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唐盧懷慎,清慎貞素,不營資產。器用屋室,皆極儉陋。既貴,妻孥①不免饑寒。而於故人親戚,散施甚厚。爲黃門侍郎,在東都掌選事,奉身之具,才一布囊耳。後爲黃門監,兼吏部尚書。臥病既久,宋璟、盧從願常相與訪焉。懷慎臥於弊簀②單席,門無簾箔,每風雨至,則以席蔽焉。常器重璟及從願,見之甚喜,留連永日,命設食。有蒸豆兩甌,菜數莖而已。此外翛然無辦。因持二人手謂曰:「二公當出入爲藩輔③,聖上求理甚切,然享國歲久,近者稍倦於勤,當有小人乘此而進。君其志之。」不數日而終。疾既篤,因手疏薦宋景、盧從願、李傑、李朝隱。上覽其表,益加悼惜。既歿,家無留儲,唯蒼頭④自鬻,以給喪事。上因校獵於城南,望墟落間,環堵⑤卑陋,其家若有所營,因馳使問焉。還白:懷慎大祥,方設齋會。上因爲罷獵。憫其貧匱,即以縑帛 ⑥ 贈之。(出《明皇雜錄》)
 
又云:盧懷慎無疾暴卒。夫人崔氏,止其兒女號哭。曰:「公命未盡,我得知之。公清儉而潔廉,蹇進而謙退。四方賂遺,毫髮不留。與張說同時爲相,今納貨山積,其人尚在。而奢儉之報,豈虛也哉。」及宵分,公復生。左右以夫人之言啓陳。懷慎曰:「理固不同。冥司有三十爐。日夕爲說鼓鑄橫財。我無一焉,惡可並哉!」言訖復絕。(出《獨異志》)
 
【注釋】
 
①妻孥(qī nú):指妻子和兒女。
 
②簀(zé):床蓆。
 
③藩輔:此處比喻衛國的重臣。
 
④蒼頭:指奴僕。
 
⑤環堵:四周環著每面一方丈的土牆。形容狹小、簡陋的居室。
 
⑥縑帛:古代一種質地細薄的絲織品。
 
【翻譯】
 
唐朝的盧懷慎,爲人清廉,行事謹慎,不置辦資產。他家的生活用品和住宅都非常簡陋。他身份雖高,妻子兒女仍然不免挨餓受凍。但是他對朋友親戚卻非常大方,發散給他們很多財物。他任黃門侍郎,在東都負責選拔官吏,隨身行李只是一個布袋子。後來他擔任黃門監,兼吏部尚書。病臥在牀很久,宋璟和盧從願經常去探望他。盧懷慎躺在破破的單床蓆上,門上連個帘子也沒有,遇到颳風下雨,就用蓆子遮擋一下。盧懷慎平常很器重宋璟和盧從願,看到他們來了,心裡很高興,留他們呆了一整天,並讓人準備飯菜。只有兩瓦盆蒸豆和幾根青菜,此外什麼也沒有。他握著兩個人的手說:「你們兩個人一定會做高官,治理國家,聖上尋求人才和治理國家的心情很急切。但是統治的時間長了,皇帝身邊的大臣就會有所懈怠,這時就會有小人乘機接近皇帝,你們要記住啊。」沒幾天,盧懷慎去世。他病危的時候,曾經親手寫了一個奏疏,向皇帝推薦宋璟、盧從願、李傑和李朝隱。皇帝看了他的奏表,越發哀悼惋惜。他死去後,家裡沒有積蓄,只有一個老僕自己做了一鍋粥,給辦理喪事的人吃。皇帝到城南打獵,望見村子裡有一處破舊的房屋,這家人似乎正在辦什麼儀式,就派人騎馬去詢問。那人回來說:「那裡在舉行懷念盧懷慎的祭禮,正在吃齋飯。」皇帝因此停止了打獵,憐憫他貧窮,送他家一些縑帛。
 
另一種說法是:盧懷慎無病突然死去,夫人崔氏不讓兒女哭泣,說:「你們的父親沒死,我知道。盧公清正廉潔,不爭名利,爲人謙讓。各地贈送的東西,他一點也不肯留下。他和張說同時當宰相,如今張說收受的東西堆積得像山一樣,他還活著。而奢侈和勤儉的報應怎麼會是假的?」到了夜間,盧懷慎又活了。左右的人把夫人的話告訴了他。盧懷慎說:「道理不一樣,陰間冥司有三十座火爐,白天黑夜不間斷地爲張說拉著風箱鑄造他收斂的橫財。而沒有一座是爲我準備的,我的罪過已經免了。」說完又氣絕身亡。 

作者:李昉等(宋代)

李昉(925年-996年),字明遠,深州饒陽(今河北饒陽)人。北宋文學家、政治家。歷仕後漢、後周,入宋後官至中書侍郎、平章事,封太師。學識淵博,曾主持編撰《太平御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等大型類書和文集。《太平廣記》是李昉等奉宋太宗之命編撰的大型文言小說總集,收錄漢至宋初的文言小說,共五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