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閒步暫棲丹鳳嶺,看諸怪相爭。一婦成功請同行,也敘道中情。
孽龍吹浪鼓濤聲,見舟槎漂零。立拘神將把江清,一劍慶昇平。
右調《武陵春》
話說於冰用遁法出了成安,到金不換家中叩門。不換見於冰回來,大喜道:「先生真是信人!」城璧也接將出來,讓於冰到東正房坐下。城璧道:「大哥探望家鄉,老嫂並侄子想皆納福。」於冰道:「他們到都安好,家計亦甚充裕,只可惜我一老家人未得一見。」城璧道:「可是大哥先日說的陸芳去世了麼?」於冰道:「正是。」城璧亦甚是嘆息。
於冰道:「賢弟從今六月出門,恐二侄子見你久不回,不拘那個,去寧夏縣尋訪,倘被衙門中人識破,大有不便。我今在家中已替你詳寫家信,言明你弟兄二人事由,已差鬼役送去,明早必有回音。」城璧道:「弟已出家,何暇顧及妻子,隨他們去罷了。」於冰道:「似你這樣說,我昨日回家,真是大壞清規了。吾輩有妻子,貴不縈心於妻子;若明知禍患不測,而必使妻子故投死地,不惟於己不可,即待人亦有所不忍。」不換道:「這封書真是要緊之至。但不知先生怎麼使差鬼送去?」於冰道:「明早便知。」說罷,三人敘談,至二鼓方歇。至四鼓時分,鬼役超塵暗稟道:「小鬼奉法旨,領移形換影符一道,假變人形,已將書字寄交范村連城璧家,討有回信在此。」將符與書信交訖,於冰收超塵於葫蘆內。次早遞與城璧拆開,三人同看。城璧見果是他兒子親筆,上面有許多悽慘語,叮嚀囑咐;他侄兒也再三勸城璧偷行回家探望等語。城璧長嘆了一聲,把一個金不換心服的瞠目咋舌,竟不知於冰是何等人。
於冰道:「二侄既知始末,從此自可保全。我此刻即與賢弟別去,三年後來看你。」又向不換深深一揖道:「令表兄請凡仰望照拂,弟異日自必報德。」城璧大驚道:「大哥今往何處去?」於冰道:「人間煙火,我焉能日夜消受!」說著,從懷內取出白銀二百兩,向不換道:「老兄家亦寒素,安可久養長客。此銀權作令表兄三年飲饌之費,不收便非好朋友。我就此刻謝別。」不換再三苦留,城璧倒一言不發,惟有神色阻喪而已。
於冰見城璧光景,心上甚難爲情,於是拉他到下房內,說道:「賢弟不必惜別,我此去不過二三年,即來看你。日前曾說明,你通是血肉之軀,難以同行。我此時即傳你吸氣導引之法,果能朝夕奉行,自有妙驗。」隨將出納收放始末說與,只未傳與口訣,緣心上有一點還信他不過也。城璧一一謹記。於冰出來,向不換拱手道:「千萬拜託,弟去了。」不換知不可留,同城璧送數里之外方回。於冰心裡說道:「聞四川峨眉山勝景極多,我魂夢中都是羨慕。今日偷空去一游,就從那邊採訪人間疾苦,做個積功德的起手,有何不可。」旋即駕雲光奔馳,已到峨眉山上,隨處賞玩。見山嵐疊翠,花木珍奇,兩峯突起對峙,綿亘三百餘里,宛若峨眉,蒼老之中,另具一種隱秀,較之西湖嬌艷大不相同。
一日,遊走到丹鳳嶺上,見對面一山,嵯峨萬丈,勢可齊天。嶺上有石堂一座,內貯石牀、石椅、丹爐、藥鼎之類。於冰看天色已交酉時初刻,口中說道:「今晚就在此過夜罷。」方才向石牀上一坐,只見對面山上夾縫內陡然走出兩個大漢,各身長一丈五六,披髮跣足,身穿青衣。兩個大漢俱朝西眺望,猛聽得一聲說道:「至矣,至矣!」其聲音闊大,仿佛巨雷。說罷,兩個大漢俱入山夾縫內。少刻,那兩個大漢又出來,各手執弓箭,大亦絕輪。一大漢道:「看我先中其腹。」說著,將弓拉滿,向西一箭射去。於冰急忙看,那箭到處,只見正西山頭有一婦人緩步走來,此箭直中其胸。那婦人將箭拔去,丟在地下,復向東走來。一大漢道:「此非你我所能制服,須報知將軍。」只見那兩個大漢又入山夾縫內。
