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雲垂垂雪欲墮,
忽然溫詔移江右。
憔悴寒衣春頓生,
相語皇仁天地厚。
屠蘇酒透一星春,
因窺仇敵識君臣。
恭良原是天然性,
爲笑愚癡昧本真。
悔彼從頭多反覆,
更有吳兒多躑躅。
二千餘萬烏合兵,
何以周親建大纛。
數行鐵騎搗中堅,
里外聲呼聲振天。
東御僞周南靖楚,
幾人勛烈勒凌煙。
李岐陽侯常忠武,
武順鄧王歷可數。
只憐羅睺亦星精,
永嘉功績誰究取?
青史編編久更新,
疆場血戰苦和辛。
應知愛屋憐烏者,
寧置鴻功付鬼憐。
攜壺醉客聽新聲,
化日春深天地清。
那思今日歌吹地,
多少英雄幹得成。
話說太祖因胡深不屈身死,轉展念及廖永安陷於張士誠,守義有年,遙授官爵,命中書寫誥與他家內,以勵忠貞。早有細作報與士誠得知,且說太祖加稱吳王封號等事。士誠因自稱爲帝,改國號爲大周,改年號爲天祐,立長子張龍爲皇太子。以次子張豹、張彪、張虹總理軍國重事;以大元帥李伯昇領兵十萬,把守湖州;以潘原明領兵五萬,把守杭州,阻塞錢塘江口;以萬戶、平章尹義駐守太湖。封弟張士信爲姑蘇王,李伯清爲右丞相。一面還請命於元朝。而今他也曉得元朝遮護他不得,且做事還有妨礙,盡把監製他的元臣一一逼脅身死,放情自縱。每常只有提防朱家兵馬征伐浙右意思,這也慢題。
且說常遇春同鄧愈領兵進攻贛州,賊將熊天瑞從東門外十里列陣迎敵,相持日久,勝負未決。太祖乃遣左司郎中汪廣洋前往參謀,因諭遇春等說:「天瑞困守孤城,猶之籠禽阱獸,諒難逃脫。但恐破城之日,殺傷過多,爾等須以保全生民爲心。一則可爲國家使用,二則可爲未附者勸,三則不妄誅殺,子孫昌盛,漢時鄧禹可以爲法。前者友諒既敗,生降諸軍或逃歸者,至今軍爲我用,民爲我使。後克武昌,嚴禁軍士入城,故得全一郡之命。苟得郡而無民,雖有何益?」廣洋來到軍中,傳與上命。當時,暮冬天氣,西江近贛諸地,頗苦嚴寒,聞有天使來諭保全民命的話頭,便覺陽和春色,一時照臨,都如挾纊 (註:挾纊:披著棉衣。")一般。遇春見天瑞拒守益堅,因命軍中深掘溝地,廣立柵寨,周匝圍繞,以防四面救援,且絕城中往來信息。
日復一日,已是元至正二十五年歲在乙巳正月元旦。常遇春等領諸軍在贛州,東向金陵,稱臣祝壽,呼聲動地。那天瑞在城上遙望了一會,對那些軍士說:「朱家真好臣子,真好禮體,似此光景,頗有一統規模。但未識朱公德量何如?前聞有使到軍中傳諭,不許妄殺,未知果否?」自言自語,下城調遣軍士把守。此時春氣已動,我軍倍加精銳。
又將半月,天瑞自揣力不能支,只得寫了降書,開門送至遇春寨內。遇春細看了來情,並問來人心事,已知天瑞困迫。因對來人說:「前者我王駕到江西,你將軍已是投降,收了我王許多賞賚。不意復生歹心,勞我師旅。今日本當不受納降,但我何苦爲你將軍一人之頭,帶累許多無辜之衆。你如今可回去報知說,叫他再自清夜細思,不可造次做事。倘或目下勢迫而降,後來仍如今日叛逆,天兵所到,決不容情。」那人得令回城,備講了這一備話。次日,天瑞親到軍門負荊納款。遇春因傳令諸軍,不許攪動村居百姓,各守隊伍,倘有一軍走入民居者,刖足示衆。號令已畢,止率從者十人進城,點檢戶籍,釋放了無罪良民,將存有倉儲,盡行給散遠近人民,以濟騷擾之苦。一面申奏金陵,一面傳檄南安、南雄、韶州等郡,曲諭主上德意。諸處望風而降。因令原守韶州同僉張秉彝仍守韶州,指揮王嶼守南雄,自己總領三軍,不一日回至金陵。
