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巴蜀稱天險,
水如直立山如點。
懸崖峭壁勢欲傾,
惟見飛雲空冉冉。
傅侯提取鐵甲軍,
且行且止還逡巡。
宸謀恐向師中老,
簡命永嘉辭更殷。
永嘉承詔星馳出,
拓成奇策神鬼㤕。
揚言天計下金牛,
暗破階文若秋[風矞 ]。
樹枝畫月千條弦,
掛向酒樓簷外看。
青衫白馬壚頭醉,
應念將軍血滿鞍。
朱亮祖對著傅友德說:「今主將暫屯於此,齊集兵糧,不如乘機就機,一面聲言進取金牛,入棧道攻劍閣;一面暗地使人覘青川、果陽地面虛實,以圖進取,何如?」友德道:「極是妙見。」便即刻差人哨聽。不數日間,哨人探聽回來,說:「青川、果陽守備空虛;階、文地面雖有兵壘,而兵資單弱。」友德聽報,就拔寨直趨陳倉。先令朱亮祖領精兵五千爲先鋒,攀援山谷,晝夜兼行,兩日夜,竟抵階州之地,離城五里安營,方才整列隊伍。
守階州的是僞夏平章丁世珍,正與虎將雙刀王、衆多官長宴樂,席間說及朱兵,便道:「戴丞相同吳友仁等守著瞿塘,何大亨將十萬雄兵守著劍閣,我這階州,料他插翅也飛不來,且可安心把盞。」忽有哨子報導:「大明兵不知何處過來,現在城外五里紮營搦戰。」世珍對衆將說:「他既遠來,必然勞困,即日便當點兵出城迎殺。」早有王千寶上馬,領著精兵二萬,挺槍殺過陣來。亮祖大怒,縱馬交兵,未及二合,手起一刀,那千寶的頭骨碌碌滾下地去。世珍看勢頭不好,急叫雙刀王接應。那雙刀王跑馬上前,說:「平章放心,待小將砍他首級,以報前仇。」亮祖見他來得奮猛,便放馬頭出陣。雙刀王把刀兒舞得飛輪似轉殺來。亮祖看得眼清,便一隻手拿著刀,一隻手展開浪索,從空中灑開,叫聲「著」,套了,將雙刀王反縛的一般緊緊拴住,活捉過馬上,便拽開腰間劍,剁下頭來,乘勢殺入僞夏陣內。丁世珍望風逃脫,到文州去了。
友德大隊人馬卻好也到,遂合兵至文州,離城二十里,行到白龍江邊。蜀軍把吊橋拆開以阻我軍。郭英同朱亮祖督兵乘夜將寨柵登時摶攏,布成木橋,頃刻而渡,直至五里關。丁世珍復集兵據險而戰,傅友德奮力急攻,僞兵大敗。世珍只帶得數騎往綿州而走。遂拔了文州,留將鎮守,統大兵來攻綿州。明軍威勢大振。人人震恐,都棄城外遁。不勞寸刀,又連取青、陽兩城。兵到綿州,丁世珍對著守將馬雄商議交鋒。馬雄說:「此何足慮。他們長驅得志,只是未逢敵手耳。請平章同到陣前,看下官擊殺來將。」原來這馬雄身長三尺,力敵萬人,手中舞一把五十斤重的鐵桿鋼叉,嗖嗖的渾如燈草。人因他身材矮小,便稱他做馬恎軍,一向負著雄名,他也自誇著大口。世珍認是真正好漢,果然同出搦戰。朱亮祖看了馬雄,便飛也殺將出來。兩邊一聲鑼響,兩馬合作一處,未及二合,亮祖大叫一聲,把馬雄一刀砍於馬下。傅友德催兵湧殺,世珍大敗而走。將及城門,只見城上都是大明旗號。原來傅友德先令耿炳文、顧時、薛顯、陳德四將,領著雄兵一萬,裝做蜀軍,賺開城門;復令郭英領兵五千,在城東埋伏。世珍看見城池已破,果然從東路而走。當先一將截住去路。世珍也舉刀來擋,恰被郭英手起一槍,正中世珍的右眼,落馬而死。
明軍駐於綿州城外。次早,便趨兵往漢陽江岸安營。友德要把取勝之事報與湯和、廖永忠得知,以便彼此乘勝攻取,爭奈山川懸隔,無路可通,幸得一夕水勢漲天,便令軍中造成木牌數千面,上備將克取階、文等州年月,浮於江面。那水順流直下,這也慢題。
