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小五義/ 第二十三回 讀招賢榜有人偷看 改豹貔庭自顯奇能

且說北俠、智化,在船中觀看,山景好不巍峨,常言一句說得好:「望山跑死馬。」自打上船,就看見君山。行了三十餘里路,方到飛雲關下。船不能前進。此處地名叫獨龍口。王順說:「有請二位出艙觀山。」北俠同著智化出得船艙,站在船頭觀看君山前面的形勢,就見赫巍巍、高聳聳、密森森、疊翠翠的一帶高山阻路。上邊有大牌樓,橫著一塊大匾——篩青的地,大赤金的字,上寫著「飛雲關」三個字。打飛雲關底下往裡,可就不知套出多遠去了。

北俠低聲告訴智爺說:「山上有人看著咱們呢!」再瞧智爺,撒起瘋來了,指手畫腳,搖頭晃腦,似瘋癲一般。北俠說:「智賢弟,這是怎麼了?」說:「我這是夸山哪!」北俠說:「你這是怎麼夸山呢?設若是到了裡頭,我這怎麼給你捧得住,你這是怎麼個意見呢?」智爺說:「我這是誇獎怎麼山青水秀!」北俠說:「你不言語,誰知道?」智爺說:「你打算我說給誰聽呢?」北俠說:「你不拘衝著誰說,也得說出來呀!」智爺說:「我衝著山賊說呢!」北俠說:「聽得見哪?不是白費氣力麼。」智爺說:「我這指手畫腳,特意叫山賊瞧見,使他們納悶疑心,爲的是少時入得君山,好辦咱們的大事。」北俠說:「你打啞謎,我如何猜得著你的心事哪,這又該怎麼樣了?」智爺說:「該下船,進他們的大牌樓看看去吧。」北俠說:「使得。」叫船家搭跳板,二位下船,搖搖擺擺,東瞧西看,直奔飛雲關來了。

走到大牌樓底下,智爺指著牌樓高聲說道:「歐陽兄,你看,這是飛雲關。」北俠說:「正是飛雲關。」二人說著往前直走。

過了飛雲關,離巡捕寨不遠,路南有一木板房,山牆上掛著大木牌,牌上有大字,橫著三個大字,是「招賢榜」。智爺高聲朗朗念道:「管理君山洞庭湖水旱二十四寨招討大元帥鍾,爲曉諭天下士:天下各省,隱匿英雄壯士甚多。古云:寒門生貴子,白屋出公卿;鹽車困良驥,田野埋麒麟;高山藏虎豹,深澤隱蛟龍。余鍾雄一介寒儒,得中文武進士之職。皆因奸臣當道,貪婪無厭,懸秤賣官,非親不取,非財不用。余退歸林下,隱於君山,以文武會友,要學當年黃金台之故耳。若有樂毅之能者,余鍾雄情願北面事之。無論士農工商,若有一技一能者,入君山皆有大用。非爲反叛朝廷,以待天子招安。急急率賓歸降,以爭封妻蔭子,顯耀門庭。爲此特示,須至榜者。」

智爺念畢招賢榜文,後面還有許多條例,俱按軍規、營規的例則,並有十七條禁律,五十四斬。復又高聲念道:「特示君山寨主嘍兵,謹守毋犯禁令:

其一,聞鼓不進,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之。

其二,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之。

其三,夜傳刁斗,怠而不報,更籌違慢,聲號不明,此謂懈軍。犯者斬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聽約束,更調難制,此謂構軍。犯者斬之。

其五,揚聲笑語,蔑視禁約,馳突軍門,此謂輕軍。犯者斬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絕弦,箭無羽鏃,劍戟不利,旗幟凋敝,此謂欺軍。犯者斬之。

其七,謠言詭語,捏造鬼神,假託夢寐,大肆邪說,蠱惑軍士,此謂淫軍。犯者斬之。

其八,奸舌利齒,妄爲是非,挑撥軍士,令其不和,此謂謗軍。犯者斬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婦女,此謂奸軍。犯者斬之。

其十,竊人財物,以爲己利,奪人首級,以爲己功,此謂盜軍。犯者斬之。

其十一,聚衆議事,私進帳下,探聽軍機,此謂探軍。犯者斬之。

其十二,或聞所謀,及聞號令,漏洩於外,使敵知之。此謂背軍。犯者斬之。

其十三,調用之際,結舌不應,低眉俯首,面有難色,此謂恨軍。犯者斬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攙前越後,言語喧譁,不遵禁訓,此謂亂軍。犯者斬之。

