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興衰無有常,百花那堪幾度霜。
誰見明日晝夜有,說是無常道有常。
卻說呂洞賓和夫人正在山林中行走,忽見前面站立一人,呂洞賓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師傅鍾離權。呂洞賓爲之一驚,忙拜說道:「師傅!你怎到此?」鍾離權笑說道:「不必拘禮,我來看看你。」
呂洞賓又說道:「師傅怎知我在此?」鍾離權大笑道:「我怎不知你在此?若我不知,你卻知我,你豈不成爲我的師傅了?」
呂洞賓忙引見夫人金氏,金氏道:「見過師傅。」說著便欲跪拜,鍾離權忙說道:「夫人莫拜。」又對呂洞賓說道:「你也無須拘禮,仙家不講這些。」
呂洞賓躬身說道:「請師傅洞裡坐。」鍾離權應允,三人便往吊鐘洞走去。
走進洞中,呂洞賓和鍾離權兩人落座,金氏拿些山果,倒了茶水,說道:「你師徒倆且坐,我該去做飯了。」鍾離權指著呂洞賓笑說道:「你好啊,修道不誤享受啊。」說罷三人都笑了。
金氏走後,鍾離權環顧了一下吊鐘洞,漫不經心地問道:「近來功修如何?」呂洞賓回道:「甚好,已可入大靜。」
鍾離權又問道:「可曾陽光一現?」呂洞賓道:「沒有。」鍾離權點點頭,說道:「莫急,要順其自然。」呂洞賓也點點頭道:「師傅曾說煉功所見皆爲幻景,當不看不信。陽光一現何故要看的信的,不是幻景麼?」鍾離權道:「幻景乃外景,外景即幻景,勿看勿信。陽光一現乃內景,內景乃煉功之體驗,自身之感應,由內景之不同知修功之層次,故內景即修功之火候。」
呂洞賓拿起一個山果遞給鍾離權道:「師傅,請嘗嘗九峯山的果子。」鍾離權拿起吃了一個,說道:「好吃,好吃。」又說道:「來,我來授你初關仙術。築基功夫你已做完,爾後你就會陽光一現。陽光一現是修煉初關仙術的火候,要用調藥、採藥、封固、煉藥、止火之法。初關仙術煉成,你便煉成不漏之身,精滿化氣乃無洩漏之路。」
呂洞賓道:「怎樣才知是初關仙術煉成?」鍾離權道:「陽光二現乃初關仙術成,爾後便可煉中關仙術。」
呂洞賓道:「中關仙術煉成又會如何?」鍾離權道:「中關仙術成則聖胎成,會不思五穀、不食不飢,無眠不倦,無息無脈乃曰胎息,還會有六大神通。」
呂洞賓道:「中關仙術尚有如此神通,上關仙術成乃大道成?」鍾離權點頭笑道:「說得對。」
呂洞賓問道:「何爲調藥?」鍾離權道:「藥既人體之元氣,它有順逆之變化,順則化爲元精由陽關而外洩,逆則返還入氣穴。調藥既凝神入氣穴,神氣相依,息息歸根。調所即在氣動之處,調時即陽光一現之時。」
這時金氏弄了兩盤熱菜、兩碟小菜和一盤野果,又拿來一壺酒,爲鍾離權把酒倒上,說道:「師傅你先喝點酒,飯即刻就好。」鍾離權道:「夫人且坐。」又哈哈一笑道:「你這兒還有酒喝?」金氏也笑說道:「有!他人緣好,親朋好友的常來看他,他不喝酒,他們自己帶來自己喝。」
金氏說罷又去做飯,鍾離權邊飲酒邊又講通關之法,修煉之道。
正言說間,金氏將飯端了上來。鍾離權對呂洞賓說道:「明日始,人間煙火汝應漸斷之。」呂洞賓道:「我修行尚淺,怕一時斷不得。」鍾離權道:「此乃修煉之法,無關修行深淺。修至中關仙術自是不思五穀、不食不飢,乃道功使然而非人爲。此斷人間煙火乃修煉速成之門徑。」
