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膳已畢,文廣正辭別錦姑,將欲起行,忽聞寨外喊叫。文廣披掛上馬,卻又見是一佳人也,暗忖道:「冤家如此之多!」遂綽槍向前言曰:「吾乃大宋皇帝敕令進香之兵,汝是何人,敢來阻當?」月英曰:「汝莫非文廣將軍乎?」文廣曰:「然也。」月英曰:「汝乃妾之良人,不與交戰。快叫那潑婦出來比敵!」文廣聽罷,更不打話,拍馬直取月英。月英迎敵,交馬數十合,不分勝負。魏化又與交戰數十合,亦不分勝負。文廣又欲出馬夾攻,錦姑曰:「暫且收軍,明日再戰。」
文廣於是收軍入寨。錦姑曰:「月英才能勝妾十倍,且頗賢達,莫若納之,以杜其患。」文廣曰:「著誰去通知?」錦姑曰:「煩魏將軍一往。」次日,魏化往月英寨中告知其事。月英曰:「可恨此賤人,欺我太甚!」魏化曰:「若非錦姑昨晚苦勸,楊先鋒亦不肯允。」月英曰:「楊先鋒既允,請他單騎入妾寨來,我姑收軍。」魏化回告文廣。文廣即辭別錦姑,錦姑揮淚言曰:「他日毋以妾爲醜陋,使妾有白頭之嘆可也。」文廣曰:「豈有是理,某非王允等也。」言罷,單騎入月英寨去。月英接見大喜,言曰:「郎君,迎接稽遲,幸乞恕罪。」文廣見月英淡妝素抹,修眉一彎,新月皓齒,滿口瓠犀,心中思忖:「世間有此絕色女子!人常說道月殿仙娃,貌美無倫,今睹此女,或可並之。」有詩爲證:
秋水盈盈橫兩盻,
春山淡淡掃眉峯。
絳脣嬌囀鶯聲巧,
疑是嫦娥下九重。
文廣一見月英,心下甚悅,遂與同到焦山。那晚大設筵席,文廣與月英曲盡綢繆。
次日,文廣謂月英曰:「蒙子之情愛厚至矣。但我奉聖旨進香,沿途稽遲,違了欽限,甚不穩便。日前子所奪的寶物,快取來與我去還了願信,再與子會佳期。」月英曰:「本欲留郎君停息數日,怎奈君命爲重,實不敢拘去轅。但此後願勿見棄,妾所終身仰望者郎君,請思昨宵魚水之歡,亦非殘花敗柳者也。謹念在懷,幸莫大矣。」文廣指心而言曰:「吾有棄子之心,天日可表。」言罷,月英喚丫頭遞出三件寶來。是那三件寶物?一件是萬年不滅青絲燈;一件是自報吉凶玉簽筒,何謂自報簽筒?人有心事,但一叩之,其簽自出,報其吉凶;一件是夜明素珠一串。
文廣收了寶物,辭別月英,引軍到於燕家莊。莊前有一大澗。燕家莊上有一人姓鮑名大登,身長一丈,力拔生牛之角。自稱爲燕皇帝,入海爲賊,官軍捉捕不得。生三子一女,長子名大卿,次子名少卿,幼子名世卿,女名飛雲,俱有力善戰。聚衆嘍羅數萬,屯於燕莊。時鮑大登正與江氏坐於堂上敘話,忽嘍羅飛報,說道:「宋朝遣人齎寶,往東嶽進香,今來此經過,乞發兵攘其寶物。」鮑大登曰:「大卿、少卿下海去了,吾今只得自去奪之。」世卿曰:「緣何輕覷於兒?待兒去隨手拿來,如探囊取物耳。」言罷,披掛出馬,引衆嘍羅擺開陣腳,向前叫曰:「來將好好留下寶物,隨你往來。若還半言不肯,殺教片甲不回。」文廣聽罷大怒,揮戈直取世卿。世卿亦拍馬迎敵。交馬數合,文廣舉鞭打中世卿左臂,負痛逃回。大登望見,綽槍出馬,交戰十合,敗歸於寨,悶坐不悅。
飛雲聞父敗回,急出問曰:「來將是誰,如此英勇?」大登曰:「我亦未問其名,只見汝兄中鞭,即出馬與戰。老父非走得快,幾被所擒。」飛雲曰:「爹爹當用計擒之,可徒恃勇乎?」大登曰:「來將是個小子,生得十分美貌。吾初欺其幼小,不覺倒有些能幹。」飛雲曰:「待兒出馬擒之。」大登曰:「你去須仔細。那小子槍法甚精,若捉時來與爲配,吾願足矣。」飛雲含羞不語,披掛上馬出陣言曰:「來將名甚?」文廣曰:「我乃征蠻元帥之子,先鋒楊文廣是也。」飛雲見文廣容貌美麗,又聞是楊府子弟,暗暗忖道:「父親之言不差。」乃言曰:「汝曾聞諺雲『惡龍不鬥當方蛇』?汝今在我處經過,合當小心。禮物不拘多少獻上,買路過去,方是汝之高妙有能處。今到撒潑無禮,逞強恃勇,要搶路過,怎能得勾!」文廣聽罷大怒,直殺過去。斗上數合,飛雲刀怯,撥馬走往大澗邊去。文廣趕上,大喝曰:「賤丫頭!走那裡?」飛雲常在此打馬跳澗,教練其馬跳得甚熟,故引文廣來跳。遂走至澗邊,打馬一鞭,跳過去了。文廣不知飛雲誘他來跳,且其馬素習未慣,跑到澗邊,亦打一鞭去跳那澗,滑喇一聲,跌落澗內。魏化急趕來救,大登出馬交戰。飛雲見文廣落澗,令數十善水嘍羅下澗捉之,須臾綁縛上岸。飛雲令衆弗得傷他,竟跑馬先回,入後堂見母親商議婚配之事。有詩爲證:
秦樓年少吹笙女,
漢苑風流傅粉郎。
共結絲蘿山海固,
永諧琴瑟地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