太祖臨御戟門,頒賞犒勞有差,因對遇春說:「聞將軍破敵不殺,足稱仁者之師。曹彬之下江南,何以有加?此天賜將軍以隆我國家也。余深有賴焉。又思安陸及襄陽一帶地方,正是江西肩背,不可不取,還煩將軍一行。」遇春拜謝賞賚,且銜新命,即日出城往荊楚進發不題。
且說僞周張士誠、元帥李伯昇,見我兵往上江一帶徵取,湖州諒來無事,悄地率衆二十萬,星夜兼程而進,竟把諸全新城圍住。主將胡德濟堅守,即遣使往李文忠處求救。文忠得報,便率兵來援,未至新城十里土名龍潭地方,文忠因傳令前軍據險安營搦戰。德濟知文忠已到,遣人間道對文忠說:「衆寡不敵,姑宜少待大兵,一齊攻殺,方保無虞。」文忠與來使說:「以衆論,則我非彼敵;以謀論,則彼非我敵。昔謝玄以八千人破苻堅八十萬雄兵,若未與戰便遽退避,則彼勢益熾,縱有大軍到來,難爲攻矣。莫若與之一戰,死中求生,正在今日。」遂下令說:「彼衆而驕,我寡而銳,可一戰而擒。擒彼之後,輕重車馬任汝等所取,爾輩當戮力齊心廝殺。」
明日,兩軍相對,文忠仰天大叫道:「朝廷大事,在此一舉。敢自愛此身以後三軍哉!」即橫槊上鞍,領了數十鐵騎,乘高而下,直搗伯昇陣後,沖開中軍,一把刀登時砍倒二十餘人。因督衆乘勢四下趕殺,賊兵大潰,自相蹂躪。胡德濟在城,聞知文忠力戰,因率城中將士鼓譟而出,聲震山谷,旌旗蔽天,莫不以一當百,斬首數萬級,血流成河,溪水盡赤。伯昇卻要望東而逃,又遇左翼指揮朱亮祖恰向前殺來,把老營四下放火騰燒,活捉了同僉韓謙、元帥周遇、蕭山等六百餘人,散卒軍士七千餘衆,馬一千八百餘匹,棄去的輜重、鎧甲、器械,山堆阜積,衆軍搬運了五六日尚不能了。李伯昇領了殘兵萬餘,保了僞周五太子,星夜從蘇州而去。文忠仍領兵鎮守舊地。
話分兩頭。卻說太祖命元帥常遇春往取安陸、襄陽,復調江西行省左丞鄧愈爲湖廣平章政事,領兵接應。因使人諭知鄧愈說:「凡得州郡,汝宜駐兵撫輯降附。近聞元將王保保集兵汝寧,他的行徑,就如築堤壅水,惟恐洩漏。爾之荊南,倘能愛恤軍民,則人心之歸,猶水之就下。是穿其堤防,使所聚之水都漏洩也。用力少而成功多,正在今日,爾宜敬之。」鄧愈奉命來至遇春營前,那遇春正與安陸守將任亮血戰。看那任亮甚是驍勇,兩將斗到五十餘合,未見勝敗。鄧愈大叫道:「常將軍,待末將爲公活擒此賊!」聲未絕,手中展開錦索向天一撒,把那任亮活捉到馬上去了。一個轡頭急勒,勒往自家寨中跑回,就喚三軍把任亮陷在囚車,解送金陵聽旨發落。遇春見鄧愈捉了任亮,便縱馬入城,撫諭了百姓,著令沔陽衛指揮吳復住城把守。
次日,發兵前至襄陽。只見城門大開,百姓們都扶老攜幼,一路上跪了迎接,備說鎮守元將聞風逃遁。遇春便分付後兵傳言,請平章鄧愈進城安輯民人,出榜曉諭;自己統領兵馬,追擊元將五十餘里,因俘士卒五千餘衆,獲馬七百餘匹,糧一千餘石。正要轉身回軍,恰有元僉院張德山、羅明跪在馬前,將谷城一帶地方,與元思州宣撫並湖廣行者左丞田仁厚等,將所守鎮遠、吉州軍民二府,婺川、功水、常寧等十縣,龍泉、瑞溪、沿河等三十四州,盡行降附。遇春即令軍中取過馬匹與三人騎了,同至襄陽城中。早有平章鄧愈在府中整備筵宴,邀人相聚;一面將得勝納降事務備做表章,申奏金陵。內兼請改宣撫司爲司南鎮西等處宣慰使司,仍以仁厚爲宣慰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