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陣前鬥法顯神通,
堪笑妖僧識見空。
卻被祖師收伏住,
焚香掃地做仙童。
當下李靖就叫道:「彌天道友,我這寶鏡內照你是一道白光,莫非你就是白蛇精得道來的麼?」彌天道人大怒道:「唗!胡說!貧道功高行大,你師林澹然還要讓我三分,怎麼說貧道是白蛇精?不要走,吃我一劍!」把手中寶劍劈面往李靖砍來。李靖也把手中劍急架相還。兩下大戰不及十個回合,李靖豈是彌天道人的對手,不若先下手爲強,便口念真言,把劍對彌天道人喝聲道:「疾!」只見那口劍上起一道紅光,猶如:
燎台烽火騰空焰,萬朵紅雲撲面來。
一堆烈火往彌天道人身上燒來。那彌天道人全無懼怕,反呼呼大笑道:「李靖,我只道你是香山門下,法術高強的,卻原來只得如此小技,也敢來班門弄斧!」說罷,不慌不忙,也把這口劍往李靖臉上一指,那劍上就起一聲霹靂,這霹靂過了,又起一陣狂風,啊唷唷,好不利害!頃刻間:
飛沙走石乾坤暗,日色無光神鬼驚。
反把這團烈火向李靖劈面吹來。李靖大吃一驚,即收了法術,把劍往地上一指,那平地上忽起一朵烏雲,李靖跨上雲頭,逕往東南而走。彌天道人高聲喝道:「由你走到哪裡去,我會趕來也。」說罷,也把手中劍往地上一指,也起一朵烏雲,那彌天道人也跨上雲頭,追趕李靖。不知追往哪裡才住,我且慢表。
再說那劉黑闥呼齊人馬,說道:「今日不破此關,誓不回兵!」傳令一齊殺出,早有蘇定方催開白點馬,擺動雪花槍,一馬衝來。那秦王也在那裡掠陣,看見蘇定方一表非俗,心中歡喜。看見他衝來,叫一聲:「蘇王兄,投順了孤家罷!」蘇定方大叫一聲:「唐童休走!」即劈面一槍刺來。秦王大驚,把定唐刀招架,卻來不及了。正在著忙,只見頭頂上放出一道金光,抓住了蘇定方的槍頭。蘇定方想道:「原來那唐朝小秦王李世民倒是個真命天子,故此頂上有金龍現出。料想劉黑闥將寡兵微,不能成事,不如歸唐朝,得圖出息,有何不可?」想罷,忙放落手中之槍,下馬投伏,跪拜馬前。秦王大喜,也便慌忙下馬扶起。那邊唐璧見蘇定方投順了唐朝,不覺心中大怒,擺動金背刀,殺將過來,這裡程咬金催開鐵腳棗騮駒,擺動宣花斧,上前敵住。
朱登見四王不能成事,唐家大將甚多,秦王天生異相,諒來天下是唐朝的了,方才蘇定方又投了唐,我也只得歸順了罷。便拍馬向前,逢秦叔寶迎住,叫聲:「賢侄,你可知天命歸唐,休要執迷不悟,快快投順了唐家,與愚叔同爲一殿之臣,有何不美?」朱登叫聲:「叔父,你既要小侄歸順唐家,須要保舉我永鎮南陽。」叔寶大悅,說道:「賢侄,此事都在我愚叔身上便了。」朱登大喜,即同叔寶投降於唐。秦王大悅,此言不表。
再講那魯州王徐元朗,見蘇定方、朱登兩人歸唐,便心中大怒,使動手中這柄托天叉,殺將過來。尉遲恭見了,催開抱月烏騅馬,擺動烏金槍,接住廝殺。上樑王沈發興使著寶劍殺來,這邊張公瑾、史大奈接住廝殺。那劉黑闥帶領衆將殺來,這邊徐茂公招呼殷開山、馬三保、段志賢、劉洪基等一齊戰住。那一場狠戰,非同小可,直殺得:
陰風慘慘天昏暗,怪霧騰騰日色黃。
我且按下不表。
再說那彌天道人追趕李靖,在雲端內緊追緊走,慢趕慢行,正是:
