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英烈傳/ 第九回 訪徐達禮賢下士

上客相過鵲亂喧,

萍蹤初合契無言。

神龍一代名偏重,

附鳳千年道自尊。

熏琴漫弄樓中調,

瑤劍應寒滁上魂。

從此台星多廟算,

直堪杯酒定乾坤。

卻說太祖同李善長辭了滁陽王,前至永豐鄉。太祖遂屯了軍,傳令不許擾動居民。兩人竟自下馬,步入村中,探到徐達門首。忽聽得門內將劍彈了幾下,作歌曰:

萬丈英豪氣,懷抱凌雲志。

田野埋祥麟,鹽車困良驥。

何年龍虎逢,甚日風雲際?

文種枉奇才,卞和屈真器。

揮戈定太平,仗劍施忠義。

蛟龍滯淺池,虎豹居閒地。

傷哉時不通,未遇真明帝。

善長便向太祖說:「此歌就是徐達聲音。」太祖喜曰:「未見其面,先聽其聲,只這歌中的意思,便知是個賢才。」善長扣門良久,只見徐達自來開門。太祖看了,果然儀表非常,又溫良,又軒朗,又謹密,又奇偉。三人共入草堂,講禮分賓坐了。茶罷一巡,徐達問說:「二公何人,恁事下顧?」善長敘出原因。徐達俯謝說:「既蒙光召,焉敢不往?但未卜欲某何用?」太祖曰:「羣雄競起,四海流離,特請公共救生靈。」徐達便說:「欲救生靈,還須掃淨羣雄,統一天下。但今元勢尚盛,諸雄割據,亦都富強,以濠州一郡之兵,欲成六合一統之業,不亦難乎?」太祖說:「昔周得太公而紂滅,漢得韓信而楚亡。得賢公輩,仗劍誅奸,且俟有德者以系民望,何慮一難!」徐達笑曰:「從來定天下者,在德不在強。明公能以仁德爲心,不嗜殺爲本,天下足可平也。」便安慰了家屬,與太祖、李善長三人並馬,竟至禮賓館中。太祖細問戰攻之術,徐達說:「臨陣發謀,宜隨機轉變,豈有定著?但上勝以仁,中勝以智,下勝以勇,仁、智、勇三事,爲將者缺一不可。」太祖又問:「爲國者有小而致大,有大而反亡者,何故?」徐達說:「合天理,應人心,愛衆恤物,敬老尊賢,自人樂而從之,雖小可致大;倘奢淫暴虐,或柔而無斷,或剛而少仁,或愚昧不明,或好殺不改,未有不亡者也。」太祖大喜。自後惟李善長、徐達同眠共寢。

次日引見滁陽王,王授以鎮撫之職。數日後,滁陽王以太祖爲元帥,徐達爲副將,趙德勝統前軍,鄧愈統後軍,耿再成統左軍,馮國用統右軍,李善長爲參謀,耿炳文爲前部先鋒,馮勝爲五軍統制,李文忠爲謀計使,率兵七萬,攻打滁、泗二州。刻日起兵,至泗州界上安營,議取泗州之計。大夫孫炎上前說:「泗州張天佑是不才故人,其人剛直忠厚,與我甚契,願往泗州說他來降。」太祖分付大夫用心做事。孫炎辭了出帳,逕入泗州城來見天佑。兩人敘禮畢,天佑問說:「仁兄何來?」孫炎說:「某因放志飄流,近投滁陽王帳下。他館中有個朱明公,才德英明,文武兼備,龍行虎步,必大有爲。今提兵取泗州,炎知足下守此,特來相告。尚肯歸附,足見達權。」天佑說:「我也慕他是一世之英,有人君之度,但我受元爵祿,背之不忠。」孫炎說:「今元順帝以胡元而居中國,淫慾不仁,退賢任佞。君棄暗投明,有何不可?」天佑思量了一會,說:「遵命,遵命。」即列儀仗鼓樂,出城迎降。孫炎先到營中,具說前事,便引天佑到帳中相見。太祖說:「將軍來歸,真是達權知機之士。」遂授中軍校尉。太祖引兵入城,撫恤了百姓,即留天佑守城。

次日起兵向滁州,以花云為先鋒。那先鋒怎生打扮?但見:

頭頂一個晃朗朗金盔,身披一領密鱗鱗銀鎧,腰邊系一條蠻獅錦帶,心前扣一個盤金環。弓弰斜掛魚囊,革錚錚弦鳴五色;箭羽橫裝象袋,鋼鑠鑠鏃聚三稜。坐下千里馬,白若飛霜;襯著九雲裘,花如映日。手中綰七八條標槍,運將來,那管你心窩手腕;袋裡藏六七升鐵彈,拋將去,決中著腦後胸前。喝一聲,似霹靂捲風沙;舞幾回,都鋒芒飛劍戟。

正是:

花貌卻如觀自在,

追魂勝過大閻羅。

單騎在前,恰遇著賊兵數千在路,那時花雲盼著後軍未到,便抖擻精神,保了太祖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地,驚得那數千賊兵,沒一個敢爭先抵擋。後人看到此處,讚嘆不休,有詩爲證:

滁州界上顯鴻功,

誰似東丘花令公?

土貉萃靈天佑順,

萬人頭上逞英雄。

賊兵潰散,花雲因於滁州北門外屯兵。元將平章陳也先橫刀直殺過來,後軍左哨統制將軍郭英卻好迎敵。戰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元陣上又閃出他兒子陳兆先與姚節高來助陣,早有湯和、鄧愈、馮勝、趙德勝一齊衝殺。只聽得東南角上,一支兵吶喊如雷,紅旗招灼,繡帶飛翻。爲首一將坐在馬上,竟有五尺余高,生得面如鐵片,須似鋼針,坐騎趕日黑棗騮,肩擔偃月宣花斧,從元兵陣後衝殺出來。此是何人來助?後人有詩爲證:

室火豬星忒膂力,

倏忽搏風生羽翼。

霹空閃出輔明君,

自是鴻勛開九域。

殺氣橫將雲漢回,

腥膻膽落幾成灰。

柳拂旌旗刀映日,

迄今麟閣像崔嵬。

元兵三面受敵,陳也先大敗,不敢入城,竟棄了滁州向北路而走。太祖鳴金收軍,駐紮城外。只見那員大將,身長九尺,步到營前下拜。太祖急將手扶起,問說:「將軍何人?」那將說:「小可姓胡名大海,字通甫,泗州虹縣人。因芝麻李亂,自集義兵,護持鄉里。聞元帥德名,故來助陣納降。」太祖便授他軍前統制。

是日,元將張玉獻出城投降。太祖入城撫民,將兵次於滁州,仍分兵取鐵佛風寨,攻三江河口,破了張家堡,收了全椒並大柳諸寨,因分兵圍六合。裨將趙德勝爲流矢中了左股,血染征袍,昏暈數次,太祖親爲敷藥調治。隨令耿再成同守瓦果壘。元兵急來攻打,太祖日逐設計備敵。探知事勢稍緩,欲暫回滁州。早有哨馬來報說:「元人又集大兵來攻滁州。」耿再成對太祖說:「他兵聚集而來,其勢盛大,如此如此,何如?」太祖說:「甚好,依計而行。」衆將得令,各自整點軍馬行事。耿再成率了本部人馬,自來應敵。未知勝負何如。正是:

大將營中旗一豎,

敵人惟有膽俱寒。

作者:佚名(明代)

明代歷史演義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一說為郭勛或其門客所作。郭勛為明代武定侯,曾參與編撰相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