且說漢陽蜀兵屯在西岸,那員大將恰是何大亨。隔江對陣,彼此相看了五日。朱亮祖說:「今日之勢,更不可緩,元帥尊意何如?」傅友德說:「兵法有云:『察事而行。』今彼雄兵十萬阻絕漢水,我師明渡,必不能用。我正待蜀兵少懈,然後攻之。」便令軍中暗地造筏三百餘扇,令郭英、李新、朱壽、吳復率領鐵甲兵二萬,將筏盡載火器前進,余兵隨筏而行。待夜三鼓,順流而下,直抵漢陽江西。探那漢陽軍卒,果然熟睡無備,便令士卒將火器齊發,喊聲振天,夏兵驚潰,四散奔走。傅友德、朱亮祖率領大兵相殺,斬首二萬餘級,漢水爲之噎流。何大亨潛夜匹馬投漢州去了。納降的軍馬,計三萬七千之數。友德即督兵困住漢州。
那夏主明昇在重慶府設朝,聞報知大明軍將明進金牛,暗渡了階、文,三敗了丁世珍,又取了青陽、綿州,今困漢州最急,便大驚訝道:「起初只聽大明攻瞿塘,因遣丞相戴壽統精兵拒敵,不料他探穴搗虛,竟從西北而來,據取劍閣、漢江之險。若再失了漢州,成都必不能保。便差官星夜至瞿塘報戴壽得知,著渠分兵來救漢州才是。」不只一日,戴壽得了消息,即對諸將商議說:「此事不可遲緩,可留莫仁壽、鄒興、龔興、飛天張、鐵頭張五將,以三萬兵固守關口;我與吳友仁元帥領兵七萬,去迎傅友德相殺。」吳友仁說:「吾聞傅友德昔日曾輔先王,先王不用,便從了友諒;友諒待他甚薄,後方歸了大明。又文武兼全,且今又聞得大明皇帝因久征無功,復敕朱亮祖爲副。此人更是智勇足備,當年曾在鶴鳴山設奇運石,壓死敵兵。今已入川,猶虎之入室也。我與丞相可分兵而進,丞相從西路,末將從東路,又約何大亨從南路,三處爲犄角之勢,以拒友德。只待他糧完師老,必可得勝。」戴壽說:「此說亦是。但分兵則勢孤。今友德領著雄騎十萬來困漢州,我等止得七萬兵,不如俱從西路進發才是。」
次日,到漢州城下正西安營。明兵聞他救兵已到,便撤圍在南向駐紮。城中何大亨即與黃龍、梁士達,領精兵三萬出城,與戴壽合兵列寨。傅友德整肅三軍,下令說:「戴壽領兵遠來,何大亨又一向怯弱,心中甚是慌張的,爾等各宜奮力,平蜀之功,只在今日。」便令朱亮祖統左軍,陳德、薛顯接應;顧時領右軍,趙庸、李新接應;自與郭英等統著中軍,向西南迎殺。兩陣對圓,那夏陣中吳友仁、何大亨、黃龍、梁士達、胡孔章五將,一齊分兵來戰。朱亮祖、郭英、顧時三路,也各尋著對頭相殺。郭英一槍刺死了黃龍。顧時刀頭轉處,把梁士達砍在馬下。胡孔章被朱亮祖一箭射倒了坐馬,輪轉槍來一槍,倒在塵埃。那戴壽即要走,傅友德早已料定,便縱馬趕來,一刀直砍過去,把金盔劈得粉碎,幸得馬快逃得性命,便與何大亨脫逃往成都走了。吳友仁也從亂軍中走脫,往古城而去。傅友德招動大兵,殺入漢州城,活捉了招討王隆、萬戶梁丞等一百餘人,連夜追及古城,又捉了宣諭趙秉珪及馬、騾五百餘匹。友仁復逃走保寧去了。大軍徑向成都。那余川、九龍山等寨,並平章俞思忠,率官屬、軍民三千餘人,獻良馬十匹,到軍前納降。
且說夏王明昇對廷臣數說:「這蜀中之地,號爲四川:以成都爲西川,潼關爲東川,利州爲北川,夔州爲南川。中有六個大山,是峨眉山、青城山、錦屏山、赤甲山、白鹽山、巫山。其間有金沙江、白龍江、漢陽江,極爲江之險阻。又如瞿塘爲第一關,劍閣爲第二關,陽平爲第三關,葭萌爲第四關,石頭爲第五關,百牢爲第六關。從來說,秦資其富,漢用其財。今如此光景,險阻去其大半,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