其十五,托傷詐病,以避征伐,捏傷假死,因而逃避,此謂詐軍。犯者斬之。

其十六,主掌錢糧,給賞之時,阿私所親,使士卒結怨,此謂弊軍。犯者斬之。

第十七,觀寇不審,探賊不詳,到不言到,多則言少,少則言多,此謂誤軍。犯者斬之。」

智爺又念畢,不覺哈哈大笑道:「可惜呀,可惜!」叫道:「歐陽兄,可嘆這個寨主,把心機用盡,掛這招賢榜,只是有一點不到之處。總是山內缺少能人之過,短一個謀士將他提醒。」北俠心內說:他教我捧著他,指東說西,自然是他說話,我就得捧他。問道:「你看他怎麼短個謀士,哪點不到?」智爺說:「據小弟看來,此榜得用千里馬骨的故事。」北俠說:「何爲千里馬骨的故事?」智爺說:「你不曉得,當初有一家員外,要買千里馬。派人出去,四鄉八鎮,總未買著。有一人在鄉村之內,見人剝了一匹死馬,此人抱馬慟哭。衆人不解其意,問什麼緣故?此人說:『這匹馬乃是千里馬。』給了數兩白金,買了一塊馬骨而回,獻於買馬之人。買馬人言道:『我要的千里活馬,要這馬骨何用?』買馬骨人說:『雖花數兩白金買了一塊馬骨,不久千里馬必至。』果然日限不久,千里馬到了,還不止一匹。緣故是買馬骨之時,就說出要買千里馬之人姓氏、住處,借衆人口裡傳出某人要買千里馬,若有千里馬去可獲多金;連一塊死馬骨還肯買去,要有活千里馬至,焉有不予重金之理?後來才有千里馬到。這招賢榜必須仿這個而行!」北俠說:「這也花十兩銀子買塊馬骨?」智爺說:「咳!不是,我說的是個比喻。」

北俠說:「依你怎麼樣呢?」智爺說:「依我多用些伶牙俐齒的文人,帶上銀兩,到四鄉八鎮、村莊店道傳揚:這位寨主怎麼樣的敬賢,怎麼樣的愛士。常言道:『英雄生於四野,好漢長在八方。』若是依我這個主意,准能夠文人武將,望風歸順君山。歐陽兄請想是也不是?」北俠連連點頭稱善。

焉知曉,二位在此說話,早被嘍兵報去巡捕寨四家寨主,說:「報四家寨主得知:山下來了一隻船,船上有兩個人,奔到咱們飛雲關裡頭,看招賢榜來了。」亞都鬼擺手說:「去吧。三位在此,待小弟出去看看。」來在巡捕寨外,嘍兵正要吆喝。亞都鬼將他們攔住,自己偷看著二位。暗道:真是世間罕有的英雄,堂堂的相貌,凜凜的威風。怎見得,有贊爲證:

聞華看,二好漢,他細瞧,真稀罕。壯士的樣,可是文不淺,天生的氣宇軒昂,品貌不凡。那個人,在左邊;還有個,右邊站。一個是,紫箭袖,可體穿。頭上的帽,分六瓣,絹帕擰著一個茨菇葉兒在上邊安。皮挺帶,系腰間,鑲寶石,珍珠嵌,耀眼明,光燦爛。左脅下,寶刀懸,這利刃,世間罕。但要離匣,邪魔外祟,鬼怪精靈,不敢向前。墨色灰,是襯衫。足下靴,是青緞,底兒薄,雲根系。真乃是,中道而行,那險路,有不前。生一張,重棗面,五官端正,碧目虯髯 [虯髯(qiú rán)——兩腮捲曲的鬍子。] 。右邊的人,更好看。青緞袍,穿一件。絲鸞帶,系腰間,鵝黃色,四指寬。夾襯襖,是天藍。足下靴,虎頭尖,能登高,能涉險。躥房越脊,如同是平地一般。腰兒細,臂膀寬。足壯壯,精神滿。另一番的氣象,穩重端然。跨著刀,左脅懸。但離匣,光閃閃。愛管人間抱不平,殺了些惡霸贓官。跨馬服,穿一件,天青色,顏色鮮,繡著些花朵,暗隱著爪蝶綿綿。六瓣帽,是青緞。看面目黃白的臉。二眉長,入鬢邊。皂白明,一雙眼。方海口,土形端,兩耳大,要垂肩。這位爺,天然的骨格,相貌非凡。這二人,有天大的膽,殺惡霸,斬權奸。忠者的興,逆者的剪。愛殺人,更慈善。爲救展南俠,捨死忘生才到了君山。

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佚名(清代)

清代俠義公案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生平事跡已不可考。該書為《三俠五義》的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