得白臉膛,白中透亮,亮中透潤,兩道眉毛斜插入鬢,目若寒星,皂白分明,白眼珠白如銀錠,黑眼珠黑若點漆,鼻如貫柱,四字口,牙排碎玉,脣若塗朱,大元寶似的耳朵。頭上亮銀束髮冠,上身穿著杏黃緞色短箭袖襖,腰繫著絲鸞帶,紅綢子中衣,青緞靴子,手中拿著一條素纓槍。李福同見這兩個孩子穿著打扮好像帝王家的王子王孫一樣,暗道:這是誰家的孩子呢,莫非是劉奈之子?如若是劉奈的兒子,難怪我意狠心毒了,我用劍將他二人也殺死,以絕後患。這李福同真猜著了,這倆孩子不是外人,真是劉奈的兒子,大的名叫劉植,小的名叫劉隆。
閱者看到此處必然生疑,劉奈窮得將府內門窗戶壁都賣了,衣食兩絕,困苦已達極點,他這兩個兒子怎麼長得這樣,穿得這樣闊綽呢?書中暗表,原來這倆孩子剛落生的時候,他們的祖父三江老王劉俠正然在位。真是胎里紅,自從一落生兒,就有乳娘、看娘,還有四個男的乳工兒,專管伺候他們兩個孩子。不料想劉植、劉隆的祖父去世了,花面閻王李福同將三江事業霸去,這兩個孩子跟著劉奈來到了下江王府,越鬧越窮,兩個殿下的乳工、看娘、乳娘全都給餓跑啦。這小弟兄倆的衣服當賣一空,身上的衣服穿破了都沒得更換,猶如要飯小花子一樣,成天價跑出王府,在大道邊抓土揚煙。有一天,劉植、劉隆正然在大道邊揚土,忽然從西邊跑來了兩匹馬,馬上是兩個老人,一主一仆。那主人長得中等身材,面似三秋古月,兩道花白眉毛,一雙虎目,鼻準豐隆,四字方海口,三山得配,五嶽相勻,一部花白鬍鬚灑滿胸前,根根見肉,滋潤已極。頭戴一頂淡黃緞色鴨尾巾,頂門上嵌著一塊美玉,上身穿著淡黃緞色的短箭袖小襖,腰中繫著一把掌寬五彩絲鸞帶,下身紅綢子中衣,足下青緞靴子,精神百倍,儀表非俗。那僕人青衣大帽,鬚髮皆白,亦很精神。這個老家人看見了劉植、劉隆,不住嘴地讚嘆:「可惜呀,王子王孫落到這樣,真是意想不到啊!」
書中暗表,這主僕二人都是好人。那主人姓朱,雙名文華,乃三江的人氏,住家就在下江王府後邊。朱文華在大漢朝做過外任的武職官,在孝哀皇帝時候做過河北台城的太守。他自幼就拜名師學藝,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下過十幾年的苦功,練得步下拳腳、馬上技藝,十八般兵器件件精通,還會打鏢。文才亦很好,爲官忠正。他不願意聯絡奸臣佞黨,漢朝的氣數將衰,奸臣當道,他不願爲官了,辭官不做,回歸故土。孝哀皇帝晏駕之後,孝平皇帝即位,有好些忠臣又在孝平皇帝駕前保他官復原職,朱文華二次在台城爲太守。又趕上王莽專權秉政,奸臣道長,忠臣道消,朱文華二次辭官不做,回歸三江原籍了。他老來得子,生有兩個少爺,大的名叫朱剛,小的名叫朱柔,都習得一身好武藝。朱剛慣使一對八稜紫金錘,朱柔慣使一對鑌鐵軋油錘,兩個人都有萬夫不當之勇。表面上看朱文華好像在家中樂享太平,其實他暗含著用兵,要滅王莽。他有三個徒弟,大徒弟名叫梁林,使一對孤針亮銀錘,人稱「飛虎帥」,他有降龍伏虎之勇,現在黃河北河中府槍王駕前稱臣,官拜大招討之職;朱文華的二徒弟名叫盧方,慣使一對梅花亮銀錘;三徒弟名叫魏致,慣使一對青銅倭瓜錘。朱文華給他二徒弟盧方許多銀子,叫他在順德反了,聚了數萬大兵,自立順德王;叫他三徒弟魏致在濟寧反了,聚了兩萬多人,自立濟寧王。順德王盧方、濟寧王魏致與天下的各路反王聯絡,要滅王莽,朱文華在家中盡等時機。