呂洞賓聞聽還有速成之法,即刻說道:「若能速成甚好,請師傅明示。」鍾離權道:「第一個月,每日飯菜兩餐,果品兩餐。第二個月,每日飯菜兩餐,果品一餐。第三個月,每日飯菜一餐,流食一餐,果品兩餐。第四個月,每日飯菜一餐,流食一餐,果品一餐。第五個月,每日飯菜一餐,果品一餐。第七個月,每日流食一餐,果品一餐。第八個月,每日流食一餐,果品少許。第九個月,每日僅食一餐,或流食,或果品。九個月滿,當斷煙火食,每日僅食少許果品,或終日不食,或數日不食。」
金氏道:「不食豈不飢餓難耐?」鍾離權道:「此法起初飢餓難耐,若勤於煉功採補自然之氣,慢慢就會少食亦不飢,九個月後不食亦不飢,反而會神清氣爽。」
飯畢金氏收拾碗筷,鍾離權和呂洞賓洞內談論修煉之法,直到子時鐘離權離去,呂洞賓開始打坐。
次日呂洞賓即按著師傅所授斷谷之法漸斷人間煙火。夫人心疼,屢勸呂洞賓多吃點,呂洞賓哪兒肯聽,九月之後,呂洞賓竟斷人間煙火。
呂洞賓上山已久,故友來訪他也不甚言語,後來上山探訪的人越來越少。幾年以後,孩子們每年能來幾趟,外人已不再來。而呂洞賓打坐已能從子時一直坐到次日午時以後,甚至有時一坐就是幾天。
一日大兒子呂甘領著呂洞賓的堂侄呂壽來看望他。呂壽看到嬸子吃驚不少,他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女人是誰。是啊,她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她的背已駝,眼已花,頭髮已經花白,她衰老了不少,身體也極度虛弱。
呂壽看到嬸子在洞門口呆坐著,走上前去說道:「你可認得我?」金氏看到有人來了,已經起身欲迎過來。
金氏見問,說道:「你是,壽兒吧?」呂壽心想嬸子耳朵還行,笑說道:「是我,我來看你來了。」
金氏又指著洞口道:「他在打坐,不知坐到啥時呢!你先到我那兒去坐吧。」
呂壽和呂甘將所帶物品放入金氏洞內,金氏陪他們在洞內說些家常話。不一會兒金氏站起身對兒子說道:「你領他到山裡轉轉,我該做飯了。」
於是二人走出洞去,在山林里遊玩了一陣子回來,走到吊鐘洞口,恰遇呂洞賓打完坐從洞內出來,叔侄二人相見各自一怔。
呂壽多年未見呂洞賓了,今日一見,竟見叔叔不僅沒有見老,還年輕了許多,深感驚奇。他急步上前喊道:「叔!」
呂洞賓見是呂壽,問道:「壽兒,你何時到此?」呂壽道:「叔,我才到一會兒。」呂洞賓又問道:「你怎會到此?」呂壽道:「我來看你啊!」說著拉住呂洞賓的手。呂洞賓道:「家裡人都好吧?」呂壽道:「好,都好。」
幾人邊說邊向金氏洞中走去。金氏已將飯菜做好,於是衆人便坐下來吃飯。呂壽見金氏沒給呂洞賓放碗筷,對呂洞賓說道:「叔,你怎不吃?」金氏說道:「人家啊,不食人間煙火了。」說著拿了一個棗放在呂洞賓面前,接著說道:「就這個棗兒,人家還說不定吃不吃哪?常常幾天不吃東西!」
呂壽道:「哪能行嗎?叔,你不餓嗎?」金氏道:「精神著哪。你看,如今像個小伙兒。」呂壽看看呂洞賓道:「叔是年輕了。」
呂壽又對金氏道:「嬸,你怎不煉?」金氏道:「好!我可煉不了。」金氏又看著呂洞賓說道:「我給他護法哪。」呂壽關切地對金氏說道:「嬸,你要多保重啊。」金氏笑道:「我沒事兒。」
金氏對呂壽說道:「你喝酒啊,他不喝了,你自己喝。」又對呂洞賓說道:「你陪壽兒吃個棗兒吧。」
呂洞賓聞言,忙說道:「好。」拿起棗放到嘴裡慢慢地嚼了起來。金氏用嘴噥噥呂洞賓,笑著對呂壽說道:「你來了,他高興!」幾人邊吃邊說。
吃過飯,天色已經不早。呂壽說還有事要快些回去,臨走,呂壽又對金氏說道:「你要多保重,照顧好自己。」
呂洞賓送了一程,呂壽道:「叔,別再送了,你回去吧。」呂洞賓道:「也好。你慢走,多保重。」
