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小五義/ 第二十六回 削鋼刀毛保甘受苦 論寶劍智化暗罵人

且說智爺一聽擺酒,站起身來告辭。寨主伸手攔住說:「已經擺下酒了。」智爺說:「不能,我們入山討茶就不敢當得很,焉敢又要討酒?我們又不投山入伙,焉敢屢領寨主的賞賜?」鍾雄說:「實對二位說吧,船隻已經打發了。」智爺說:「寨主不必哄我們,怎麼能把船隻打發了?」聞華說:「我們寨主打發嘍兵下去,問明船上人,所欠二百兩銀子,已經給二位還了,還賞了他二十兩銀子酒錢。你們二位就有兩份行李,別無他物,對不對?」智爺一聽,假意著急:「怎麼把我們船支開了?」鍾雄說:「我爲的留二位在山上多住幾日,走的時節再與二位另僱。酒已擺齊,請二位上座。」北俠說:「就坐下吧。」

鍾雄與聞華親自把盞斟酒。酒過三巡,漫漫談話。智爺說:「我歐陽哥哥與我就是相反,我是文的上略知一二,我兄長是武的上,可不敢說好,卻比我強得多。就說他有一萬勝刀,我到今也沒學會。」鍾雄說:「這位尊兄會萬勝刀?這趟刀一百二十八手可會得全?」北俠道:「倒也全都記得。」鍾雄驚訝道:「這趟刀全會的可是少。無論哪趟刀,全由萬勝刀摘下來的,奉懇奉懇賞賜我們一觀。」北俠說:「小可武藝不佳,不敢在寨主爺跟前出醜。」寨主說:「兄台不必太謙。賜教,賜教!」智爺說:「兄長你就施展施展,又有何妨!」北俠點頭,遂將刀摘將下來。

智爺伸手接將過來,胸中忖度:聞名寨主文武全才,我今何不試試他,到底學問怎樣。說:「寨主,請看我哥哥這把刀怎樣?」說罷,將刀遞將過去。寨主欲待不接,已經遞過來了。一看此刀,綠鯊魚皮鞘,金什件,金吞口,紫挽手,絨繩飄擺雙垂燈籠穗。將刀亮將出來,嗆啷啷聲音亂響,光閃閃遮人面,冷颼颼逼人寒,霞光灼灼,冷氣侵人,一身龜紋。鍾雄一看,暗暗驚異,想此刀無價之寶,世間罕有,價值連城;此人若有這口利刃,準是出色的英雄,不然這個刀他佩帶不了。每遇寶刀、寶劍,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鐘太保可稱得上是懂物之人,看畢哈哈大笑說:「好刀哇,好刀!」智爺問:「寨主爺連連誇讚此刀,小可領教領教!此刀何名?」鍾雄道:「此刀名叫『靈寶』,出於魏文帝曹丕所造三口,一口叫『靈寶』,一口叫『含璋』,一口叫『素質』。」智爺問說:「怎麼我哥哥說叫『七寶』刀?」鍾雄暗道:這個人實在利害。剛到山上,初逢乍見,他就要探探我的學問深淺,才幹如何。他便笑道:「若問這個『七寶』名字,是俗呼謂之『七寶』,皆因他有『四絕』『三益』之妙:一決勝負,二防賊盜,三誅刺客,四避精邪,謂之四絕;切金、斷玉、吹毛髮,謂之三益。何謂一決勝負?每遇出征之時,挎上此刀,伐梆點名,掌號起隊,此刀由鞘中自己出來寸許光景,今日出征,必是大獲全勝。倘若此刀仍在鞘中不出,那就急急地撤隊。倘若一定要出征,非交鋒不可,必是傷兵損將,這就是一決勝負。這第二是,有賊人前來偷盜竊取,此物若在牆壁之上或在牀頭,自己就能墜落於地,難道說還不驚醒?這就是二防賊盜。第三是若有仇人,夜晚之間,藏在黑暗之處或橋樑之下,無論他在什麼地方,此刀必在鞘中鋒鋒作響,難道自己還不留神?這就叫三誅刺客。這第四,無論白晝黑夜,行在哪裡,若有邪魔鬼怪,此刀能在鞘中放出一道白光,邪魔遠避不能向前,這就是四避精邪,共謂四絕。三益是切金,拿塊金子來,能用刀把它切碎;斷玉是將玉斷成一片一片的,如同上了砣子的一般,這就謂之斷玉;吹毛髮是將發拿著一綹,衝著刀刃上一吹,這發俱都齊齊地斷了,這就謂之吹毛髮,可稱爲三益。這『四絕』『三益』俗呼謂之『七寶』。」智爺連連稱讚說:「罷了!寨主爺名不虛傳,稱得起是博古通今。」