這天朱文華帶著老管家朱安出來有事,臨回來,他走下江王府西邊,老管家朱安看見劉植、劉隆在大道邊上抓土揚煙,穿的衣服破爛,和要飯花子一樣,不由得嘆息不止。主僕二人回到家中,吃完晚飯之後,朱文華將朱安叫到面前,向他問道:「你在大道邊上看見兩個小孩子,爲何嘆息不止?」老管家朱安說:「員外,你認得那兩個孩子嗎?」朱文華問道:「這兩個孩子是誰家的?」朱安說:「那兩個孩子是下江王劉奈之子,王子王孫何等尊貴。到了如今,三江事業被花面閻王李福同霸去,李福同將劉奈一家遷居在下江王府,分文不給。劉奈夫妻勢力沒了,合府的男女下人全都各奔他方了,劉奈將所有的東西物件賣了個一乾二淨,眼看著他一家數口就要餓死了。那兩個孩子穿的衣服破爛,好像花子乞丐一樣,我看著有多麼難過呀。」朱文華說:「原來這兩個孩子是三江老王的孫子,真是可惜。我受過大漢朝的雨露之恩,不能坐視劉奈合家餓死。明著管他們吃穿,叫奸臣李福同知道了,亦不好辦;要接濟劉奈一家老少的衣食,還得暗中接濟。你可常常出去,不論哪天,在黑天的時候,別叫過往行人看見,你悄悄地把劉奈的兩個孩子帶了來,我有話和小殿下商議。」老管家朱安說聲:「遵命。」退出屋內。
從此,朱安天天就到下江王府去看劉植、劉隆,看了好幾天了。恰巧這天掌燈以後,劉植、劉隆還在府門前玩耍,朱安將劉植、劉隆悄悄地帶到家中,小弟兄來見朱文華。朱老忠臣見劉植、劉隆長得都很聰明,喜悅已極,給他們吃的,給他們穿的,還給銀子,囑咐劉植、劉隆白天不許來,每逢掌燈以後可以來,惟有叫門的時候別叫人看見。劉植、劉隆便天天掌燈以後到朱文華家裡來。朱文華在三更天的時候教給劉植、劉隆練武藝,練完了吃飯,然後睡覺,到五更天叫醒了再練會兒功夫,然後給些銀子帶回府去,接濟劉奈度日。這劉植、劉隆便天天如此,三四年的光景,兩個人的武藝可就練成了。
朱文華常向他二人言講,叫他們小哥兒倆長志氣,好好練功夫,把武藝練成了,日後好往回奪三江事業,除治李福同。兩個人真有志向,苦心學藝,立志向上。朱文華很喜愛他們,又常說他們父親劉奈亦是漢高祖九世玄孫,劉秀亦是漢高祖九世玄孫,那劉秀在白水村興兵,與王莽的官軍打了幾年的仗,轉戰南陽、胡陽、潁陽、棘陽、昆陽,天下震動,劉秀是個有能爲的人,將來恢復漢室山河必是劉秀。朱文華告訴劉植、劉隆,再過兩三年,等他們倆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候,帶著他們去投奔劉秀,向劉秀借兵,再復取三江,討伐李福同。這劉植、劉隆只等著去見劉秀,天天白日在花園內練功夫。
這天小弟兄正然練習武藝,忽聽嘩啷啷,有甲冑響亮之聲,腳步聲音亦很沉重。兩人一看,來的是奸臣李福同。那李福同怒目橫眉,手執寶劍,順太湖石下跑過來了。小弟兄大驚。究竟是小孩子脾氣,把式學成了,膽子還沒練出來,見李福同這個樣子,嚇得往太湖石里就跑。
李福同看見了劉植、劉隆,雖然有氣,因爲後邊有姚期、馬武追趕於他,顧不過來。他跑奔花園的牆邊,想跳牆而走,出了劉奈的王府,去調動他的兵將,將王府圍住,捉拿府里的人。他練的是馬上步下的功夫,沒練過躥房越脊的能爲。來到了牆根兒底下,往上一躥,躥上去兩隻手一抓牆頭,要一擰身上去。哪想這府牆在前些日子被雨水淋透了,劉奈沒有錢修理,王官李祿用點兒水和泥,把磚砌上了。李福同肉大身沉,哪兒能禁得住啊,撲通一聲,鬧了個嘴吃屎。姚期正趕上,不敢用鞭打他,要留著他的活氣兒,捆好了等他的兵將。真要把他生擒活拿了,他那兵將來了,劉秀君臣將軍刃一舉,他的兵將若殺劉秀君臣,劉秀君臣就殺李福同。要那樣威脅著,劉秀君臣還能保著劉奈逃出龍潭虎穴。姚期將單鞭撒手,伸手哈腰將他的兩條腿抓著了,拉住他就走。李福同身軀胖大,六十多歲了,掙不起來,被姚期扯著就走。
