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羅村有陳代者,少蠢陋。娶妻某氏,頗麗。自以婿不如人,鬱郁不得志,然貞潔自持,婆媳亦相安。一夕獨宿,忽聞風動扉開,一書生入,脫衣巾,就婦共寢。婦駭懼,苦相拒,而肌骨頓耎,聽其狎褻而去。自是恆無虛夕。月餘,形容枯瘁,母怪問之。初慚怍不欲言,固問,始以情告。母駭曰:「此妖也!」百術爲之禁咒,終亦不能絕。乃使代伏匿室中,操杖以伺。夜分,書生果復來,置冠几上,又脫袍服,搭椸架間。才欲登榻,忽驚曰:「咄咄!有生人氣!」急復披衣。代暗中暴起,擊中腰脅,塔然作聲。四壁張顧,書生已渺。束薪爇照,泥衣一片墮地上,案頭泥巾猶存。
【翻譯】
羅村有一個人叫陳代,從小又愚蠢又醜陋。他娶了個妻子某氏,卻很漂亮。陳妻認爲丈夫不如別人,心中抑鬱,很不滿意,但能貞潔自守,婆媳之間也相安無事。一天夜裡,陳妻獨自一人睡下,忽然聽見一陣風把門吹開,走進一個書生,脫下衣服,摘去頭巾,湊到陳妻身旁,一起睡覺。陳妻驚駭恐懼,苦苦抵抗,但是從肉到骨,頓時癱軟,只好聽任書生玩弄一番離去。從此,書生沒有一夜不來的。一個多月後,陳妻面容憔悴,婆婆深感奇怪,便問其中的原因。開始時,陳妻心中羞愧,不想說出,經一再追問,才說出實情。婆婆驚駭地說:「這是妖怪乾的。」用盡各種辦法加以禁制詛咒,都不能阻止書生前來。於是讓陳代躲在屋裡,手握木棍,暗中等候。半夜時分,書生果然再次前來,把頭巾放在案上,又脫去袍子,搭在衣架上。他剛要上牀,忽然吃驚地說:「哎呀,有生人的氣味!」急忙又披上衣服。陳代在黑暗中突然一躍而起,打在書生的腰肋上,「砰砰」作聲。再向四面查看,書生已經杳無蹤影。拿一個火把點著一照,看見有一片泥衣落在地上,案頭的泥頭巾還放在那裡。
【點評】
假如陳代不是「少蠢陋」,其妻不是「頗麗,自以婿不如人,鬱郁不得志」,那麼,泥書生也就是一般的怪異,故事的真假也無需深究。但兩人的婚姻不幸如此,泥書生故事的真僞就頗耐人尋味。故事的結尾特意點明「泥衣一片墮地上,案頭泥巾猶存」,無非是進一步證實泥書生存在的真實。
泥書生的出現,給陳代和某氏的不幸婚姻添加了波瀾。除掉泥書生後,陳代與某氏的痛苦婚姻是變得幸福了呢,抑或是不過得到了繼續無波瀾地過下去的結局呢?作者給了讀者豐富的想像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