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英烈傳/ 第三十一回 不惹庵太祖留句

聞說金陵多智奇,

善能談笑解重圍。

采石磯頭愁蔽日,

鐘山頂上瑞呈輝。

塞鴻唽嚦還江右,

列宿低徊擁紫微。

漢陽到處春光好,

惹得龍車舊日輝。

卻說友諒同張定邊逃竄,幸得陳英傑領了殘兵亦到采石磯邊,合做一處。只有破船二三百隻泊在岸邊。友諒且憂且喜,說:「還有一線之路。」那些軍士爭先而渡。不移時,常遇春等將一齊趕殺將到,硬弩、強弓、噴筒、鳥嘴,飛也似打將過來。比到江心,這些破船,一半沉沒。常遇春鳴金收軍,共計斬首一十四萬三千餘級,生擒二萬八千七百餘人,所獲輜重、糧草、盔甲、金鼓、兵器、牛、羊、馬匹,不可勝數。復取了太平城,引兵回到金陵。

恰好徐達同華雲龍率兵去救常州,與士誠連戰得勝。士誠見勢頭不利,便退兵攻打江陰。徐達等隨救江陰。正在交兵,忽報友諒大敗虧輸。士誠心膽俱破,連夜奔遁回姑蘇去了。徐達等也班師回到金陵。太祖不勝之喜,相與設宴慶賀,諸將各論功升賞有差。

此時已是暮秋天氣,營中無事。太祖分付李善長及翰林院,都各做起文書,分馳各處鎮守將吏:俱宜趁閒修造兵器、甲冑,練習部下士卒。至於牧民司府,俱要小心循撫百姓。秋收之後,及時種麥、種豆、栽桑、插竹,盡力田畝,毋得擾害民生,以養天和。至於遠近稅糧,俱因兵戈擾攘,一概蠲免。所有罪過人犯,非是十分難赦的,俱各放釋還家,並不許連累妻孥,羈縻日月。文書一到,大家小戶,那個不以手加額,祝讚早平天下,這也不必贅題。

忽一日,太祖心下轉道:「太平府地方,近爲僞漢友諒所陷,至今百姓未知生理若何?」便帶了十來個知心將佐,潛出府中,私行打探。卻到一個庵院寄宿,把眼一看,匾額上寫著「不惹庵」。迅步走將進去。只見一個老僧問說:「客官何來,尊居那裡?」太祖也不來應那老僧。又問說:「尊官何以不說去處、姓名,莫不是做些什麼歹事麼?」太祖看見桌間有筆硯在上,便題詩一首:

殺盡江南百萬兵,

腰間寶劍血猶猩。

山僧不識英雄漢,

只顧嘵嘵問姓名。

寫完就走。恰有一個顛狂的瘋子,一步步地走進來,替那小沙彌們一齊爭飯吃。太祖近前一看,卻就是周顛。太祖因問說:「你這幾時在何處,不來見我?」他見了太祖,佯癡佯舞,口叫「告天平」,一會便塌塌的只是拜,在庵中石砌甬道上,把手畫一個箍圈,對了太祖說:「你打破一桶。」太祖一向心知他的靈異,便叫隨行的一二人,扯了他竟出庵來,把馬匹與他坐了,徑回金陵而去。那周顛日日也在帳中閒耍,太祖也不十分理論。只見一日間,他突突的說:「主公,你見張三丰與冷謙麼?」太祖也不答應,他也不再煩。誰想滿城中畫鼓齊敲,紅燈高掛,早報導元至正二十一年歲次辛丑元旦之日。太祖三更時分,拜了天地、神明、宗廟、社稷,與文武百官宴賞。卻有劉基上一通表章,道:

伏維殿下仁著萬方,德施四海,如雨露之咸沾,似風雷而並震。竊念:僞漢陳友諒盜國弒君,乃糾僞吳張士誠殘害良善,如茲惡逆,不共戴天。望統熊虎之師,掃清妖孽之寇,先侵左患,後劫右殃。況觀天時,有全勝之機,惟賴宸衷奮神威之用。冒瀆威嚴,不勝惶恐,謹奉表以聞。

太祖看了表章,對劉基說:「所言正合吾意。」因命徐達掌中軍爲大元帥,常遇春左副元帥,鄧愈右副元帥,郭英爲前部先鋒,沐英五軍都提點使,趙德勝統前軍,廖永忠統後軍,馮國用統左軍,馮勝統右軍。其餘將帥俞通海、丁德興、華高、曹良臣、茅成、孫興祖、唐勝宗、陸仲亨、周德興、華雲龍、顧時、朱亮祖、陳德、費聚、王志、鄭遇春、康茂才、趙庸、楊璟、張興祖、薛顯、俞通源、俞通淵、吳復、金朝興、仇成、張龍、王弼、葉升等,皆隨駕親徵調用。止留丞相李善長、軍師劉基、學士宋濂等率領後軍,鎮守金陵。擇日大軍進發,劉基等率羣臣餞送,便對太祖說:「此行徑逆大江而上,從安慶水道越小孤山,直抵江州,以襲友諒之不備。彼若迎戰,即當發陸兵圍之。彼若敗走,棄江西而奔,主公不必追襲,惟盡收江西州郡,然後取之未遲。」太祖說:「軍師所論最是,孤不敢忘。」宋濂因占《漁家傲》一闋以餞,詞曰:

