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燕青要國主推恩與衆功臣完娶,便道:「我們創業開基,國中舊日臣僚雖各供原職,精神到底未必十分融貫,莫若遍選名門望族,與中土來的文武各官,或量品級尊卑,或論年紀大小,一邊求婚,一邊擇婿,務使門當戶對,兩相情願,彼此一家,陰陽合德,自此再無隔礙,必然感恩盡力,子嗣蕃衍,可繼宗祧,後來又好輔翼嗣君,真所謂一舉而三善備也。就是軍士中無妻小的,不妨與暹羅國民家互相婚配,將見兵民相安,主客相忘,人懷土著之思,軍無逃伍之慮,所謂人倫始於夫婦,王化起於閨門。周家八百年太平之基,全在『內無怨女,外無曠夫』八個字中做出。當今要務,莫急於此。」國主道:「賢弟既能定國安邦,又曉人情物理,實爲可敬。就煩四位一行。」燕青道:「細微之事,何必丞相、吏部!只消同樂參政去。倒要顧大嫂來照察。」國主道:「何以必要用她?」燕青道:「我兩個是大臣,怎好仔細端詳那些女子?倘有暗疾,何從而知?必須顧大嫂來詳察,庶幾遴選務得真材。」國主道:「更說得有理。你們就是這般去料理罷。」
燕青、樂和出了曉諭。國中望族,家家願得中華人物爲婿。顧大嫂從中選擇了數十家,造成年貌冊籍,大家商議選配議定。國主每位賜聘金三百兩,彩緞二十端,其釵環衣服各人另自製送。只有公孫勝、朱武、戴宗、樊瑞聞了曉諭,先來見國主道:「貧道等厭棄塵勞,皈依清靜,既已修真,不應有室,伏祈原諒,心銘隆恩罷了。」國主不好十分相強,只得允辭。其餘文武功臣,各人自去配合八字,娶親的男家選不將吉日,入贅的女家看納婿良辰。一國之中,大半是新郎新婦,真覺氣象融和,君臣同魚水之歡,男女有及時之樂,選遍天下,再沒有這樣快活世界了!
卻說國中一個通事官的女兒許配了狄成,因清水澳隔遠,不敢輕離汛地,自備船隻送去。那白石島關勝原有家眷,國主差人傳楊林、高青回國完婚。高青欣然領命,楊林只管沉吟。關勝道:「這是國主美意,體悉人情,賢弟爲何遲疑?」楊林道:「前日攻這白石島,若無方明,不能成功。他的女兒雖被屠崆所辱,頗生得秀淑,方明幾番要將女兒隨我,我恐怕涉私,堅拒了他。今若另娶,辜負方明這片真心;不去又違國主的美意,故此事在兩難。」關勝道:「這個不難。待我申文替你出辭婚表便是。」就喚方明到來,說道:「你有破白石島之功,還要升擢。女兒可與楊將軍做夫人,一同鎮守。」方明道:「久有此心,只因楊將軍堅辭,故此不敢。今承將軍台旨,即刻送來。」關勝置酒與楊林結親,申文回了國中,不題。
卻說花逢春來稟國主道:「小侄蒙樂叔叔大恩,未曾報得,當初樂嬸嬸亡後,至今尚無夫人,曉得樂叔叔性格極雅致的,未必要娶這裡人。公主身旁有一宮娥,原是潮州人,名吳采仙,姿容艷麗,德性端莊,公主待她如姐妹一般,年已二旬,意欲送與樂叔叔做夫人。又有當日殺了沙龍得來的兩個蠻女,久在母親處服侍,亦是廣東人,一併送與樂叔叔做妾,特來稟知伯父。」國主道:「樂參政自從毗陵救我出獄,平定金鰲島,結好暹羅國,多是他的大功。今一例相待,甚覺歉然。只是一時聘不出中國夫人,賢侄有此一舉,可謂以德報德了。必要燕少師作合方妙。」就傳燕青來說知此意。燕青道:「此是美事,待我去與他說知。駙馬,你竟送到孫立府中便了。」
