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予鄉王蒲令之仆呂奉寧,性嗜蛇。每得小蛇,則全吞之,如啖蔥狀。大者,以刀寸寸斷之,始掬以食,嚼之錚錚,血水沾頤。且善嗅,嘗隔牆聞蛇香,急奔牆外,果得蛇盈尺。時無佩刀,先噬其頭,尾尚蜿蜒於口際。
 
【翻譯】
 
我的同鄉王蒲令的僕人呂奉寧,生性特別愛好吃蛇。每次弄到小蛇,他就整個把它吞吃掉,如同吃蔥一般。弄到大蛇,他就用刀切成一寸一寸的,再用手捧著吃,嚼得「喀嚓喀嚓」直響,血水沾滿腮幫子。而且他的嗅覺特別靈敏,曾經隔著牆聞到了蛇的香味,急忙跑到牆外,果然抓到一條一尺多長的蛇。當時他身上沒有帶佩刀,就先咬吃蛇的頭部,蛇的尾巴還在他嘴邊蜿蜒扭曲著。
 
【點評】
 
吃蛇肉不是新聞,活吃生蛇則是新聞。王蒲令的僕人呂奉寧不僅是吃蛇肉的美食家,而且吃得有方有法有花樣。試看他吃小蛇,「全吞之,如啖蔥狀」;吃大蛇,「以刀寸寸斷之,始掬以食,嚼之錚錚,血水沾頤」。偶爾沒有刀,也不妨礙吃,「先噬其頭,尾尚蜿蜒於口際」。站在動物保護者的立場,可能鮮血淋淋,太殘忍,但是經過蒲松齡的語言表述,吃蛇變得頗有藝術性和表演性了。
 
《莊子·養生主》篇有一個庖丁解牛的故事。解牛就是將牛大卸八塊,也是很血淋淋的,但在莊子的筆下,屠夫庖丁極爲專業,出神入化,幾乎成了藝術家。如若同理,是不是《蛇癖》中那個吃蛇的呂奉寧在蒲松齡的筆下也成了食蛇的美食家兼藝術表演家了呢?

作者:蒲松齡(清代)

蒲松齡(1640年-1715年),字留仙,一字劍臣,別號柳泉居士,世稱聊齋先生,自稱異史氏,山東淄川(今山東淄博)人。清代文學家、小說家。出身書香門第,早年熱衷科舉,但屢試不第,直至七十一歲才成為歲貢生。曾長期在鄉間設館教學,生活貧困。著有《聊齋志異》《聊齋俚曲》等,其中《聊齋志異》是中國文言短篇小說的巔峯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