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唐神鼎師不肯剃頭,食醬一郖①。每巡門乞物,得粗布破衣亦著,得細錦羅綺亦著。於利真師座前聽,問真師曰:「萬物定否?」真曰:「定。」鼎曰:「闍梨②言若定,何因高岸爲谷,深谷爲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萬物相糾,六道輪迴;何得爲定耶?」真曰:「萬物不定。」鼎曰:「若不定,何不喚天爲地,喚地爲天;喚月爲星,喚星爲月;何得爲不定?」真無以應之。時張文成見之,謂曰:「觀法師即是菩薩行人也。」鼎曰:「菩薩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罵之不嗔;此乃菩薩行也。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罵之即嗔;以此論之,去菩薩遠矣。」(出《朝野僉載》)
【注釋】
①郖(dòu):此處指豆,即古代一種木製的盛食物的器具。
②闍梨(shé):意爲高僧,也泛指僧人、和尚。
【翻譯】
唐代神鼎法師,不肯剃頭,能吃一斗醬。每當沿門乞討,討來粗布破衣,也穿在身上;討來綾羅錦緞,也穿在身上。在利真法師的座前聽講時,他問利真法師:「世間萬物有沒有定數?」利真說:「有。」神鼎說:「禪師說有定數,那麼爲什麼高岸能變成深谷,深谷能變成山嶺?有的死了又生,有的生了又死;萬物互相糾合,六道亦有輪迴,怎麼能說是有定數呢?」利真說:「萬物不定。」神鼎說:「如果是不定,爲什麼不把天叫作地,把地叫作天;把月亮叫作星星,把星星叫作月亮;怎麼能說是不定呢?」利真無話可答。當時張文成看到神鼎,對他說:「我看法師的行爲,就跟菩薩一樣。」神鼎說:「菩薩得到什麼也不歡喜,失掉什麼也不悲哀;打他他也不怒,罵他他也不惱;這才是菩薩行。神鼎我如今乞討來了東西就高興,乞討不到時就悲傷;打我我會發怒,罵我我會惱恨;這麼看來,我離菩薩遠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