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六年春〔1〕,王正月癸亥,鄭游速帥師滅許,以許男斯歸。
二月,公侵鄭。
公至自侵鄭。
夏,季孫斯、仲孫何忌如晉。
秋,晉人執宋行人樂祁犁。
冬,城中城〔2〕。
季孫斯、仲孫忌帥師圍鄆。
【注釋】
〔1〕六年:公元前504年。
〔2〕中城:內城。
【原文】
[傳]
六年春,鄭滅許,因楚敗也。
二月,公侵鄭,取匡〔1〕,爲晉討鄭之伐胥靡也〔2〕。往不假道於衛;及還,陽虎使季、孟自南門入〔3〕,出自東門,舍於豚澤〔4〕。衛侯怒,使彌子瑕追之。公叔文子老矣〔5〕,輦而如公,曰:「尤人而效之,非禮也。昭公之難,君將以文之舒鼎〔6〕,成之昭兆〔7〕,定之鞶鑒〔8〕,苟可以納之,擇用一焉。公子與二三臣之子,諸侯苟憂之,將以爲之質。此羣臣之所聞也。今將以小忿蒙舊德,無乃不可乎?大姒之子〔9〕,唯周公、康叔爲相睦也。而效小人以棄之,不亦誣乎!天將多陽虎之罪以斃之,君姑待之,若何?」乃止。
【注釋】
〔1〕匡:在今河南長垣縣。
〔2〕胥靡:在今河南偃師縣東。
〔3〕季、孟:季桓子、孟獻子。
〔4〕豚澤:衛都東門外之地。
〔5〕公叔文子:公叔發。
〔6〕文之舒鼎:衛文公所得到的鼎。
〔7〕昭兆:寶龜。
〔8〕鞶鑒:鑲嵌著銅鏡的大帶。
〔9〕大姒:周文王妻。
【原文】
夏,季桓子如晉,獻鄭俘也。陽虎強使孟懿子往報夫人之幣。晉人兼享之。孟孫立於房外,謂范獻子曰:「陽虎若不能居魯,而息肩於晉,所不以爲中軍司馬者,有如先君!」獻子曰:「寡君有官,將使其人〔1〕,鞅何知焉?」獻子謂簡子曰:「魯人患陽虎矣,孟孫知其釁〔2〕,以爲必適晉,故強爲之請,以取入焉〔3〕。」
【注釋】
〔1〕使其人:杜註:「擇得其人。」
〔2〕釁:兆,預兆。
〔3〕以取入:讓他留下退路,實則逼其走。
【原文】
四月己丑,吳大子終累敗楚舟師〔1〕,獲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2〕。楚國大惕,懼亡。子期又以陵師敗於繁揚〔3〕。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爲矣〔4〕。」於是乎遷郢於鄀〔5〕,而改紀其政〔6〕,以定楚國。
【注釋】
〔1〕終累:闔廬子,夫差兄。
〔2〕潘子臣、小惟子:楚水軍將帥。
〔3〕陵師:陸軍。
繁揚:在今湖北新蔡縣北。
〔4〕杜註:「言知懼而後可治。」
〔5〕鄀:今湖北宜城縣東南。
〔6〕紀:治理。
【原文】
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1〕,因鄭人將以作亂於周。鄭於是乎伐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2〕。六月,晉閻沒戍周,且城胥靡。
【注釋】
〔1〕儋翩:王子朝餘黨。
〔2〕以上六邑,均周邑,在今洛陽、偃師、登封一帶。
【原文】
秋八月,宋樂祁言於景公曰:「諸侯唯我事晉,今使不往,晉其憾矣。」樂祁告其宰陳寅。陳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謂樂祁曰:「唯寡人說子之言,子必往。」陳寅曰:「子立後而行,吾室亦不亡〔1〕,唯君亦以我爲知難而行也。」見溷而行〔2〕。趙簡子逆,而飲之酒於綿上〔3〕,獻楊楯六十於簡子。陳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趙氏,又有納焉。以楊楯賈禍,弗可爲也已。然子死晉國,子孫必得志於宋。」范獻子言於晉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飲酒,不敬二君〔4〕,不可不討也。」乃執樂祁。
