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十有九年春〔1〕,王三月,宋人執滕子嬰齊。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於曹南〔2〕。鄫子會盟於邾〔3〕。己酉,邾人執鄫子用之〔4〕。
秋,宋人圍曹。
衛人伐邢。
冬,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於齊。
梁亡。
【注釋】
〔1〕十有九年:公元前641年。
〔2〕曹南:曹國南部邊境。杜注說曹國雖然與會,但不服,無地主之禮,所以不稱會盟具體地點,而曰「曹南」。
〔3〕鄫子到邾國會盟,《公羊傳》認爲是遲到的緣故。
〔4〕用:用作牲畜,即作祭物。
【原文】
[傳]
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
宋人執滕宣公。
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1〕,欲以屬東夷〔2〕。司馬子魚曰〔3〕:「古者六畜不相爲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以爲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4〕,義士猶曰薄德。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5〕,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爲幸〔6〕!」
【注釋】
〔1〕次睢:不詳何地。杜注云在睢水邊,「水次有妖神,東夷皆社祠之」。一雲在山東臨沂縣。
〔2〕屬東夷:使東夷來歸附自己。
〔3〕司馬子魚:即公子目夷。
〔4〕存三亡國:指桓公平魯亂立僖公、築夷儀封邢、城楚丘封衛。
〔5〕淫昏之鬼:即次睢之神。
〔6〕得死:猶言善終。
【原文】
秋,衛人伐邢,以報菟圃之役。於是衛大旱,卜有事於山川〔1〕,不吉。寧莊子曰:「昔周飢,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2〕,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
【注釋】
〔1〕有事:有祭祀之事。
〔2〕無伯:齊桓公已死,故無霸主。
【原文】
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1〕,軍三旬而不降〔2〕,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3〕。《詩》曰:『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4〕。』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5〕?無闕而後動。」
【注釋】
〔1〕崇:崇侯虎。其國在今陝西戶縣東。
〔2〕軍三旬:軍隊進攻了三旬。
〔3〕因壘:依前所築壁壘。謂沒有新築壁壘,也未增添兵力。
〔4〕所引詩見《詩·大雅·思齊》。刑,同「型」,示範。寡妻,嫡妻。御,治理。
〔5〕內:退。省德:自省自己德行如何。
【原文】
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於齊,修桓公之好也。
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處〔1〕,民罷而弗堪〔2〕,則曰:「某寇將至。」乃溝公宮〔3〕,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注釋】
〔1〕亟:多次。
〔2〕罷:同「疲」。
〔3〕溝:做動詞,開溝。
【翻譯】
[經]
十九年春,周曆三月,宋國人拘捕滕子嬰齊。
夏六月,宋襄公、曹國人、邾國人在曹國南部邊境結盟。鄫子到邾國參加盟會。己酉,邾國人拘捕鄫子,把他作爲祭物。
秋,宋國人包圍了曹國。
衛國人攻打邢國。
冬,僖公與陳國人、蔡國人、楚國人、鄭國人在齊國會盟。
梁國滅亡。
[傳]
十九年春,秦國人在新里築城牆,在那裡居住。
宋國人拘捕滕宣公。
夏,宋襄公派邾文公用鄫子祭祀次睢的土地神,想以此使東夷來歸附。司馬子魚說:「古代六畜不能互相代替來用於祭祀,小的祭祀不用大的牲口,更何況敢用人呢?祭祀是爲了人。人民,是神的主人。用人祭祀,有誰來享用?齊桓公恢復了三個滅亡的國家來使諸侯歸附,義士還說他德行微薄。如今一次盟會而殘害二個國家的君主,又用來祭祀淫邪昏亂的鬼神,想以此來求取做諸侯之長,不也是很難的嗎?能夠得到善終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秋,衛國人攻打邢國,是爲了報復菟圃這一戰役。這時候衛國大旱,爲祭祀山川的事占卜,不吉利。寧莊子說:「往昔周朝國內發生饑荒,戰勝了殷商後就得到豐收年。如今邢國正是無道的時候,諸侯又沒有領袖,這莫不是上天想要讓衛國攻打邢國吧?」衛君聽從了他的話,軍隊聚集後天就下起雨來。
宋國人包圍曹國,是討伐曹國對宋不順服。子魚對宋襄公說:「文王聽到崇侯虎昏亂沒有德行而去攻打他,軍隊進攻了三十天而崇侯虎不投降,文王便退兵修明教化,然後再去攻打,仍然憑依先前所建的壁壘,而崇國投降了。《詩》說:『在正妻面前作出典範,對待兄弟也相同,以此治國事事通。』如今君王的德行恐怕還有所欠缺,而以此攻打別人,能把人家怎麼樣?何不姑且退兵自省自己的德行?等到沒有欠缺了再發兵。」
陳穆公請求諸侯們重修友好關係,以示不忘齊桓公的德行。冬,諸侯在齊國會盟,重修齊桓公建立的友好關係。
梁國滅亡。《春秋》不記載是誰滅亡了它,是說它自取滅亡。起初,梁伯喜歡土木建築,多次築城而無人居住,人民疲勞而難以承受,就說:「某敵人將要來打我們。」於是在國君的宮室外挖溝,說:「秦國將要來襲擊我國。」人民害怕而潰散,秦國就占領了梁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