須臾,夾縫內出來十五六個大漢,皆身高一丈六七尺者,齊聲向山夾縫內躬身喊叫道:「請將軍出宮禦敵!」只見那夾縫內出來一絕大漢子,即衆大漢所謂將軍者,身高二丈六七尺,赤發朱衣,兩眼比盤子還大,閃閃有光,面若噀血,剛牙鋸齒,亦手執弓箭,面向西望。只見那婦人漸次相近。於冰存心細看,見那婦人翠裙鴛袖,錦衣珠環,容貌極其秀美,乃婦人中之絕色也,從山西款段而至。那將軍回顧衆大漢道:「看我中其喉!」衆大漢齊聲道:「共仰將軍神箭。」只見那將軍拽滿大弓,將箭放去,口中說聲:「著!」只見那枝箭響一聲,正中在婦人咽喉上,一半在項前,一半透出項後。那婦人若不知者,輕輕將箭抽去,擲於地下,又緩緩走來。那將軍環顧衆大漢道:「此非軍師先生,不能降服此婦。汝等可快請軍師先生來!」俄頃,軍師先生亦從夾縫內走出。
於冰見那軍師先生,長有六尺,粗也有六尺,頭大如輪,目大如盆,口大如鍋,面如黑漆,身綠如荷,乍見與一大球相似。只見那軍師先生手拿寶劍,口中念念有詞,用劍向地下一指,山溪大小石塊都亂跳起來;又用劍向天上一指,那些大小石塊隨劍俱起在空中;復用劍向那婦人一指,那些大小石塊雨點般向婦人打下。只見那婦人口內吐出寸許大一小瓢,其色比黃金還艷,用手將小瓢一晃,那些大小石塊響一聲,俱裝在瓢內,形影全無。那婦人又將瓢向軍師先生並衆大漢一擲,響一聲,將衆大漢同軍師先生並將軍俱裝入瓢內,飛起半天。那婦人又用手將瓢連指幾指,那瓢在半空連轉幾轉。那婦人將手向下一翻,那瓢在半空也隨手一翻,從瓢內先倒出無數大小石塊,勢若山積;隨後又倒出許多青黑水來,如瀑布懸空一般,飛流直下,平地上堆起波濤。那婦人將手一招,那瓢兒仍鑽入婦人口中。那婦人旋即裊裊婷婷,仍向西山行去。
於冰在石堂內看了半晌,竟看呆了。心中說道:「此必都是些妖怪,敢於青天白晝如此兼併。莫管他,且送他一雷火珠!」想罷,走出石堂,用右手將珠擲去。煙火到處,響一聲,打的那婦人黃光遍地,毫無損傷。於冰急將珠收回。
那婦人掉轉身軀,見於冰站在對山石堂外面,復用俊眼將於冰上下一看,笑說道:「我有何得罪先生處,先生卻如此處置我?」於冰見雷火珠無功,大爲驚詫,高聲說道:「我乃火龍真人弟子冷於冰是也,替天斬除妖孽多年。你系何等精怪,乃敢橫行,不畏天地?」那婦人又將於冰細看,道:「你面竟有些道氣,正而不邪。敝寓離此不遠,請先生同去一敘何如?」於冰大笑道:「我若不敢到你巢穴里去,我也算不得火龍真人弟子了。」說罷,將身軀從嶺上一躍,已到婦人面前。那婦人讓於冰先行,於冰道:「你只管前走,我不避你。」那婦人微笑道:「我得罪先生,導引了。」說罷,分花拂柳,裊娜而行。
於冰跟在後面,過了兩個山頭,盤繞至山底,見一絕大桂樹,高可齊天,粗徑畝餘。那婦人走至樹前,用手一推,其樹自開,現出門戶屋宇,執手讓於冰先行。於冰遲疑,不敢入去。那婦人道:「我非禍人者,先生請放心。」於冰道:「你先入去,我隨後即至。」那婦人又笑了笑,先入樹內。於冰此時進退兩難,又怕被妖怪恥笑膽怯,於是口誦護身神咒,手握雷珠,跟了入去,覺得一陣異香撲鼻,清人肺腑。放眼一看,另是一個天地,但見:
門樓一座,屋宇兩層。琉璃瓦射天光,水晶簾垂戶外。綠衣侍女,調鸚鵡於西廊;粉面歌童,馴玄鶴於東壁。篆煙裊裊,爐噴冰麝奇香;佳卉紛紛,盆種芝蘭瑞草。丹楹繡柱,分懸照乘之珠;畫閣錦堂,中供連城之璧。孔雀屏堆雲母,麒麟座砌赤英。室貯楠榴,絞綃帳披拂牀笫;幾陳寶鑑,珊瑚樹輝映庭除。玉珂金鉉,可是花房器物;瓊台貝闕,居然樹內人家。
於冰到樹內,見朱門繡戶,畫棟雕梁,陳設物件晶瑩耀日,多非人世所有,心裡說道:「天下安有樹內有此宅舍,必是妖怪幻捏而成。」那婦人見於冰入來,又執東家之禮,讓於冰先行。於冰到此也避忌下來,大踏步走入廳內。那婦人向於冰輕輕一拂,又與於冰分賓主坐下。許多侍女,有獻松英露者,獻玫瑰露者,獻紫芝露、芭蕉露者,於冰總不吃。