紅日光輝萬物秀,春風披拂乾坤垢。英雄豪氣凌雲透,雄抖擻,長驅虎士除殘寇。 聖明誅亂將民救,萬萬仁心天地厚。旌旗指處羣雄朽,須進酒,玉階遙獻南山壽。

太祖大喜,即命李善長草記其事,刻時起兵。劉基等送至江岸而別,自去不題。

太祖不日兵至采石磯,令軍士登舟逆流而上。太祖見江水澄清,洪濤巨浪,風帆如箭,乃作《江流賦》以遣懷,命葉琛筆記。賦曰:

長江蕩蕩,綠水悠悠。舉目遙觀,共長天而斗色;低頭近覷,同融以爭光。岸邊綠葦滴溜溜,風擺旌旗;堤下青浦孤聳聳,露依劍刃。白蘋州上,有一攢一簇白沙鷗;紅蓼灘前,有一往一來紅足雁。中間富貴,飄飄荷葉弄青線;內里繁華,展展蓮花傾玉盞。霽雪中,響沸沸化龍金鯉;晴波內,骨喇喇通聖玄龜。遙納千流,決三台之職;遠尊大海,位太宰之權。東南形勝,爲吳越之藩籬;西北胸襟,雄楚淮之保障。晉殘東渡,能隨五馬化爲龍;漢末南爭,善使三雄決二虎。到春來,暖融融鷗浴魚翻;到夏來,碧森森芰生荷放。秋葉逐紅隨浪走,冬冰映白趁波流。東去西來萬里長,滔滔不盡古今忙。流水水流流入海,浪翻翻浪浪翻江。碧荷荷碧碧煙罩,紫花花紫紫雲盤。白鷗鷗白白鷗波,紅蓼蓼紅紅蓼灘。採蓮蓮采採蓮去,行棹棹行行棹遠。煙樹生煙煙繞樹,渡船來渡渡人船。汩汩無邊浴寒日,茫茫四際倒青山。幾番鐵騎騰長浪,數次金戈照急瀾。嗟哉跨江,欲會獵曹瞞;厄乎浮水,爭投鞭孫堅。炎炎縱火稱公瑾,浩浩驅兵贊謝玄。英雄揮淚傷時往,豪傑持戈惜目前。王濬乘威焚鐵鎖,祖生慷慨叩船舩。

賦猶未已,俄報兵至安慶。太祖因留郭英、鄧愈分兵一萬,攻取安慶。自率大兵,徑過鄱陽湖口,前至小孤山。卻有一員大將:

身長八尺,闊面長須。一雙隱豹的瞳人,兩道臥蠶的眉宇。不激不隨,又似化成王,又似閻羅王;能強能弱,既如佩著韋,又如佩著弦。提起青龍偃月刀,晃晃烺烺,掃盡寰中妖孽;跨著赤兔追風馬,騰騰烈烈,拓平海內山川。真是人世奇男,原說天邊靈宿。

這個將軍,你道是誰?就是陳友諒授他做前將軍平章指揮使,姓傅雙名友德的便是。當初祖上住在宿州,後來移居潁州,今又徙碭山,傅善人的兒子。他祖上自來好善,施行陰德。一日間,門首忽有一道人,渾身遍體都是金箔般裝成的光彩,鬨動了一街兩岸的人都來看他。傅善人也走出來看看,但問:「師父何來,尊名大號?」一一求教。那道人說:「我貧道兩腳踏地,只手擎天,大千世界,那個不是吾廬。今方從山西平陽地方過來。族姓姓張,人都稱我爲張金箔。」這善人又問說:「怎麼稱師父爲金箔,其中必有緣故?」那道人又笑了一聲,便道:「你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便脫下了衲裰,叫喚衆人說:「你們午間如若未有飯米的,日來未有柴燒的,家中或有老父、老母、幼女、雛男,沒有財物結果的,或有官私橫事,沒有使費的,都走到我身邊來,揭取些金箔用用也得。」仔細叫喚了一遍。

作者:佚名(明代)

明代歷史演義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一說為郭勛或其門客所作。郭勛為明代武定侯,曾參與編撰相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