【注釋】
〔1〕杜註:「寅知晉政多門,往必有難,故使樂祁立後而行。」
〔2〕溷:樂祁之子。
〔3〕綿上:在今山西翼城縣。
〔4〕二君:指晉定公與宋景公。
【原文】
陽虎又盟公及三桓於周社〔1〕,盟國人於亳社〔2〕,詛於五父之衢〔3〕。
冬,十二月,天王處於姑蕕〔4〕,辟儋翩之亂也。
【注釋】
〔1〕三桓:魯國季氏、孟孫氏、叔孫氏皆出自桓公,合稱三桓。
〔2〕亳社:魯所得爲商故地,故除立周社外,又立亳社。
〔3〕五父之衢:見襄公十一年傳注。
〔4〕姑蕕:周地,具體所在不詳。
【翻譯】
[經]
六年春,周曆正月癸亥,鄭游速率領軍隊滅亡許國,把許男斯押回國。
二月,定公侵襲鄭國。
定公從侵鄭戰役回國。
夏,季孫斯、仲孫何忌去晉國。
秋,晉國人拘捕宋行人樂祁犁。
冬,修築中城城牆。
季孫斯、仲孫何忌率領軍隊包圍鄆邑。
[傳]
六年春,鄭國滅亡了許國,是乘楚國戰敗不能顧及的機會。
二月,定公侵襲鄭國,攻下匡地,是代替晉國討伐鄭國攻打胥靡。去時不向衛國借路,到回兵時,陽虎讓季桓子、孟獻子從衛都城南門進城,從東門出城,住在豚澤。衛靈公發怒,派彌子暇追擊魯軍。公叔文子已經告老退休,讓人推著車子送他到衛靈公那兒,說:「怨恨別人而仿效他,是不合乎禮的。魯昭公有危難的時候,君王打算拿出文公的舒鼎、成公的寶龜、定公的鞶鑒,如果有誰能讓魯昭公回都復位,就選其中一件作爲賞賜。公子和幾位臣子的兒子,如果諸侯有爲魯昭公操心的,就願讓他們作爲人質。這是臣子們所聽到的。現在打算因爲小小的憤恨而沖抵掩蓋掉過去的恩德,恐怕不應該吧?太姒的兒子,只有周公、康叔互相親密,卻仿效小人而丟棄親情,不是太傻了嗎?上天將增加陽虎的罪讓他滿貫後殺死他,君王姑且等待一陣,怎麼樣?」衛靈公因此停止追擊。
夏,季桓子去晉國,是向晉國奉獻鄭國的俘虜。陽虎硬讓孟懿子同去,專門向晉國國君夫人奉獻禮物。晉國人設享禮一起招待二人。孟懿子站在房外,對范獻子說:「陽虎如果在魯國住不下去,想到晉國來輕鬆輕鬆,晉國如果不讓他擔任中軍司馬,有先君在上!」范獻子說:「寡君設立官職,將選擇合適的人擔任,我怎麼能決定?」范獻子對趙簡子說:「魯國人厭惡陽虎了,孟懿子看出了預兆,認爲他一定會到晉國來,所以硬爲他請命,以便爲他留好退路。」
四月己丑,吳太子終累打敗楚國水軍,浮虜了潘子臣、小惟子與大夫七個人。楚國大爲驚恐,害怕滅亡。子期又帶著陸軍在繁揚打了敗仗。令尹子西高興地說:「現在可以做一番事了。」於是把郢都遷到鄀地,而改變治國的方法,以安定楚國。
周儋翩率領王子朝的舊部,依靠鄭國人,打算在周發動叛亂。鄭國這時便攻打馮、滑、胥靡、負黍、狐人、闕外。六月,晉閻沒戍守成周,並修築胥靡的城牆。
秋八月,宋樂祁對景公說:「諸侯中只有我國事奉晉國,如果現在不派使者前往,晉國也許會對我國懷恨。」樂祁把這番話告訴他的家宰陳寅。陳寅說:「一定會派您去晉國。」過了幾天,宋景公對樂祁說:「只有寡人贊成你的意見,你一定得去晉國。」陳寅說:「您立好繼承人後再去,我們的宗室才不會滅亡,就是國君也可以知道我們是知難而行。」樂祁把兒子樂溷引見給景公後上路。趙簡子前來迎接,請他在綿上飲酒,樂祁送給趙簡子六十隻楊木盾牌。陳寅說:「過去我們投靠范氏,如今您投靠趙氏,又送給他禮物。因爲楊木盾牌而招致禍患,沒法挽救了。不過您死在晉國,子孫一定會在宋國光大昌盛。」范獻子對晉定公說:「受國君命令出使他國,沒有完成使命而私下飲酒,不尊敬兩國的國君,不能不討伐他。」於是把樂祁抓了起來。
陽虎又與定公及三桓在周社設盟,與國人在亳社設盟,在五父之衢詛咒。
冬,十二月,周敬王居住在姑蕕,是爲了逃避儋翩發起的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