婦人道:「先生修道幾時矣?」於冰道:「你端的是何妖怪?可向我實說。」婦人笑道:「我非妖怪,乃木仙也。自盤古開闢以來,至今歷無算甲子,適先生所見大桂樹,即吾原形。」於冰道:「方才對敵衆大漢並將軍和軍師先生,皆何物?」婦人道:「此輩亦梗楠杞梓、松柏楸檜之屬,均系經歷六七千年者。奈伊等不務清修,惟恃智力,在此逢人必啖,遇物必殺,上干天地之和,下激神鬼之怒。今日截除吾手,實氣數使然。」於冰聽其語言正大,將頭點了幾點,又問道:「他們既如此作惡,爲何不早行斬除,必至今日?」婦人道:「去歲那極大漢子自號將軍者,不揣分量,曾遣媒妁求婚於我。我將媒妁嚴行重處,斷臂逐去。昨午花蕊夫人約請明霞殿,看鶴蛇銜珠戲。此輩訪知我不在,碎我花英,折我枝條,屋宇幾爲之覆。此刻相持,亦以直報怨耳。」
於冰道:「仙卿口中吐一小黃瓢,極能變化,此系何物?」婦人道:「此桂實也。吾實有數百年一結者,要皆桂之精華、桂之血脈也。吾於天皇時,即擇一最大而久者,煉之四千餘年,始成至寶。其形似瓢,其實則圓,隨意指使,大可盛山嶽江湖,小可破蟣蝨微物也。」於冰道:「衆大漢等入此瓢,皆成青黑水,這是何說?」婦人道:「青黑水乃形質俱化,樹木之汁液耳。」於冰道:「仙卿之瓢亦能化人否?」婦人笑道:「人與物一體,既可以化物,即可以化人。」於冰笑道:「信如斯言,則凡入卿瓢者,一概無生矣。」婦人道:「瓢與吾乃同根共枝而出,瓢即是我,我即是瓢。人物之人吾瓢者,生死隨吾所欲,何至於一概無生也?」於冰點首至再,曰:「可謂至寶矣!」又道:「仙卿既能作此屋宇,又能有如此道術,何不光明磊落做一鬚眉丈夫,而必朱脣皓齒,冶其容,小其足,獻媚態嬌姿於日月照臨之下,這是何說?」婦人大笑曰:「吾輩得陽氣生者則男,得陰氣生者則女。萬物各有陰陽,草木寧無雄雌?信如先生言,則男男女女皆可隨我所欲,而造化竟由我操矣!」於冰笑,婦人亦笑。
於冰曰:「仙卿修煉,亦調和鉛汞否?」婦人道:「其理則同,其運則不同。先生以呼吸導引爲第一,餐霞吸露次之。我輩以承受日精月華爲第一,雨露滋潤次之。至言呼吸導引,不過順天地氣運,自爲轉移可也。大概年愈久則道益深,所行正直無私,即可與天地同壽。」於冰又笑說道:「如仙卿這樣說,則仙卿肚內竟空空洞洞,一無所有了?」婦人道:「既化人形,外面四體俱備,腹內自五臟六腑皆全,只是強爲捏造,系後天,非先天也。豈有空洞無物之理?若空洞無物,自應無覺無識,那便是真正木頭,此刻焉能與先生話談也?先生既系火龍真人弟子,定必與桃仙客相識,仙客與吾輩同類。試問仙客肚中亦空空洞洞否?」於冰聽了大笑,婦人亦大笑。
於冰起身告辭,婦人道:「日色將落,男女之嫌宜別,房屋雖有,不敢留先生過宿。今日相會,亦系盤古氏至今未有奇緣。我有桂實數枚,爲先生壽。」令侍兒取出一錦袋來,內貯碟碗大者、茶酒杯大者、棗豆大者不等,無一不黃光燦爛,耀目奪睛,芬馥之氣,味邁天香,嗅之頓覺心神清越。婦人取茶杯大者一、棗大者十,說道:「此茶杯大者三千年物,服之可延壽三百載;棗大者皆百餘年物,服之可延壽一紀。」
於冰作揖領謝,又問道:「仙卿從開闢時修持至今,所行又光明正大,理會膺上帝敕詔,位列金仙。今猶寄跡林泉,何也?」婦人道:「吾於天皇氏時,即奉詔爲桂萼夫人。因性耽清靜,授職後便須隨班朝晉,緣此叩辭。至帝堯時,又奉詔封清華夫人,敕命佐花蕊夫人總理九州四海花卉榮枯事。於此缺極繁,更非所願,仍復固辭。只今算一草莽之臣可也。」於冰連連作揖道:「今日冒瀆夫人之至!」婦人帶笑還了兩拂,送於冰至樹外,說道:「山海之內多藏異人,嗣後先生宜珍重厥躬,毋輕以隋珠彈雀。」於冰拱手謝道:「良言自必書紳。」夫人又道:「暇時過我一談,於先生未嘗無益。」於冰唯唯。剛走得一步,那樹已無門矣。後來於冰授職金仙后,到與此桂成道中契友,互相往來,此是後話。
