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英烈傳/ 第五十二回 潘原明獻策來降

弱柳青槐拂地垂,

吳山佳氣遍樓台。

地襟湖海東南勝,

湖帶煙波日夜回。

秋草征夫烽堠赤,

夕陽歸鳥戍聲哀。

皂林澤國頻搔首,

一葉梧桐一葉灰。

且說李文忠率領大兵,駐紮在杭州江上,向北十里安營。正集諸將商議道:「這個城池,周圍四十里:

南面鳳凰,東吞潮汐,西鍾湖澤,北枕超山。在宋南渡,奠爲京師;從古臨安,稱爲巨美。豪華佳麗,只這湖光十里,數不盡春月秋花,荷風嶺雪;紛紜雜沓,只那褚堂一帶,說不了做買做賣,計寡論多。或有說坡仙管領三萬六千場,惟是歌台舞榭,誰知浚湖築堰,這功德在萬歲千秋;或有說錢王築起三三九浙塘,射著素車白馬,那解順天而存,這恩施正家屍戶祝。天目生來兩乳長,真箇像龍飛鳳舞;隔岸越山吳地盡,卻好個水繞山圍。但只因滿眼韶華,便做了十室九空。半升米,過一冬,又況是浮沙江漲,便沒個真心實意。虎打哄,鬧里鑽,幸得煙火百萬家,半是通文達理。縱是頑殘三二日,要非元惡渠魁。」

文忠因說:「此城糧多將廣,況是守將潘原明,向聞他是個識時勢、愛士民的漢子,甚難下手,奈何,奈何!」只聽得外邊有僞周員外郎方彝奉主帥潘原明來書,獻城納降。文忠便令,容他進見。方彝走進轅門,但見劍戟森森,弓刀整肅,遠望著裡面,文忠凜然端坐,階前如狼如虎的將官排立兩行,就如追魂奪魄的一般,甚是畏懼,蹜蹜的走至帳中。文忠開口說:「大軍未及對陣,而員外遠來,得無以計緩我麼?」方彝對道:「大人奉命伐叛,所過地方,不犯秋毫。杭州雖是孤城,然有生齒百萬,我主將實是擇所託而來,安有他意?」文忠看他果是真心,便引入帳內,歡笑款接,因命他規畫入城次第,明早即著回去。那原明便封了府庫,把軍馬、錢糧的數目,一一登籍明白,且捉了苗將蔣英、劉震賊黨,帶出城來叩見文忠。文忠當晚便宿在城內,下令如有軍人敢離隊伍、擅入民居者斬。恰好一個才走民家借鍋煮飯,文忠登時磔殺示衆。城中貼然,更不知有更革事務。

當日申奏金陵。太祖以原明全城歸降,百姓不受鋒鏑,仍授浙江行省平章。隨令軍中懸胡大海畫像,把蔣、劉黨衆,剜其心血致祭,且下平僞周榜文云:

吳王令旨:嘗聞王者伐罪救民,往古昭然,非富天下也,爲救民也。近睹有元,生居深宮,臣操威福,官以賄求,罪以情免。差貧擾富,舉親劾仇。添設冗官,又改鈔法。役民數十萬,湮塞黃河,死者枕於道途,哀聲聞於天下。不幸小民覆信彌勒爲真有,冀治世而復甦。聚黨燒香,根蟠汝、潁,蔓延河、洛。焚燒城郭,殺戮士夫。元以天下之勢而討之,愈見猖獗。是以有志之士,乘勢而起,或假元世爲名,或托香車爲號,由是天下瓦解土崩。予本濠梁之民,初列行伍,漸至提兵。見妖言必不成功,度元運莫能濟事,賴天地祖宗之靈及將相之力,一鼓而有江左,再戰而定浙東。彭蠡交兵,陳氏授首,兄弟父子,面縛輿櫬,既待之不死,又爵以列侯。士位於朝,民休於野。荊、襄、湖、廣,盡入版圖,雖化理未臻,而政令頗具。惟茲姑蘇張士誠,私販鹽貨,行劫江湖,首聚兇徒,負固海島,其罪一也;恐海隅一區難抗天下,詐降於元,坑其監使,二也;厥後掩襲浙西,兵不滿萬,地無千里,僭號改元,三也;初寇我邊,已擒其親弟,再犯浙省,又搗其近郊,乃復不悛,首尾畏縮,四也;詐謀害楊左丞,五也;占據浙江,十年不貢,六也;知元綱已墜,害其丞相、大夫等,七也;誘我叛將,掠我邊民,八也。凡此八罪,理宜征討,以靖天下,以濟斯民。爰命左相國徐達,總率馬步舟師,分道並進,殲厥渠魁,脅從罔治。凡逋逃臣民、被陷軍士,悔悟來歸,咸宥其罪;有爾張氏臣僚,識勢知時,或全城附須,或棄刃投降,名爵賜賚,予所不吝;凡爾百姓,果能安業不動,即爲良民,舊有田舍,仍前爲生,依額納糧,以供軍儲,更無苛取。使汝等永保鄉里,以全家室,此興兵之故也。敢有千百相聚,抗拒王師者,即當剿殺,且徙宗族於五溪、兩廣,以御邊戎。凡予之言,信如皎日。咨爾臣庶,毋或自疑。