急行好似離弦箭,慢行好比月邊星。
趕至一山,李靖按落雲頭,仔細一看,原來那山名爲紫陽山,有一洞府,名曰水火連環洞,乃係林澹然仙師修行之所。只見洞門前有一派仙景,正是:
喬松翠柏參天秀,鶴鹿成羣繞地行。
李靖無心觀看景致,徑走入洞中去了。這彌天道人隨後追來,也按落雲頭,趕至水火洞口,見李靖走入洞去,想他必去叫林澹然師父出來與自己答話了,便在洞門前耀武揚威,大喝道:「呔!李靖!你走了進去,敢是叫師父林澹然出來見我麼?叫他快些出來,我在此等候,不怕你飛到天外去了。」
不表彌天道人在洞外喊叫,且說李靖到了洞中,只見師父林澹然垂簾默坐於蒲團之上,李靖走到面前,倒身下拜,說道:「師父在上,弟子李靖參見,願師父聖壽無疆!」那林澹然開眼一看,便說道:「李靖,你到此何干?」李靖把從前之事,細細說了一遍。林澹然早已知道彌天道人出處,便說道:「他是千年的獼猴,采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修煉得道的,可取捆妖繩出去收他進洞,聽我發付,斷斷不可傷他性命。」李靖道:「領法旨。」林澹然起身便往後邊取出捆妖繩付與李靖,李靖雙手接取,辭別師父,來至洞外。彌天道人見了,大叫道:「李靖!我只道你躲得過的,原來就出來了。莫非去向師父借取什麼寶貝,又來賣弄神通麼?貧道不怕,你取得什麼天羅地網,我也會走得出的。」李靖道:「正是借得一件寶貝在此。」彌天道人道:「我也不怕的,請用起來。」
李靖拿出捆妖繩,往空中一丟,彌天道人認得是捆妖繩,回身就走。誰知那寶貝起在空中,有霞光萬道落將下來,就走也來不及了,早被捆妖繩捆住。那彌天道人就現出原形,乃是一個白猿。那捆妖繩捆在他頸上,猶如猢猻做把戲的一般,被李靖拿進洞中。林澹然道:「你這孽畜,如此無禮,取寶劍斬了罷!」李靖答應:「領法旨。」提劍正要施行,那白猿看見,跪地哀求道:「師父,可憐弟子有千年道行,乞饒一命,情願在此修行,再不敢到紅塵中去作事了。」林澹然乃得道仙師,自然慈悲,見他哀求,便開口道:「李靖,這孽畜既如此說,饒他一命,將他用水符鎖住,就留在洞中,當一個道童,與我燒香掃地罷。」李靖道:「領法旨。」就將水符鎖住,取下捆妖繩。白猿得放大悅,忙向林澹然座下叩謝不殺之恩,安心在洞做道童了。
李靖方才拜別師父,駕起雲頭,仍舊到唐營而來。只見紫金關前一道殺氣沖天,阻住雲頭,李靖往下一看,卻是兩邊交戰,便嘆息道:「也是明州劉黑闥罪孽深重,糾合衆王子,劫數難逃,待我暗助他一陣成功,有何不可?」就將手中寶劍往下一指,只見颳起一陣狂風,頃刻間:
千年大樹連根拔,萬里江湖浪潑天。
啊唷唷!好大風!飛沙走石往下打來。說也不信,那飛沙走石,只打得衆王子的兵馬,這唐營兵將一個也無害。我且按下不表。
再講南陽王朱登,便叫一聲:「秦叔父,待小侄去招呼本部兵馬,斬取劉黑闥,作進見之功。」叔寶大悅道:「賢侄之言說得極是。」那朱登便一條槍、一騎馬殺將轉來,招齊了自家的本部人馬,去歸唐朝。復返身殺入明州劉黑闥陣內,這一條槍殺得好不利害,猶如:
白龍取水空中舞,帶雨長蛟浪里翻。