燕青去會孫立、樂和,茶罷閒談。燕青道:「那楊林倒會使乖,娶方明的女兒,是揚州瘦馬出身,好不在行!只是與屠崆澆殘。」樂和道:「情之所鍾,也不妨得。」燕青攢著眉說道:「國主又要我臨安走一遭。」樂和道:「爲著何事?」燕青道:「國主專爲參政的大功未曾酬得,一例施行,心上不安,要我去京中聘一位千金小姐送做夫人,又要兩個小星做陪嫁。只得要去。」樂和認著真道:「豈有此理!有人侍奉枕席已爲過分,怎勞少師遠涉!國主平日如骨肉一般,怎么正了位就客套起來,待我自去辭謝!」孫立道:「這不是軍國大事,論起來何苦萬里航海。」燕青道:「既然參政力辭,有一位現成夫人與兩個美妾就送來了。」樂和道:「少師又來取笑,夫人哪有現成的?」正說間,只見花駙馬引一乘大轎,又是兩乘小轎,四個宮娥隨著,後面擡千金嫁妝,大吹細樂,一行人到來。孫立、樂和見了愕然。花逢春道:「樂叔叔大恩未曾報得。公主身旁有一宮娥,名吳采仙,是潮州人,德容俱備。那兩個女子亦是廣東人,頗有幾分姿色。國主特托燕少師致意送來,權作夫人與側室,以表一點微忱。」孫立道:「方才少師說要到臨安聘娶,萬分使不得。若駙馬盛意,樂舅就可拜領了。」燕青笑道:「我說是現成的。請夫人出轎。」吳采仙出轎,果然風姿絕世,那兩個女子也下了轎。孫立請夫人接進去,就設酒款待燕青、花逢春。酒散之後,孫立料理花燭,與樂和結親,分明韓夫人遇著於佑,樂不可言。
次日孫立、樂和來謝國主並駙馬。燕青、裴宣、柴進俱在殿上。稱謝過了,國主道:「我還有幾個人不曾賞得。」即傳令旨喚熊勝、許義、唐牛兒、吉孚、和合兒、鄆哥、花信、方明等到。方明在白石島,不能即至。熊勝等俱來叩頭。國主道:「熊勝有破龍角寨之功,許義有招降韭山門之力,吉孚、唐牛兒救出柴丞相,鄆哥有救三位賢侄與還道村之功,和合兒內應破共濤,方明有攻白石島之績,花信三世忠勤,並爲可嘉,各俱量授統制之職。」鄆哥已有了共濤之女爲妻,花信年老辭了續弦,其餘六人,就在前日選出人家內,又選六家送熊勝等去招贅成婚。鄆哥令隨呼延鈺,唐牛兒、吉孚撥在丞相府效用,花信做駙馬府總管,方明自在白石島,熊勝監守城門,許義領船巡海。發放已畢,各各謝恩而出。正是微功必錄,恩澤遍普,無不稱功頌德,感激歡呼。那時丹霞宮已經告竣,公孫勝等三人住在那裡了。朝京樓亦已造完,造得高有三層,雕欄畫棟,甚是壯麗。皇華館驛也俱完備。前日頒行各款,漸次就緒,把一個海外蠻邦,化作聲名文物之國了。
一日,忽有報來:「高麗國王親來聘問,已在青霓島相近。」國主即差童威、童猛先去遠接,再差孫新、蔡慶、宋清、杜興到海岸伺候。過了一日,那邊官員先齎高麗紙大紅金帖,上面寫道:「宗弟俁頓首拜。」這裡探事官報導到了。國主喚排鑾駕,同丞相柴進、少師燕青、參政樂和、吏部裴宣到皇華館迎入。那高麗國王李俁,只帶兩員大臣,四員內監,五百名羽林軍護駕。相見之時,各敘景仰之意。高麗王道:「僻處海隅,蕞爾 [蕞(zuì)爾——小的樣子。] 小國,久企老宗兄天縱之資,統理大邦,特視龍光,祗領清誨。」國主答道:「樗櫟之材,承乏小國,屢欲恭詣闕庭,反蒙先顧,何以克當!」兩位國王並輦而行。到金鑾殿上,敘過禮,柴進等一同拜謁。高麗王連忙回禮道:「各位俱是伊、呂之材,大名如雷貫耳,宗兄得此良佐,自然光被四海。若某小邦,並無濟時之才,深懼隕越。」國主道:「上國是箕子開基,文明禮樂,自漢唐以來,世多碩輔,弟這裡這幾人都是昔日盟友,相助分理,以匡不逮,怎敢望貴國世臣!」