呂壽轉頭又對呂甘說道:「不如你留下來,多陪他們幾日?」呂洞賓道:「不必了。」呂甘道:「我這幾日沒事,多住幾日無妨。」呂壽道:「好,你就留下來吧。」
呂甘在山上住了幾日便下山回家,他正從山上往下走,忽見一人站在前邊正看著自己。此人頂園額廣、耳厚肩長,目深鼻聳、脣丹口方,袒胸露乳,手拿一把芭蕉扇。呂甘見狀心中一陣緊張,那人道:「莫怕,我乃你父之師鍾離權。」
呂甘一時未回過神來,那人又道:「我乃漢鍾離,再此等你哪。」
呂甘心中一驚,說道:「你是漢鍾離?」忙跪地說道:「神仙爺爺!」鍾離權哈哈一笑說道:「莫怕,莫跪,快起身。」
鍾離權又對呂甘說道,「我今日找你有一事相告。」呂甘說道:「何事?」
鍾離權道:「夫人三日後歸天,回去準備後事。」呂甘又是一驚,不悅地問道;「你何故咒她?」
鍾離權道:「三日後未時。」說完人就不見了。呂甘眨眨眼睛,又向四處張望,見人確已不見了蹤影,忙又跪下說道:「多謝神仙爺爺。」
呂甘起身後沒了主意,思量許久後慌忙下山。他沒有回家,徑直去了二弟呂美家。
到了呂美家,他見家人都在不便說出實情,便對呂美說道:「我家有點事兒想請你去幫忙。」呂美問道:「何事?」呂甘道:「你且隨我去,去去便知。」呂美道:「要否別人同去?」呂甘道:「不必,你自己就成。」
二媳婦道:「大哥今日何故如此神祕?」呂甘道:「沒啥神祕的,有點小事請老二去一趟。」二媳婦對呂美道:「你快隨大哥去吧。」
二人出了家門,呂美又問道:「大哥何事?」呂甘道:「一件怪事。到前面僻靜處再說。」
二人尋一僻靜處,老大把呂壽上山探訪父母並自己路遇鍾離權之事一一述說了一遍。老二瞪大眼睛聽著,聽完說道:「真有此事?」老大道:「句句是實,無一字虛言。」老二又道:「這該如何是好?」老大道:「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故此來找你商議。」
老二道:「快告訴家裡人吧,讓他們都去看看老太太。」老大道:「不妥。她們知道了定會哭哭啼啼的,如此到了山上,老太太定會知道不妙,會爲老太太增添痛苦,老爹也會苦惱。再說此事尚不知真假,不能亂來。」
「不如這樣。」老二又說道:「就說你上山知道老太太想姑娘了,讓她們上山去看看老太太,陪老太太去住幾日,這樣他們都歡歡喜喜的。」老大道:「讓他們上山,我們在家悄悄地準備後事。」老二道:「這是個好主意。」
於是二人商定,明日讓老大的大兒子文兒領著幾個姑娘坐著轎子上山,等他們走後便準備後事。
呂美回至家中,媳婦迎上前道:「怎這麼快回來了?」呂美道:「沒事兒,到外面說幾句話而已。」媳婦不解地問道:「就幾句話還到外面去說?」呂美忙說道:「前些日子大哥領呂壽到山上去了。」媳婦道:「就這事還嘀嘀咕咕的?」
呂美略有所思地看著媳婦,苦笑著說道:「咳,一言難盡啊!」夫人聞聽又問道:「怎麼,有事兒?」呂美道:「給你說了吧,先不要告訴別人,等明日姑姑們走了再說。」隨後呂美將呂甘下山時遇到鍾離權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又叮嚀一遍:「等明日把姑姑們打發走了再說,先不要讓她們知道。」
呂甘從呂美家出來就分別到了孩兒們的姑姑家,言說今日到山上去了,老太太想你們這些姑娘了,明日讓文兒帶你們到山上去陪老太太住幾日。姑姑們聞聽,個個高興地著手準備明日上山的事兒。
且說鍾離權離開呂甘來到了呂洞賓處,呂洞賓久未見到師傅,今日相見十分高興。兩人坐在洞外談經論道,金氏聽不懂他們都說些什麼,便獨自去忙自己的去了。
