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山西去五台奇,
到處峯巒最可思。
碧漢迢遙驚八目,
煙沙寂寞繞千重。
舍利豈隨秋草沒,
摩尼曾捧夜珠貽。
漫訝馬首沖疑網,
指點龍池灰劫時。
四將乘夜冒雪而行,天色將明,已到五台山下。正要上山求見張三丰,恰有一個小道童在門外掃雪,便對了湯和說:「四位將軍,莫不是大明徐元帥差來謁見三豐師父的麼?」湯和聽了這言,便道:「你師父真好靈異,緣何得知我們到此?我四個正是來謁三豐師父的,煩你指引。」這童子道:「我們師父昨日早間在庵中與天目使者周顛、鐵冠道人張景華、不壞天童張金箔三人,輪流對弈飲酒,杯中忽見火光兩道,直衝西北,便對他三位說:『今日大明兵以火攻取太原了。我們四個可即跨鶴下山,乘勢引著朱亮祖、薛顯追趕元兵,涉歷了潞州、汾州、朔州、忻州、崞州、代州、嵐州,把這些地面望風而降,庶幾山西三府十八州都屬大明,以成一統之業,且救了多少生靈,何如?』他三人應聲道:『好!』我師父跨鶴將行,分付我說:「明日黎明,有四位將軍冒雪來此尋我,你可直言以回復,說我保護了朱、薛兩將軍,隨到揚州瓊花觀里觀花,叫他們旋師之日,到瓊花觀中便知分曉。此書一封,可付與湯、郭、傅、華四公開看。又有書一紙,即煩四公帶去,付常遇春將軍收看。』這書都在這裡。」四個聽了消息,便知朱、薛二將軍的事情,便帶笑拆開前書來看。恰是詩一首道:
瓊枝玉樹屬仙家,
未識人間有此花。
清致不沾凡雨露,
高標猶帶古煙霞。
歷年既久何曾老,
舉世無雙莫浪夸。
便欲載回天上去,
擬從博望借靈槎。
右《詠揚州瓊花觀》一律,請政。湯、郭、傅、華四位將軍麾下。
四人看罷,也不知其中意思,便將香燭禮儀送在童子面前,說:「此是徐元帥的下情。今日不見師父道範,敬留此山,以表微忱。」那童子對四將收了,因請上山清齋供養。四位說:「軍情重大,不敢稽延。」即刻辭了童子,把馬緊緊的走著。一路上雪霽天晴,風和日朗,處處是堪描堪畫的人世蓬萊,種種是難說難窮的幽奇景致。未及下午,已到營中,恰有常遇春也在座。四人備將前事說了一遍。徐達說:「既如此,朱、薛兩將軍必有下落了。」四人又將書一封遞與遇春,說:「此書送與將軍開封。」常遇春急急開來看時,也是四句詩:
一世多英武,胸中虎豹藏。
先於和里貴,後向柳中亡。
遇春見了,驚得木呆半晌,因對衆位說:「這詩是當初老母生下不才之時,方才三日,忽有一位老兒走至堂前,說道:『宅間新生令郎,大有好處,我有小詩,是他終身讖兆,你可寶而留之。』言罷,便不見了老者。後來不才長大,老母就將此詩置在紫囊之中,付我收留。不才承命出行,也決然帶之而行。今看此詩此字,與前詩字毫無兩樣,因此心下驚疑。」一邊說,一邊就在左手佩帶中取出紫囊內的詩來看,果然宛肖。衆人都也驚訝。恰好營前報導:「朱、薛兩將軍到來。」徐達連忙出帳接道:「兩位將軍那裡去來?我等在營中尋覓不見,十分焦躁。」朱亮祖、薛顯便說:「我二人同諸將追逐王保保之時,意下也要收兵,忽遇一個道人將手指說:『兩位將軍,前面騎馬的不是王保保麼?你兩位趁此不捉了他,更待何時!』我二人便縱馬去趕,那保保飛煙也似去,我們兩馬也飛煙的隨著他。到及天晚,已過了潞安等府。只聽路上人說:『真是神兵從天而降,那個敢不順服。』夜間也止不住馬頭。惟見一個頭陀、三個道士駕鶴而行,便覺七八萬人擁護在後邊隨著。因此潞州、汾州、朔州、忻州、崞州、代州、嵐州,所有山西地面,三府十八州,俱皆納款。今早旋馬而回,來見元帥。」徐達不勝之喜。此是洪武二年己酉春正月,平定了山西,便一面差官申奏金陵,一面設宴與朱、薛二位將軍稱賀。把酒之中,說起張三丰神異等事,各人神情竦然。
