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提千騎向東方,
劍客黃金盡解裝。
桃葉初明珠勒馬,
梨花半壯綠沉槍。
拍天濤擁軍聲合,
駕海雲扶陣色揚。
莫嘆書生無燕額,
斗來金印出明光。
那劉基與宋濂、孫炎說了半夜。次早起來,劉基到母親面前訴說前事,母親便說:「我也聞朱公是個英傑,我兒此去也好。」劉基便整頓衣裝,對孫炎說:「即日起行。」孫炎分付軍校將車馬完備,離青田縣,迤邐向東北進發。
話不絮煩,早到杭州西湖湖南淨慈禪寺。章溢、葉琛挈領家眷並行李,已候等多時。軍校們也合做一處同往。正是:
一使不辭鞍馬苦,
四賢同作棟樑材。
在路五六日,已至金陵。次早,來到太祖帳前謁見。太祖遂易了衣服,率李善長多官出迎,請入帳中,分賓而坐。太祖從容問及四人目下的治道急務,酒筵談論,直至天曉。因授劉基太史令,宋濂資善大夫,章溢、葉琛俱國子監博士。四人叩頭而退。太祖對諸將說:「今常州府及宜興、廣德、寧國、鎮江等處,正是金陵股肱,若不即取,誠爲手足之患。」遂著大元帥徐達掛印征討。郭英爲前部先鋒,廖永安爲左副將,俞通海爲右副將,張德勝統前軍,丁德興統後軍,馮國用統左軍,趙德勝統右軍,領兵五萬,征取各郡。徐達等受命出朝,擇日起程。
臨行之日,太祖出郊,戒衆將說:「爾等當體上天不忍之心,嚴戒將士:城下之日,毋得焚掠殺戮,有犯令者,處以軍法。」達等頓首受命,率兵前進。一路上但見:
軍威凜似嚴霜,兵器炳於皎日。五方旗,按著金木水火土,相剋相生;八卦帶,分在東西南北中,隨方隨色。一字兒排來隊伍,整整齊齊,那個敢挨挨擠擠;椏叉兒扎住團營,朗朗疏疏,誰人敢嚷嚷喧喧。弓上了弦,刀出了鞘,分明活閻羅列著法場;鼓鳴則進,金鳴則退,那辨八臂神傳來軍令。黃旗一展三軍動,畫鼓輕敲萬隊行。
大兵過了揚子江,至鎮江府地面,徐達下令安營,爲攻城之計。
卻說把守鎮江府城,乃是張士誠所募驍將鄧清,並副將趙忠二人。他聞金陵兵至,便議迎敵事務。那趙忠說:「我聞和陽兵勢最大,所至無敵,且朱公厚德寬仁,真命世之英,非吳王(即是士誠)可比。況鎮江爲金陵右臂,彼所力爭。今我兵微弱,戰守兩難,奈何,奈何!我的主意,不如開城投降,一來可救百姓的傷殘,二來順天命之所歸,三來我們還有個出頭的日子。」鄧清聽了,大喝道:「你受吳王大恩,不思圖報,敵兵一至,便要投降,乃是狗彘之行!」趙忠又說:「我豈不知『食人之食,當忠人之事』。但張士誠貪饕不仁,決難成事。何如趁此機會,棄暗投明。」鄧清愈怒,即抽刀向前,說:「先斬此賊,方破敵兵!」趙忠也持刀相迎。兩個戰到數合,鄧清力怯,便向後堂脫走。