這一場好殺!那蘇定方看見朱登入陣逞能,他也高興起來,即忙上前叫聲:「主公,待臣也去助他一臂之力,以破明州兵獻功,有何不可?」秦王大悅,便叫道:「蘇王兄,須要小心。」蘇定方應聲:「得令!」即把坐騎一拍,衝出營來。這一條白銀槍使在手中,好不利害,真正了不得:
見一個來挑一個,見兩個來挑一雙。
直殺得慘慘愁雲起,騰騰殺氣生。直殺到上樑王陣里,只見張公瑾與沈發興交戰,史大奈連忙相助。只殺得沈發興大汗直淋,料想殺他不過,幸虧軍師彌天道人傳授妖法,便把那手中寶劍望南一指,口中念念有詞,只見那劍頭上頃刻生出一團烈火,重重疊疊放將出來,啊唷唷!真箇好火,猶如:
火燒赤壁孔明計,爛額焦頭魏卒逃。
那烈火一團一團的往唐營二將燒來。這番張公瑾、史大奈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宵,啊唷唷!打轉馬頭好跑。二將只顧敗走,哪裡曉得雲端自有李靖看見,就把寶劍往下一指,起個霹靂打下,那火就滅。沈發興大吃一驚,不提防蘇定方一馬衝到,不問情由,竟向沈發興後心一槍,翻身落馬,定方便下馬割取首級。
可憐獨霸上樑王,赫赫威名頃刻消。
再說尉遲恭戰住徐元朗,要曉得那徐元朗豈是尉遲恭的對手,不上十個回合,被尉遲恭的槍一槍刺去,正中咽喉,翻身跌下馬來,尉遲恭也便下馬割取首級。正是:
英雄久占大秦地,一旦威名關下亡。
再說程咬金與唐璧交戰。那唐璧雖是做過山東節度使,將門之子,武藝全備,只是哪裡敵得過天降將星,怎當得起程咬金這三斧頭的利害。第一斧砍來,就當不起了,那程咬金不由分說,趕上前把第二斧撲通一響劈下地來,便下馬走過來,割取唐璧的首級。正是:
威鎮山東名久傳,可憐一斧喪黃泉。
那咬金得勝飛馬而去,那番只留得一個明州後漢王。劉黑闥見此光景,大叫一聲:「罷了!罷了!殺的殺了,降的降了,可憐數十萬人馬,只剩得五萬有零。這番料難復仇。」就打點領兵回馬而逃。只見朱登一騎馬飛也趕來,劉黑闥叫聲:「御侄,救我一救,孤當沒齒不忘大恩。」那朱登也不回言,舉槍一刺,正中前心。可憐劉黑闥翻身跌下馬來,朱登就上前取了首級。有詩爲證:
堪笑明州後漢王,
不思己力亂稱強。
若能謹守遵唐室,
盡可施威霸一邦。
與主復仇仇未復,
請兵長志志難長。
英名喪與朱登手,
此恨綿綿死不忘。
再表朱登追殺殘兵,可憐這二十五萬明州之兵,一時之間,殺得天昏地黑。你看這一路戰場上,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李靖見四王已死,即便下落雲頭來見秦王,說道:「主公,這後五龍劫會,大數註定,四王已滅,一王已歸。貧道特來作別,要往海外雲遊去了。」秦王再三相留不住,便問彌天道人究竟是何妖怪,李靖就把師父林澹然用捆妖繩擒住千年得道的白猿,收服在仙洞使用的話,一一說明,便長揖乘風而去。秦王深喜他道行清高,有超凡脫俗之妙,只得放他去了。
當下徐茂公傳令收兵,只聽得一聲鳴金,衆將紛紛迴轉,都往帥府報功。程咬金得了鳳鳴王唐璧的首級,尉遲恭得了上樑王徐元朗的首級。朱登進營參見秦王,叔寶奏明保舉之事,並斬後漢王劉黑闥之首獻功,秦王聞言大悅,說道:「待孤家班師回朝,奏過父王,另行升賞。」朱登謝恩。蘇定方獻上沈發興首級,其餘一班衆將所獻大將首級,不計其數。秦叔寶便一一記明,上了功勞簿。秦王吩咐擺酒賀功,衆皆大悅,直飲到:
日影西沉天外去,月光初上海東來。
一宵無話。來日秦王傳旨,留尤俊達爲魚鱗關鎮守總兵官,副將金甲、童環二員佐之,又留劉洪基爲紫金關鎮守總兵官,副將樊虎、連明佐之,兩處分兵十萬鎮守。六將領旨,自去打點守關。秦王帶領其餘衆將,隨即班師,放炮一聲,起兵就行。一路上好不得意,正所謂:
三軍齊唱叨叨令,衆將喜賦凱旋歌。
往陝西大國長安進發。早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長安,等次日入朝朝見,我且慢表。
先講二王自從那日在荊州回國,奏知父王說:「尉遲恭投降雷十朋,起兵謀反,臣兒二人蒙父王差往紫金關觀兵,軍師李靖著令秦叔寶與黑、白二夫人同往荊州,目觀其情,奏聞父王定奪。」其時高祖大怒,信以爲實,只等後來報到調處,不想久無捷報,正欲遣將發兵,先行拿問尉遲恭家屬,恰當黑白二夫人解到雷賽秦入朝,面奏假冒之事。高祖傳旨宣雷賽秦,當殿把龍目一觀,果然與尉遲恭面貌絲毫無二,傳旨推出朝門斬首。便喚建成、元吉上殿,埋怨道:「你這兩個沒用的畜生,凡事最不細心,動不動好歹不分,便來輕事重報,誑奏於朝。以後若再不細心,活活將你兩個畜生重處一死。」二王十分慚愧,跪於階下,幾乎把頭都磕碎了。
正是從前作錯事,如今沒興一齊來。
高祖喝聲:「去罷!」二王爬起身來,滿面羞慚,退出朝門,回府不表。高祖即駕退回宮。一到來日五更三點,駕坐早朝,打起龍鳳鼓,敲動景陽鍾,正是:
文聽鼓聲朝天子,武聽鐘聲拜聖人。
文武百官朝拜已畢,分列兩班。高祖傳旨:「有事奏事,無事捲簾退班。」道言未了,早有一官紗帽紅袍,執笏當胸,上殿奏事:「臣黃門官啓奏陛下,今有秦王得勝班師回朝,帶領衆將,現在午門候旨。」高祖聞奏,龍顏大悅,傳旨宣進來。那秦王聞言,來至金階說:「臣兒世民朝見父王,願父王萬歲!」高祖道:「王兒平身,你可將出兵之事,一一奏聞爲父知道。」秦王領旨,便將前事一一奏上,又將功勞簿上呈龍案。高祖御手展開。從頭細看一遍,龍心大悅。傳旨:「宣徐茂公、秦叔寶、尉遲恭等三十七人見駕。」秦王領頭,衆將進朝朝見。三呼已畢,高祖喜逐顏開,說道:「朕有封詔一道,著黃門官上殿宣讀。」黃門官領旨上殿,念道:「聖旨已到,跪聽宣讀。詔曰:
朕聞有功必賞,爾諸將勤勞王事,赤心報國,今幸班師,宜享太平。所有開國功勳,今當封敕。恩臣秦叔寶,臨潼救駕,佐朕掃平宇內,晉封護國並肩王、天下都督大元帥,賜雙鐧,專打奸佞;尉遲恭單鞭救駕,封爲虢國公,賜單鞭,先打後奏。徐茂公封英國公;程咬金封魯國公;魏徵授兵部尚書;朱登複姓伍,封開國公;蘇定方封錫國公;馬、段、殷、劉、尤五將,皆封爲國公;一十八將,俱封總兵。故羅成,封越國公,妻封一品夫人;故劉文靜,封太子太傅。賜黃金萬兩,建麒麟閣,表揚諸將功勳。欽此。」
畢竟怎生起造麒麟閣,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