次早復去遊覽,數日後方駕雲出山。離地才起了三百餘丈高下,見川江內銀濤遍地,雪浪連天,一陣怪風颳的甚是利害。但見:
不是風伯肆虐,非關巽二施威。竹浪橫飛,寧僅穿簾入戶;松濤亂卷,慢言滅燭鳴窗。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砰湃。五峯瀑布,何因瀉至江干;三峽雷霆,直似湧來地底。大舟小艦,翻翻覆覆,真如落水之雞;少女老男,擾擾紛紛,無異熬湯之蟹。
於冰見風勢怪異,低頭下視,見川江內大小船隻,沉者沉,浮者浮,男女呼天叫地,個個隨波逐流,心上甚爲惻然,急向巽地上一指,喝聲:「住!」少刻,風息浪靜。見稍工水手,各整舟楫,其中有翻了船救上岸的,又皆呼天叫地,勢類瘋狂。
於冰復手掐劍訣,飛符一道。須臾,大小江神拱立雲中,聽候使令。於冰問道:「今日大風陡起,川江內壞無限船隻,傷殘許多民命。爾諸神可是奉上帝敕旨,收羅在劫之人麼?」衆神道:「這段江名爲孽龍窟,最深最險。江底有一老黿,已數百載,屢次吹風鼓浪,壞往來船隻。實系此物作祟,小神等並未奉有敕旨。」於冰大怒道:「爾等既職司江界,理合誅怪安民,體上帝好生之心。何得坐視妖黿肆虐,任他歲歲殺人?爾等職守何在?」衆神道:「妖黿身軀大經畝許,力大無窮,且通妖術,小神等實沒法遣除。」於冰越發恨怒,道:「此等屍位曠職的話,虧你們也說得出!既無力遣除,何不奏聞上帝,召天將誅之?」諸神皆鞠躬認罪,無可再辯。於冰將木劍取出,上面書符兩道,付與江神,道:「可速持吾劍,投入黿穴,自有妙應。」
江神等領劍入水,見老黿還在那裡食落江男女。又有那些不知死活的魚蝦,也來趕吃人肉,統被老黿張開城門般大口,一總吞去。正在快活時,江神等將木劍遠遠的丟去。那劍出手有光,一道寒輝,掣電般直撲老黿項下。只見那老黿從口中吐一股青氣,將木劍沖回有百餘步遠近,在水中旋轉不已。只待青氣散盡,那木劍又照前飛去,仍被青氣沖回。如此五六次。衆江神見不能成功,將木劍收回,齊到半空中,細說妖黿利害。
於冰道:「此必用前後夾攻之法方可。」隨將雷火珠交付江神,吩咐如此如此。衆江神領命,握珠者立在老黿尾後,持劍者仍在前面將劍丟去。老黿復吐青氣,不防尾後響一聲,雷火珠早到,打在老黿尾骨上。老黿雖覺疼痛,卻還不甚介意。江神將珠收回,復向老黿擲去,大響了一聲,這一珠才將蓋子打破,疼的老黿聲吼如雷,急忙將身軀掉轉,張著巨口,向衆江神吐毒。衆江神收珠倒退。卻好木劍從老黿背後飛來,直穿過老黿脖項,血勢噴濺,波浪開而複合者幾次。而老黿躑躅跳躍,無異山倒峽崩,江面上船隻又被水晃翻了許多,於是登開四足,向江底蘆草多處亂鑽。只見那劍真是仙家靈物,一直趕去,從水中倒起,轉一轉橫砍下來,將脖項刺斷一半。老黿倒於江底,那劍猶往掣刺,好半晌,黿頭始行墜落。
於冰在雲中等候多時,方見衆江神手捧珠、劍,欣喜復命,細說誅殺妖黿原委,又各稱頌功德。正言間,忽聽得江聲大震,水泛紅波,見一黿頭,大有丈許,被衆神丁推湧上江岸。看的人蜂湧蟻聚,都亂嚷:「上帝降罰,殺此亘古未有的怪物。從此永慶安瀾,商旅可免覆舟之患矣!」於冰戒諭江神,著不時巡查,以除民害。衆神遵命去了,於冰方催雲行去,隨地濟困扶危。正是:
丹鳳嶺前逢木怪,川江水底斬妖黿。
代天宣化神仙事,永慶昇平行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