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二十有八年春〔1〕,晉侯侵曹〔2〕。晉侯伐衛。
公子買戍衛〔3〕,不卒戍〔4〕,刺之〔5〕。
楚人救衛。
三月丙午,晉侯入曹,執曹伯〔6〕,畀宋人〔7〕。
夏四月己巳,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於城濮〔8〕,楚師敗績。
楚殺其大夫得臣。
衛侯出奔楚〔9〕。
五月癸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10〕,盟於踐土〔11〕。陳侯如會〔12〕。
公朝於王所。
六月,衛侯鄭自楚復歸於衛。
衛元咺出奔晉〔13〕。
陳侯款卒。
秋,杞伯姬來。
公子遂如齊。
冬,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子、秦人於溫〔14〕。
天王狩於河陽〔15〕。壬申,公朝於王所。
晉人執衛侯,歸之於京師。
衛元咺自晉復歸於衛。
諸侯遂圍許〔16〕。
曹伯襄復歸於曹,遂會諸侯圍許。
【注釋】
〔1〕二十有八年:公元前632年。
〔2〕晉侯:晉文公。
〔3〕公子買:字子叢,魯大夫。
〔4〕不卒戍:沒滿期便離開。這是向楚國解釋之詞,非事實。
〔5〕刺:殺。
〔6〕曹伯:曹共公。
〔7〕畀:送交。
〔8〕城濮:衛地,在今山東范縣。
〔9〕衛侯:衛成公。
〔10〕齊侯:齊昭侯。宋公:宋成公。蔡侯:蔡莊侯。鄭伯:鄭文公。衛子:衛成公時出居於外,其弟叔武奉盟,故稱子。莒子:莒茲㔻公。
〔11〕踐土:在今河南原陽縣西南。
〔12〕陳侯:陳穆公。陳本附楚,楚敗懼晉,故赴會,但未與盟。
〔13〕元咺:衛大夫。
〔14〕陳子:陳共公。未卒喪,故稱子。秦人:秦穆公。
〔15〕河陽:在今河南孟縣西。
〔16〕圍許:時諸侯均從晉,惟許從楚,故伐之。
【原文】
[傳]
二十八年春,晉侯將伐曹,假道於衛,衛人弗許。還〔1〕,自南河濟〔2〕。侵曹伐衛。正月戊申,取五鹿〔3〕。
【注釋】
〔1〕還:往回走。
〔2〕南河:即棘津、濟津,在河南淇縣南,延津縣北,河道早湮。
〔3〕五鹿:衛地,在今河南濮陽縣南。
【原文】
二月,晉郤縠卒。原軫將中軍,胥臣佐下軍〔1〕,上德也〔2〕。
晉侯、齊侯盟於斂盂〔3〕。衛侯請盟,晉人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於晉。衛侯出居於襄牛〔4〕。
【注釋】
〔1〕胥臣:即司空季子,見僖公二十三年注。
〔2〕上:同「尚」。
〔3〕斂盂:衛地,在今河南濮陽縣南。
〔4〕襄牛:衛地,在今河南睢縣。
【原文】
公子買戍衛,楚人救衛,不克。公懼於晉,殺子叢以說焉〔1〕。謂楚人曰:「不卒戍也。」
【注釋】
〔1〕子叢:公子買字。
【原文】
晉侯圍曹,門焉〔1〕,多死,曹人屍諸城上〔2〕,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3〕。」師遷焉,曹人凶懼〔4〕,爲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數之〔5〕,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乘軒者三百人也,且曰:「獻狀〔6〕。」令無入僖負羈之宮而免其族,報施也。魏犫、顛頡怒曰:「勞之不圖〔7〕,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魏犫傷於胸,公欲殺之而愛其材,使問,且視之。病〔8〕,將殺之。魏犫束胸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9〕?」距躍三百〔10〕,曲踴三百〔11〕。乃舍之,殺顛頡以徇於師〔12〕,立舟之僑以爲戎右〔13〕。
【注釋】
〔1〕門:攻打城門。
〔2〕屍:陳屍。
〔3〕稱:聲言。
〔4〕凶懼:驚擾害怕。凶,通「訩」,驚擾不安。
〔5〕數:數說,列舉其罪狀而責問。
〔6〕獻狀:供認情況。
〔7〕勞:功勞。
〔8〕病:傷勢重。
〔9〕寧:安寧。
〔10〕距躍:朝上跳。三百:形容多次。
〔11〕曲踴:向前跳。
〔12〕徇:宣告。
〔13〕舟之僑:本虢大夫而投奔晉國者。
【原文】
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1〕。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則絕,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籍之告楚〔2〕。我執曹君而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頑,能無戰乎?」公說,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注釋】
〔1〕門尹般:宋大夫,名般。
〔2〕籍:憑藉,依靠。
【原文】
楚子入居於申〔1〕,使申叔去穀〔2〕,使子玉去宋,曰:「無從晉師〔3〕。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僞〔4〕,盡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5〕。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敵。』此三志者〔6〕,晉之謂矣。」
【注釋】
〔1〕入:退回。
〔2〕去穀:撤離穀地。
〔3〕從:追隨。這裡是周旋、交戰之意。
〔4〕情僞:真假。情,實。
〔5〕害:指晉懷公、呂飴甥等人。
〔6〕志:記載。
【原文】