這榜文一下,海宇內外,人人都生個歡喜心。

且說張士信領兵十萬來救湖州,卻在正東地方皂林屯林。探馬報知,徐達因對衆將說:「士信是僞周驍將,伯昇又堅城固守,倘或他約日內外夾攻,勢恐難敵。衆將內敢有東迎士信的兵麼?」說猶未已,只見常遇春說:「我去,我去!」徐達便對他道:「將軍肯去,此賊必擒。但士信狡猾之徒,切須謹慎。」遂令遇春同郭英、沐英、廖永忠、俞通海、丁德興、康茂才、趙庸等,領兵七萬,離了大營前去。遇春因喚趙庸、康茂才領兵一萬,抄著湖邊小路,逕入大全港,過皂林;約在戰日劫他老營;郭英、沐英領兵二萬,到前面大路邊埋伏,只看二龍取水流星炮爲號,便發伏奮力夾攻;廖永忠領兵二萬,自去搦戰,可佯輸誘他追趕。分撥已定,廖永忠因領兵前去皂林,擺開陣勢迎敵。

且說那僞周陣上,早有一將,身穿鎧甲,坐騎烏騅,便勒兵向前說:「來者何人?可曉得丞相張士信手段,不是當耍的!」永忠就說:「想吾兄永安,爲你士德所殺;士德雖亡,恨正切齒。吾今上爲朝廷,即下圖報復,何必多言!」便舉刀直向士信。戰才數合,忽聞喊聲大起,左邊張虯,右邊呂珍,兩翼衝擊出來。永忠隨回馬而走。士信催兵奔殺將來,約有十里之地,只聽一聲炮響,常遇春領著大隊人馬,高叫:「張士信,何以不降,還來相敵?」士信便獨戰了遇春。張虯、呂珍夾攻著永忠。又戰數合,恰好哨馬報說:「我們老營卻被朱兵劫了。」士信回頭一望,果然本營四下里烘天焰日的大火,燒毀殆盡,急回救取。常遇春、廖永忠驅兵逼來,誰想「速」的一聲,一個流星鑽在半天,遙遙的分作兩條龍一般下來。早有沐英在左,郭英在右,深林中突然擋住了相殺。

此時士信人馬殺死大半,士信也沒可奈何,幸得張虯、呂珍拚命的保護。卻又有康茂才、趙庸兩將劫寨而回,大叫道:「張士信,你的老營已是塊空地,要走那裡去!」挺著槍徑搶過來。士信只得單騎衝出重圍而走。丁德興、廖永忠緊緊追著,只不放寬。那士信又不見了幫手,便向壺中取了枝箭,將身扭過,正要拈弓射來,不防前邊是個大坑,連人和馬跌將下去。軍衆就把撓鉤鉤定,活縛到陣里來。常遇春即日拔寨,仍回湖州。恰好徐達升帳,即與遇春相見。那些軍士已將囚車解送入來。徐達看了士信,說:「你兄弟何不早降?自遭其禍。」士信回報說:「昔日原與你爲脣齒之邦,今日你等來取湖州,是你等先解好成仇。皇天不佑,將我墮馬,豈真汝等之力?」徐達命把士信梟首不題。

作者:佚名(明代)

明代歷史演義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一說為郭勛或其門客所作。郭勛為明代武定侯,曾參與編撰相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