次日,徐達便領兵下陝西。兵至潼關,與唐勝宗、陸仲亨相會,議取陝西。所向諸將,俱說:「張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齊,且慶陽勢弱,易於臨洮。不如先取慶陽,後從隴西進取臨洮爲是。」徐達說:「那慶陽城險而兵悍,未易猝破。彼臨洮之地,西通番禺,北界河湟,得其人民,足以備戰鬥,得其地產,足以供軍儲。我以大軍蹙之,李思齊必束手就降。臨洮既克,諸郡自下矣。」諸將悅服。遂進兵克了隴西、秦州及鞏昌地方。因集馬騎步卒,一齊直趨臨洮府正東五里紫蘭灘安營。徐達對諸將說:「我想思齊其勢已窮,得一人諭以利害,必來投順。」只見蔡遷欲往。徐達便令輕裝直至城下,與思齊相見。蔡遷委委曲曲勸渠納款。思齊猶豫未決,又有養子趙琦相阻說:「如果有勝,尚有西方吐蕃可連。」惟見諸將齊聲道:「還是早降,可免殺傷之厄。況今元兵百萬且不能勝,縱連吐蕃,亦無用武之地,不如降爲上策。」思齊便隨蔡遷奉表乞降。徐達待以國士之禮。安撫了百姓,便起兵攻慶陽。
那城池是張思道同弟張良輔把守。我軍陣上郭英扣城搦戰。思道即欲率兵出迎,良輔向前說:「大明兵勢如山,李思齊尚且降伏,兄將何爲?弟心不如假意獻城,圖個空隙,刺了徐達,以報元主,也顯得我們的忠心。不然,孤軍出戰,既無後援,棄城而走,又遺恥笑。兄請度之。」思道從計,遂開門出降。郭英引見了徐達。徐達留下部將鎮守慶陽,令張思道等隨軍中,向西征平涼府。在路二日,軍至延陵地界。思道自恃兵精將悍,且有王保保爲聲援,賀宗哲爲羽翼,平章姚暉爲爪牙,窺見徐達前軍已行,便隨後殺了軍卒數千人,截了糧草一半,徑向北而走。哨子報知,徐達大驚說:「真箇是海枯就見底,人死不知心。不料思道兄弟如此奸毒。」即令郭英、朱亮祖、傅友德各帶馬兵三千,分著三路追擊。
且說思道同弟良輔殺死我兵三千有餘,搶得糧草數萬,心中甚是快樂,向北而行。恰到涇州地面,當先一軍,正是催糧騎將廖永忠,便勒馬橫槍來問。良輔不知情由,便道:「吾乃張良輔同兄思道,近以慶陽降大明徐元帥,今奉軍令上山西、河北催糧。」廖永忠心下思量:「我奉令催糧,豈又用他?況從來錢糧重事,元帥斷不差托新降之將,且緣何更無他人同催,徑用他兄弟兩個?」便大叫道:「你既催糧,何不往前行,反從北走?決然是降而復叛之賊,劫我糧草的。」良輔被永忠說破,無以爲應,便揮戈來敵。永忠奮力抵住他兄弟二個。戰未數合,恰好郭英、朱亮祖、傅友德三人追至,兩勢夾攻。
良輔兄弟力不能支,遂趨入涇州,士卒死者過半。徐達便遣四將抄他出入之路:俞通源略其西,傅友德略其東,朱亮祖略其南,顧時略其北。良輔著人夜半縋城往寧夏求救,又被巡軍所拿,於是音信隔絕。城中乏食,只得煮人汁和泥咽之。徐達四下著人布令說:「反叛的只張良輔兄弟,其餘皆是良民。如有生擒來獻者,賞金千兩;斬首來獻者,賞金五百兩;開門投降者,賞金一百兩。如終抗拒,城破之日,盡行誅戮。」良輔部下萬戶揮使姚暉與子姚平商議,詐稱西門城垣將傾,請良輔上西城審探修葺。良輔只道果然,往到西門,他父子上前一刀砍死,乘勢開門納降。徐達統兵入城。張思道因挈妻正要投井,被我軍梟首來獻。徐達令將首級一路號令前去,出榜安民。於是陝西八府,悉皆平定。次日上表奏捷。方差官出得門,恰報有聖旨到來。徐達即忙整排香案,迎接到堂,五拜三叩頭,山呼萬歲。禮畢,使臣宣讀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