子玉使伯棼請戰〔1〕,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間執讒慝之口〔2〕。」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宮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3〕。
【注釋】
〔1〕伯棼:即鬥椒,字子越,楚大夫。
〔2〕間執:堵塞。
〔3〕西廣:楚軍分左右廣,西廣即右廣。若敖:子玉爲若敖氏,此指他本族軍隊。六卒:一卒爲一百人。或謂一卒爲兵車三十乘,然則六卒爲一百八十乘,恐一族無此兵力,亦與「少與之師」不合。且前蒍賈言子玉若將三百乘以上必敗,可見三百乘非小數。下晉全國之兵亦僅七百乘,每乘士卒七十五人,計五萬多人。
【原文】
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1〕:「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2〕。」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3〕,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說,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4〕
【注釋】
〔1〕宛春:楚大夫。
〔2〕不可失:不可失去戰鬥的時機。
〔3〕攜:離間。
〔4〕告絕:宣布絕交。
【原文】
子玉怒,從晉師〔1〕。晉師退。軍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爲壯〔2〕,曲爲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3〕,退三舍辟之,所以報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4〕,我曲楚直。其衆素飽〔5〕,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衆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憗次於城濮〔6〕。楚師背酅而舍〔7〕,晉侯患之,聽輿人之誦,曰:「原田每每〔8〕,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9〕。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10〕,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欒貞子曰〔11〕:「漢陽諸姬〔12〕,楚實盡之。思小惠而忘大恥,不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13〕,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14〕,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15〕。」
【注釋】
〔1〕從晉師:撤離宋國來與晉軍對壘。
〔2〕直:理直。壯:氣壯。
〔3〕微:沒有。
〔4〕亢:捍衛,庇護。
〔5〕飽:指士氣飽滿。
〔6〕國歸父、崔夭:齊大夫。小子憗(yìn):秦穆公之子。
〔7〕酅(xī):山陵險阻處。
〔8〕原田:高而平的田。每每:茂盛的樣子。士兵在此是以田地輪播爲譬,希望建立新功。
〔9〕疑:遲疑不決。
〔10〕表里山河:外有河,內有山。指可以堅守,沒有危害。山指太行山,河指黃河。
〔11〕欒貞子:即欒枝。
〔12〕漢陽:漢水以北。
〔13〕盬(gǔ):吸。
〔14〕得天:晉侯仰面,所以得天。
〔15〕柔之:將他馴伏。腦髓是陰柔之物,楚王吸之,所以象徵他被降服。
【原文】
子玉使鬥勃請戰〔1〕,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2〕,得臣與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爲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矣〔3〕,敢煩大夫謂二三子〔4〕,戒爾車乘〔5〕,敬爾君事〔6〕,詰朝將見〔7〕。」
【注釋】
〔1〕鬥勃:楚大夫。
〔2〕馮軾:靠著車前橫木。馮,同「憑」。
〔3〕獲命:獲停戰之命。
〔4〕二三子:諸位。
〔5〕戒:備。
〔6〕敬:嚴肅、謹慎。君事:猶言國事。
〔7〕詰朝(jiézhāo):明晨。
【原文】
晉車七百乘,韅、靷、鞅、靽〔1〕。晉侯登有莘之虛以觀師〔2〕,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3〕。己巳,晉師陳於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4〕,子上將右〔5〕。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6〕。陳、蔡奔,楚右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柴而僞遁,楚師馳之〔7〕。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橫擊之〔8〕。狐毛、狐偃以上軍夾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9〕,故不敗〔10〕。
【注釋】
〔1〕韅(xiǎn)、靷(yǐn)、鞅、靽(bàn):戰馬的皮甲之類。背上的甲名韅,胸前的名靷,馬頸之革叫鞅,縶馬足之繩叫靽。