敘過話,光祿寺排設筵宴,水陸畢陳,笙簧迭奏。飲酒中間,高麗王道:「小邦始號朝鮮,頗以禮義自持,爲大宋東藩。倭王自恃其強,常來侵犯。前承使臣頒令,約共提防。奈弟齒衰邁,又且善病,已傳位小兒,恐他愚弱不能料理。宗兄威行海外,文武忠良,成救駕之功,建不世之業,欲結爲兄弟,爲脣齒之邦,想蒙宗兄不棄。」國主道:「前日三島倡亂,革鵬借兵,倭王遣關白將萬人來攻,已見只輪不返。若二國結連,如左右手,倭國擊東,則弟從西救,擊西則兄必從東應,自然不敢再肆荼毒。若得俯納,爲弟叨荷實多!」高麗王大喜。當夕酒散。次晨焚起一爐好香,高麗國王李俁、暹羅國王李俊共拜天地,然後交拜。高麗國王年長爲兄,暹羅王爲弟。兩國大臣,各相交拜。對天設誓道:「李俁、李俊忝爲同姓,二國相鄰,結爲兄弟。盡忠天朝,撫牧萬姓,若有外侮,並力捍禦,倘生內亂,亟爲剿除,吉凶顧問,災豐慶恤。自盟之後,永以爲好,若有背違,天必厭之。」自此之後,兄弟稱呼。
高麗王道:「前日蒙道君皇帝差御醫安道全療愈我病,再生之德,未曾酬報。昨奉使到敝邦,爲國事倥傯,不及請教,今欲再求診視,不知在否?」李國主道:「安道全原是梁山泊聚義的,因欽差治長兄的病,回到金鰲島,遇颶風翻了船,小弟救出,送到東京,被盧師越所譖,蔡京欲置重典,幸宿太尉救解,逃到登山雲,得保性命。聞得宿太尉說,那盧師越投順金朝,認錯了病,被斡離不所殺。安道全這口氣洩了。如今現在這裡。」傳令旨宣了安道全來到,拜見高麗王,致謝前日厚貺 [貺(kuànɡ)——饋贈。] 。高麗王道:「承先生神術,重得延生,只是賤體尚弱,欲再求良方。」安道全凝神定慮,診了高麗王太素脈,稟道:「殿下精神雖弱,脈氣甚清,定享遐齡,兼有神仙之分,當斟酌一方呈上。」高麗王道:「寡人已傳位世子,庶務一應不理,正欲息慮修真,聞得吾弟處有一公孫先生,欲求一見,可得瞻禮否?」國主道:「公孫先生在丹霞宮修道,小弟正要去候見他,可以同往。」高麗王大喜,二主並馬而行,柴進、安道全隨後。
到了丹霞山,高麗王見山景清幽,不勝欣羨道:「敝邦只有濁浪頑山,哪裡得此仙景!」公孫勝聞知,同朱武、樊瑞出來迎接。到大殿上,先拜了三清。公孫勝等要下拜,高麗王道:「正欲投在門下,豈敢當此!」行了稽首禮,接到秋濤軒獻茶。各處遊玩,又登海天閣,見萬頃銀濤,千山削翠,心曠神怡。公孫勝備出素酒款待,國主道:「欲與先生計議,建一壇羅天大醮,報答神明,追薦宋公明等並陣亡將士,不識幾時好起壇場?」公孫勝命朱武擇了第三日良辰啓醮。國主道:「敢屈王兄大駕寬住幾日,與觀勝會,何如?」高麗國王喜允。就命朱武開了科儀,國主即敕有司辦理,選七七四十九員有道行高真做七日道場。三清殿前立起兩掛長幡,幡上寫道:
一靈秉正,縱然鐵額銅頭,盡作忠臣孝子;
萬法融時,任他刀山劍樹,化爲玉壘瓊葩。
殿上擺設得十分莊嚴。到啓醮這日,公孫勝主壇,披錦襴鶴氅,星冠象簡,一日三朝,焚符誦咒,道衆諷經禮懺。國主與衆文武齋戒沐浴,朝夕禮拜。到圓滿這日,蕭妃、聞妃、公主、花太夫人等都來朝禮。國主教縱百姓觀仰。公孫勝虔心發表,專求顯應。到了三更時分,一輪皓月當空,萬里無雲,微風不動。忽聽得西北天門上一聲響亮,推出萬朵彩雲,霞光絢爛,半空裡仙樂鏗鏘,異香馥郁。國主同衆人不勝駭異。雲過處,閃出朱旛絳節,玉女金童,宋公明等俱立雲端。後邊又有一小隊,卻是舊國主馬賽真。萬目同見,一起下拜。逾時冉冉而去。衆人盡道虔誠所感,道法高妙所致,無不歡喜皈依。高麗王見這般顯應,次日喚內監備了贄儀,拜公孫勝爲師。回到國中,謝別國主道:「承老弟不棄,得聯宗譜,榮幸之至!今返小邦,看小兒綜理國政,稍得就緒,明春即到丹霞宮來出家。」國主款留不住,又設宴餞別,命童威、童猛送至界口而還。自此無事。