馬武還沒有到哪,二位小殿下劉植、劉隆,一個拿著大刀,一個拿著長槍,從太湖石內跑出來,直奔李福同,大罵:「奸臣,今日是你的報應臨頭了!」這個用刀就剁,那個用槍就扎。眨眼之間,就見李福同身上流出不少血來,如同血人一樣了。馬武趕到了,用單鞭向李福同不論腦袋、屁股亂抽亂打。姚期亦拾鞭向李福同身上打吧。四個人刀槍鞭足剁足扎足打,李福同連聲都不出了,奸臣一命嗚呼,死於非命,駕返瑤池。
姚期才向二位殿下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亦在這裡用刀砍人,用槍扎人?」二位殿下說:「你們是什麼人?先告訴我,然後才能告訴你我們的名姓。」姚期說:「我是漢太子大營總印先鋒,我叫姚期,人稱漢太歲。」又用手一指馬武,道:「他叫馬武,人稱五瘟神。」這二位小殿下聽他們是劉秀的先鋒姚期、馬武,驚喜非常。姚期問道:「你們姓甚名誰哪?」二位殿下遂把名姓說出來。姚期、馬武聽他們是劉奈的兒子,見他們小弟兄穿的衣服很是整齊,心中納悶兒,忙向劉植、劉隆施禮。劉植、劉隆還禮,道:「你們二位先鋒因何至此?」姚期、馬武便把他們君臣五個人來看望他們父親,花面閻王李福同要亮劍弒君,他們君臣這才和李福同動手,將李福同追到花園的經過說了一遍,劉植、劉隆趕緊向姚期和馬武道謝:「若沒有二位先鋒,我們父子就不能見著了。」姚期說:「咱們別在這裡聊大天兒啦,你父王與我主公在前邊還著急呢,咱們走吧,快到前邊去。」於是劉植、劉隆便與姚期、馬武遘奔銀安殿。
來到銀安殿,劉秀還以爲李福同逃跑了呢,忙問道:「奸臣呢?」姚期說:「已然叫我們給打死了。」劉秀說:「只要把他打死,我們再有什麼危險都不怕了。」劉植、劉隆跪倒給劉秀叩頭,口稱:「王叔在上,王侄劉植、劉隆有禮了。」劉秀問道:「二位王侄是何人之子?」姚期說:「主公,這是下江王的殿下。」劉秀大悅道:「我王兄有這樣的兒子,劉氏有人了。」劉植、劉隆又向劉秀、岑彭、杜茂拜謝。李王官聽說把奸臣李福同打死了,他跪在地上衝著四先鋒叩頭,道:「我死了亦能甘心瞑目了。」那劉奈向劉秀說道:「王弟呀,你們君臣可把我害苦啦!」劉秀問道:「怎麼倒把你害苦了呢?」劉奈說:「你們把李福同打死了,那府西邊校軍場尚有奸臣萬數大兵哪,要叫他的兵將知道,眼前不是大禍麼?」劉秀說:「王兄萬安,有我們君臣哪。」劉奈說:「有你們君臣亦不行啊!那三江有數十萬水旱人馬,你們君臣才五個人,周身是鐵,又能捻幾根釘啊?縱然會武藝,五個人亦敵不過數十萬兵啊!」劉秀說:「你放心吧,要死是我們君臣先死,我們死了,你再死;如若我們君臣死不了,就能保護王兄你。」劉奈說:「只好聽天由命吧。」
正然說話之際,忽聽府西邊炮鼓震動天地,劉奈嚇得面如土色,抖衣而戰。劉秀問道:「王兄,你爲何這樣?」劉奈說:「你們不知道,每逢李福同到這府中來的時候,要是待的工夫大了,他們等著急了,兵將們不敢來找他,就響炮擂鼓。李福同聽見炮鼓一響,立刻就回去。這是他們的兵將等著急了。」劉秀說:「既是這樣,我們就等著他們來,迎頭去找他們吧。」於是君臣將五匹馬拉到殿前,取下衣包來,將盔甲等項從包袱內取出來,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拴扎什物,全身披掛整齊。劉秀向劉植、劉隆說道:「我們君臣去殺李福同的餘黨,將你父王交給你們二人,千萬可別叫他尋死。」劉植說:「我父王若是上吊,我們將繩拿開;抹脖子,將刀奪過來;撞死,我們抱他的腰。如若三江兵將來了,我們就憑刀槍之力和他們拼命!」劉秀說:「好極了!」於是劉秀君臣五個人拉馬走出府內,攏絲繮上馬,將軍器拿在手中,齊催坐騎,各抖絲繮,遘奔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