大家笑了一番,又把刀交與北俠。智爺拿著刀鞘,北俠早就把衣襟吊好,袖袂挽好,把刀接將過來,衝著寨主一躬到地說:「我要在寨主面前出醜了。」鍾雄說:「豈敢!尊兄賜教。」北俠回頭一看,承運殿外有許多人,把承運殿都圍滿了。皆因大衆沒寨主爺的令,不敢私自進殿,只可就在外邊把窗戶紙捅了許多的窟窿,往裡觀瞧。北俠轉回身來,往外又是一躬到地說:「衆位寨主可別見笑。倘若我有哪手不到,求寨主指教一二。」

說畢,把刀手一擎,就聽見颼、颼、颼、颼、颼、颼,就是金刃劈風的聲音。先前看,不大起眼,嗣後來一刀快似一刀,一刀緊似一刀。這口利刃按的是:扇砍劈剁,折吸攔掛,躥迸跳躍,閃輾騰挪,綿軟矮速,小腕跨肘膝肩,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真稱得起手似流星眼似電,腰似蛇行腿如鑽。躥高縱矮,腳底下一點聲音皆無。北俠這一趟萬勝刀,把寨主爺看得樂了個事不有餘,又是誇讚,又是連連地叫好,說道:「此人若非幼年的功夫,焉能到得了這個部位!」說畢,又是連連地大笑。

北俠這一趟萬勝刀,用了八十餘手就收住勢了。他把刀一背說:「獻醜!獻醜!教寨主見笑。」鍾雄說:「賜教!賜教!實在高明。」寨主看他氣不湧出,面不改色,就知道這人的功夫甚絕。將要談話時,承運殿上躥進一人嚷道:「毛保來也。」智爺暗道:歐陽哥哥這一趟刀練得怪好的,怎麼又來了一個「毛包」?

你道毛保因何進殿?此人性情與大衆不同,專好擡槓,你說東,他偏要說西;人要說他不行,他偏行定了。皆因在外面衆家寨主看北俠施展刀法,人人夸好,個個說強。其實好幾位使刀的哪,神刀手黃壽、花刀楊泰、鐵刀大都督賀昆、金刀將於艾、雲里手穆順全都說好,惟有削刀手毛保不服,說:「你們別長他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據我看著很不要緊。」

大家全知道他的性情,素常合這君山,連嘍兵都不歡喜他。大衆弄了一個眼色說:「毛寨主,瞧他的刀不好,你有些不服。」毛保說:「我爲什麼不服?」大衆成心要冤他,說:「你服哇!你不能不服,你不服也得服啊!」毛保說:「如此說,我偏不服?」衆人說:「你服了吧!」毛保說:「我不服!」衆人說:「你不服,可敢進去和人家較量?此刻卻沒有寨主號令。」毛保說:「我不曉得什麼叫令不令!」言還未了,他就躥入庭中去了。

鍾雄一看問道:「毛賢弟,爲何無令進庭?」毛保說:「外面大衆誇獎這個紫面的本領高強,小弟與他較量較量!」鍾雄說:「毛賢弟,你的武藝如何是這位英雄的對手!」毛保一聽,哇呀呀地喊叫說:「我這命不要了!我們兩個要見個上下高低。」鍾雄說:「既然這樣,歐陽兄,你就教訓教訓我這個毛賢弟。」北俠說:「小可不敢!」智爺說:「既有寨主的話,哥哥你就陪著這位寨主走個三合兩趟的就是了。」北俠說:「這位寨主爺,咱們無仇無恨,可是點到爲是。」毛保說:「格殺勿論!」言語未了,颼的一聲刀就到了。北俠一閃,淨仗著自己的身法就贏了他了。兩個人交手,北俠總不還招。鍾雄淨笑說道:「尊公不必戲耍我毛賢弟了,還招吧!」智爺說:「哥哥還招吧!」北俠暗道:這可是你們叫我還招,真殺了他倒不要緊,誤了我們的大事了。就將刀一碰,嗆啷一聲,噹啷啷毛保刀頭墜地。毛保說:「不是我的人不行,是我的刀不行。我有好兵器,我去取來,咱們兩個總得較量較量。」說畢轉身出去。

北俠在大寨主面前請罪說:「我一時不留神,把那位寨主的刀削斷。得罪了那位寨主。」鍾雄說:「是我毛賢弟不知自愛,閣下何罪之有?」又見毛保打外邊闖將進來,手中一口明晃晃的寶劍,要與北俠較量。鍾雄打毛保手中把劍要將過來,要試試智爺眼力如何,叫道:「這位尊兄,看看小可這口寶劍如何?」智爺看了暗驚,這是我展大哥的寶劍。有了,我罵他兩句,說:「寨主,這可是一口好劍,我猜著了,必是你們祖上的,傳在寨主手中。」鍾雄一聽,顏色更變。

不知到底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佚名(清代)

清代俠義公案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生平事跡已不可考。該書為《三俠五義》的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