鍾離權問道:「陽光三現否?」呂洞賓道:「亦現,我已按照師傅教誨養成聖胎。現正修煉上關仙術,已將胎兒由下丹田經中丹田遷至上丹田,我正哺乳胎兒,存養陽神。」
鍾離權道:「哺乳聖胎正如養育嬰兒,要細心照看。」呂洞賓道:「弟子謹記。」
鍾離權又說道:「胎兒哺育日久,真氣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六通皆通,陽神健全。此時會突見眼前有金蓮從地湧出,上透九霄,化爲雪花紛飛,鹵門自開。鹵門開時即見金光四射,香氣滿屋,此爲出胎之時。若不及時出胎引領,陽神聚形與內不得解脫,自行出胎而迷失,那就危險了!」
呂洞賓問道:「如此會怎樣?」鍾離權道:「此般陽神出殼會無疾而亡。和尚的坐化、道士的屍解皆因不知引領而死於此。即便陽神拘於軀殼內亦是頑而不化,不過壽同天地一愚夫爾。」
呂洞賓道:「如此大道未成,功夫白做,誠乃可惜。請師傅明示如何引領。」
鍾離權道:「鹵們開後,在前方二、三尺處會有一輪金光,此即溫養陽神的乳汁。先以念調法身於光前,以念聚光於法身之內,然後收法身入體內泥丸宮。切記要防陽神出而不歸,迷失本性。需旋出即收,多放養勤回收。始則出一步即收,收放嫻熟後漸遠之,漸出多步、多里而收。漸出漸遠,漸出漸熟,則陽神漸爲老成。」
呂洞賓道:「幾日能成?」鍾離權笑說道:「需幾年吧!切記如陽神出殼後,仍有幻景出現引誘陽神迷失不返,此即陰氣尚存,陽神不純。要將陽神收回再煉哺育之功,一段時日之後,待陰盡陽純之時再行放養。」
鍾離權說完,向遠處眺望了一下,又看看呂洞賓,而後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又看著呂洞賓。呂洞賓問道:「師傅有事?」鍾離權道:「非我有事,夫人要有事了。」
呂洞賓沉思了一下,而後說道:「三日後未時?」鍾離權道:「你果然已有六通了!」呂洞賓道:「全憑師傅教誨。」
鍾離權語重心長地說道:「人之生死大道使然,莫憂莫慮。前古莊子妻死,惠子前去弔唁,見莊子坐在院內正敲瓦盆而歌。惠子道:『她與你生活一世,生兒育女,現已死去。你不哭也就罷了,竟鼓盆而歌,豈不過之?』莊子道:『不然。她死之初我豈不哀傷?然而細細想來,她本無生命,亦無形體,更無氣息。恍悟之間變化成氣,由氣而生成形,而又有生命,今又變化爲死,正像春夏秋冬之四時變化。她安息在天地之間,而我嚎啕哭之,此乃不知自然、不明大道之理啊,故我不哀。』」
呂洞賓道:「莊子不愧爲一代祖師!」說完看著鍾離權,又說道:「師傅放心,我也已明大道之理。」
正言說間,金氏走來說道:「師傅進洞喝點酒吧。」三人起身往金氏洞內走去。
兩人坐畢,金氏端上酒菜,並問道:「師傅可從天上來?」鍾離權笑說道:「我非從天上來,我是從鐵拐李那兒來。」金氏道:「鐵拐李,他是何人?」鍾離權道:「我的一個道友。」金氏道:「如此說,他也是神仙?」鍾離權道:「你說的對,他是神仙。」金氏又問道:「神仙?怎叫這個名字?」
鍾離權聞聽,哈哈大笑,而後說道:「只因他是個拐子,拄個鐵拐!」金氏聽後疑惑地問道:「我聽說啊,神仙能治百病,個個像你這樣,來去如風。他是神仙,怎還是個拐子?」
鍾離權道:「這個有來歷,你想聽聽麼?」金氏笑了笑說道:「想聽。」鍾離權也笑道:「那好,你耐心聽我說。」
於是鍾離權便說起了鐵拐李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