趙忠見左右俱有不平之色,恐事生不測,急忙也跑出衙門,恰遇著養子王鼎,備言前事。王鼎說:「事既如此,若不速避,禍必及身。」他二人因到家,載母挈妻,策馬向東而走。鄧清聞知,即聚軍民一千餘人趕來。適遇徐達兵到,趙忠徑望軍中投拜,說:「鎮江副將趙忠,因勸鄧清納降,彼執迷不悟,反來趕殺,乞元帥救我家屬入營,我便當轉殺此賊,以爲進見之功。」徐達心中私喜,便與趙忠附耳說了兩三句話道:「如此如此。」趙忠得令自去。徐達即催兵前進,與鄧清迎敵。我陣上趙德勝躍馬橫衝,逕取鄧清。鄧清見德勝威猛,不戰而走。衆兵掩擊,直逼至城下。鄧清正要進城,只見趙忠在城上大呼:「奸賊鄧清何往?」清知事勢緊急,進退無門,遂下馬乞降。原來徐達分付趙忠,趁兩軍相敵之時,你可賺入城門,先奪了城池,以截鄧清歸路,所以趙忠先在城上。徐達入城,撫恤了士卒,安慰了百姓,捷報太祖。
太祖加徐達爲樞密院同簽之職,率數萬人攻打常州。太祖對徐達說:「我聞張士誠系泰州白駒場人,原是鹽場中經紀牙儈,因夾帶私鹽,官府拿究,癸巳年六月間聚衆起兵,便陷入泰興,據了高郵州,今稱吳王,國號大周,改元天祐。前者,又遣士德將五萬兵渡海攻陷平江、松江一帶與常州、湖州諸路,地廣兵強,實是勍敵。況渠奸詐百出,交必有變,鄰必有猜。爾今率三軍攻毗陵,倘有說客,勿令擅言,便阻了詭詐之弊,營壘可坐困也。」徐達等領命而出,即合兵七萬,號稱十萬,徑望常州進發。
數日間,來到常州南門外安營,先鋒郭英便率兵三千出戰。那把守常州的,正是吳將統軍都督呂珍。原來呂珍有謀智,有膽力,善使一條畫戟,年紀約有三十五六,正直公平,撫民恤士,每常只是長聲的嘆息,人問他,便說:「此身已受了他的爵祿,雖死也是臣子分內事。但恨當時不擇所主,將身誤托耳!常常聞得金陵朱公聲息,便道好個仁義之主,天下大分歸統於他了。然也是天數,怎奈何他?只是今日,吾當完吾事體。」探子報說:「朱兵攻取常州!」他便縱馬挺戟來戰。與郭英戰到三十餘合,彼此心中俱暗暗喝采。只見營內右哨中張德勝持了一管槍,又奮力沖將出來,三將攪做一團。呂珍見兩拳敵不得四手,便將馬跑出圈子外邊,叫說:「將軍,天色已晚,晚來乘著錯誤,傷人性命,不見高強。你我俱各記兵多少,來日拚個勝負,方是好漢。」郭英便也鳴金收軍。次日,呂珍全身結束,出到城邊,早有郭英、張德勝二將迎住,自早又殺到未牌,不見勝敗。朱陣上便麾動大軍,趕殺過去。呂珍急走入城,堅閉不出;一面修表,喚過兒子呂功,前往蘇州求取接應兵馬不題。
且說呂功抄路往湖州舊館縣,由皂林地方轉到蘇州。次日,張士誠臨朝,文武百官依班行禮畢。呂功出奏常州被困一事。士誠大怒,說:「彼真不知分量,我姑蘇控甲百萬,勇將二千,彼取金陵,我不與爭便了,反來奪我鎮江,今又困我常州,是何道理!」即召大元帥李伯昇,領兵十萬來援。又分付說:「若得勝時,便可長驅收復鎮江,破取金陵,以擒朱某。」伯昇得令,叩首將出,只見王弟張士德在階中大喝一聲道:「何勞元帥動兵!乞將兵三萬與臣去救常州,決當斬取徐達首級,入建康擄和陽王歸報我主。萬祈允臣之奏!」士誠聞奏大喜,說:「得弟一行,何懼敵兵哉!」便拜士德爲元帥,張虎爲先鋒,張鶴飛爲參謀,率兵五萬,前往常州救應。又遣呂約乘勢領兵二萬,攻打宜興,以分徐達之勢。夜不收 (註:夜不收:指哨探或間諜。")打探事情的實,報與徐達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