不覺臘盡春回,上元將到。國主傳令,請金鰲四島並清水澳將領都到國中,與國中文武大家慶賀元宵。搭三座鰲山,金鑾殿前一座,朝京樓下一座,宮中一座,廣放花燈,與民同樂。設三處大酒館,戶部給下錢糧,備辦酒饌,自十三夜起至十五夜止,效唐朝時故事,大
[(bū)——吃。]
三日,凡有職官員並羽林兵役,都掛牙牌,竟到館中任意酒飯,不要會鈔。公卿宅眷俱入宮陪侍國母宮中賞燈,聞妃爲首,顧大嫂押班。笙歌細樂,煙火花炮,通宵徹夜不休。朝門前點兵護衛,國主同丞相柴進以下文武各官俱上朝京樓宴會。樂和把初出海時花逢春射死鯨魚那兩個魚珠鏤空了,點上蠟燭,如巴斗大兩顆水晶丸,銀光閃閃,人都猜不出是什麼東西做的,真是奇觀。公孫勝等也到。國主正坐,其餘四十二人,序爵安位。國主舉杯道:「幸得皇天護佑,朝廷錫恩,衆兄弟同心輔助,得成此大事業。思量在常州看燈,被呂太守拿了,樂兄弟用計救得出來,海外稱尊,正所云『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今遇上元佳節,不可不慶。只是不要荒淫,一年一次,與衆兄弟暢敘歡情,卻無不可。」飲到半酣,吩咐那奏樂的住了。國主道:「我雖粗鄙,雅好文墨。當年重陽賞菊,宋公明有《滿江紅》一闋,至今我還記在心中。今日勝會,不可無詩以記其盛。若只是大塊肉大碗酒,依舊梁山泊上光景了。諸位中有能詩的,各自做來;如不能者,罰依金谷酒數。我先罰起。」喚內監斟上三大犀杯吃了,取文房四寶放在閒桌上。衆人互相推讓。丞相柴進拂拭花箋,吟成一首呈上:
氣象巍巍大國風,元宵樂事賞心同。
冰輪湧出金鰲背,萬載千秋一照中。
國主、衆人看了,稱讚道:「台閣氣象,燕許手筆,可卜將來相業。」聞煥章吟道:
柳梢殘雪拂東風,燈月交輝瑞靄同。
聖世必須興禮樂,薰陶養育辟雍中。
柴進道:「足征國丈教胄子育人材雅化。」蕭讓把酒吟成一首:
太史由來采國風,賡歌又與舜廷同。
萬花明月元宵夜,杯酒君臣一氣中。
聞煥章道:「好個『杯酒君臣一氣中』!真是盛世明良!」燕青作言志詩道:
少年浪跡似飄風,曾記東京此夜同。
知己君臣難拂袖,且酣煙月五湖中。
樂和道:「燕少師要扁舟五湖,有盧小姐作西施了。只是國主是可同安樂的。」蔣敬手裡像打算子一般,停了片時,也做一首道:
瀛海澄波無疾風,洞庭秋月一般同。
笙歌鼎沸瓊筵盛,映徹銀花綠酒中。
燕青道:「『洞庭秋月』是瀟湘八景之一,可知是潭州人哩!」宋安平矢口成章道:
物華天寶動和風,一派簫韶仙苑同。
宣到玉堂傳草詔,金蓮兩炬落梅中。
裴宣道:「宋學士此詩自是翰苑仙班,移動不得。」花逢春不假思索,把錦箋起稿道:
玉街十里颭香風,長喜元宵佳節同。
圭馬夜深金埒上,絲鞭遙指鳳樓中。
衆人盡贊道:「駙馬應詔之作,古來甚少,花公子此詩稱絕唱了。」燕青又問柴進道:「柴丞相,你是做過方臘駙馬的,那時曾做詩麼?」合席拍手大笑。公孫勝道:「貧道不曉得吟詩,唱個道情罷。」敲著漁鼓簡板,唱《西江月》道:
回首風塵自遠,息機萬慮俱忘。功名富貴霎時忙,走馬燈邊一樣。
美酒三杯沉醉,白雲一枕清涼。蓬萊閬苑可翱翔,早渡洪波弱浪。
國主大喜,合席斟上大觥。阮小七道:「國主的令,不能詩者罰三大杯,我連字也不認得,該吃六大杯。」衆人皆笑起來。梨園子弟呈上院本。柴進與李俊翻了幾頁,原要點一本《邯鄲夢傳》,卻見戲目上有個《定海記》,問是什麼故事。那副末稟道:「此是虯髯公下海在扶餘國封王故事,是周美成學士填詞。」國主道:「我們所做的事,正有些與虯髯公相似,就演他罷。」優人開了場,演出虯髯公路見不平,救了被難的父女兩個,李俊道:「這虯髯公便是與我們一般的義氣,只是出身卻比我們正氣些。」又演到宇文智及設計陷害,李俊道:「這奸賊便是與高俅、黃文炳一般的。」演到虯髯公越獄逃走,路上遇見尉遲南、尉遲北落草,請上山去結爲兄弟,李俊道:「這便與宋公明在江州、與李戶部在濟州一樣的事。」演到李靖在華山大王廟一出,柴進道:「這李靖敢是國主的一族,不然如何這等英雄氣概!」演到李靖見楊素,紅拂妓夜奔,樂和道:「這楊素比蔡京還好些,只是國主卻沒有遇見這紅拂妓。」國主笑道:「若是我,決不收留她。」大家笑了。演到虯髯公遇見徐神客,燕青道:「這道士好像公孫先生,也姓徐,莫非就是前日的徐神翁麼?」大家又笑。演到劉文靜下棋,虯髯公會小秦王,燕青道:「前日牡蠣灘救駕,也是遇著真命天子了。」演到尉遲弟兄兩個在羅藝標下爲官,虯髯公招他二人同往登、萊泛海,李應道:「也是從登、萊泛海,好奇怪!」燕青道:「羅藝是幽州總管,從幽州到登、萊是便路,自然該是從這裡來。」演到扶餘國大將弒主自立,裴宣道:「這便與共濤一類,只是沒有薩頭陀。」演到虯髯公兵伐扶餘國,殺賊爲王,李俊道:「這卻比我們直捷許多,不像我們費了許多周踅。」衆人大笑。團過圓,國主道:「這一本戲竟像是與我們寫照一般,如何這等相像得緊,也是奇事!」大家又飲了幾杯,正是歡娛嫌夜短,已是雞鳴四野,重賞優人,撤席歸宮。一連歡樂了三日,謝恩而散,各守職業去了。
到了秋間,那高麗國王果然換了道妝,只帶四名內監,兩個行童,到丹霞宮投公孫勝出了家,錢糧他國中不時送來。自後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人物康阜,真是昇平世界。次年,國主生下世子,因徐神翁說「若要卸擔,須待登來」,遂取名「登」。各公卿中大半生子,互結婚姻。公孫勝壽至八十餘歲,無疾而去。高麗國王亦隨羽化。國主七旬之後,傳位與登,也到丹霞宮修道。李登英敏仁厚,守成令主,用宋安平爲相,花逢春、呼延鈺、徐晟爲將,將相得人,國家安堵。各公卿之子皆行出仕。國主李俊直活到一百二十歲,無疾而終。李登生子,亦傳數世。每隔數年,到臨安貢獻一次,直至宋朝變國,方才與中國斷了往來。後賢有詩兩首嘆詠:
其一:
儒者空談禮樂深,宋朝氣運屬純陰。
不因奸佞汙青史,哪得雄姿起綠林。
報國一身都是膽,交情千載只論心。
無端又 續英雄譜,醉墨淋漓不自禁。
其二:
鄆城小吏志翩翩,白骨封侯亦可憐。
未到死生休遽信,漫夸富貴不相捐。
古來凡事多曾有,世上如君亦覺賢。
司馬感懷成《史記》,一篇遊俠最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