〔2〕有莘之虛:古莘國廢墟,當在今山東曹縣西北。
〔3〕兵:兵器。
〔4〕子西:即司馬鬥宜申。
〔5〕子上:即鬥勃。
〔6〕犯:衝擊。
〔7〕馳:急迫。
〔8〕公族:晉公室子弟所組成的軍隊。
〔9〕收其卒:收兵。卒,指若敖六卒。
〔10〕不敗:沒有崩潰。
【原文】
晉師三日館穀〔1〕,及癸酉而還。甲午,至于衡雍〔2〕,作王宮於踐土。
【注釋】
〔1〕館穀:住其地,食楚軍之糧。
〔2〕衡雍:地在今河南原陽縣西。
【原文】
鄉役之三月〔1〕,鄭伯如楚致其師〔2〕,爲楚師既敗而懼,使子人九行成於晉〔3〕。晉欒枝入盟鄭伯。五月丙午,晉侯及鄭伯盟于衡雍。丁未,獻楚俘於王,駟介百乘〔4〕,徒兵千。鄭伯傅王〔5〕,用平禮也〔6〕。己酉,王享醴,命晉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爲侯伯〔7〕,賜之大輅之服〔8〕,戎輅之服〔9〕,彤弓一,彤矢百〔10〕,玈弓矢千〔11〕,秬鬯一卣〔12〕,虎賁三百人〔13〕。曰:「王謂叔父,敬服王命,以綏四國,糾逖王慝〔14〕。」晉侯三辭,從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15〕,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16〕。」受策以出,出入三覲。〔17〕
【注釋】
〔1〕鄉:過去的。
〔2〕致其師:派兵助楚。
〔3〕子人九:鄭大夫。
〔4〕駟介:駟馬而被甲者。
〔5〕傅:相。
〔6〕平禮:用周平王之於晉文侯仇的禮節。
〔7〕策命:以策書命令。侯伯:諸侯之長。
〔8〕大輅:天子所乘車。
〔9〕戎輅:戎車,戰車。
〔10〕彤弓、彤矢:用紅色塗飾的弓、矢。
〔11〕玈弓矢:黑色塗飾的弓矢。從《尚書·文侯之命》「彤弓一,彤矢百,盧(玈)弓一、盧矢百」意來看,「玈弓矢千」,玈弓當賜十把。
〔12〕秬鬯(jùchàng):用黑黍加鬱金草釀造的酒。卣(yǒu):中型酒尊,橢圓形,大腹。
〔13〕虎賁:勇士。
〔14〕糾逖:糾察懲治。
〔15〕敢:表敬副詞,無意。
〔16〕丕:大。顯:明。休命:賞賜與策命。
〔17〕出入:前後。三覲:諸說不一。或雲始至、享醴、離開三覲,或雲獻俘、享醴、受策三覲。
【原文】
衛侯聞楚師敗,懼,出奔楚,遂適陳,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要言曰〔1〕:「皆獎王室〔2〕,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隊其師〔3〕,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謂晉於是役也能以德攻。
【注釋】
〔1〕要:約。
〔2〕獎:輔助。
〔3〕隊:同「墜」,隕。
【原文】
初,楚子玉自爲瓊弁玉纓〔1〕,未之服也。先戰,夢河神謂己曰:「畀余,余賜女孟諸之麋〔2〕。」弗致也。大心與子西使榮黃諫〔3〕,弗聽。榮季曰:「死而利國,猶或爲之,況瓊玉乎?是糞土也,而可以濟師,將何愛焉?」弗聽。出,告二子曰:「非神敗令尹,令尹其不勤民〔4〕,實自敗也。」既敗,王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5〕?」子西、孫伯曰〔6〕:「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以爲戮。』」及連谷而死〔7〕。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餘毒也已!蒍呂臣實爲令尹〔8〕,奉己而已〔9〕,不在民矣。」
【注釋】
〔1〕瓊弁:馬冠,戴在馬鬣毛前,弁飾以瓊玉。玉纓:玉飾的馬鞅。
〔2〕孟諸:宋國的藪澤,在今河南商丘市北。麋:同「湄」,水草相交處。
〔3〕大心:子玉之子。榮黃:即榮季,楚大夫。
〔4〕不勤民:不以民事爲重。
〔5〕申、息之子弟皆從子玉出征,死者衆多,故云。
〔6〕孫伯:即大心。
〔7〕連谷:不詳所在。子玉至連谷猶不聞赦,故自殺。
〔8〕蒍呂臣:即叔伯,見僖公二十三年注。
〔9〕奉己:言其自守,無大志。
【原文】
或訴元咺於衛侯曰〔1〕:「立叔武矣。」其子角從公,公使殺之。咺不廢命〔2〕,奉夷叔以入守〔3〕。六月,晉人復衛侯。寧武子與衛人盟於宛濮〔4〕,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5〕,使皆降心以相從也〔6〕。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扞牧圉〔7〕?不協之故,用昭乞盟於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8〕,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寧子先,長牂守門〔9〕,以爲使也,與之乘而入。公子歂犬、華仲前驅。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發走出〔10〕,前驅射而殺之。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殺之。元咺出奔晉。
【注釋】
〔1〕訴:指造謠。
〔2〕不廢命:不廢衛侯之命。
〔3〕夷叔:即叔武。夷爲諡號。
〔4〕寧武子:名俞,衛大夫。宛濮:在今河南長垣縣西南。
〔5〕天誘其衷:當時俗語,即天心在我。
〔6〕降心:放棄成見。
〔7〕扞:保衛。牧圉:養牛馬的人。
〔8〕保:恃。力:功勞。
〔9〕長牂:衛大夫。
〔10〕捉:握。
【原文】
城濮之戰,晉中軍風於澤,亡大旆之左旃〔1〕。祁瞞奸命〔2〕,司馬殺之,以徇於諸侯,使茅茷代之。師還。壬午,濟河。舟之僑先歸,士會攝右〔3〕。秋七月丙申,振旅〔4〕,愷以入於晉〔5〕。獻俘授馘,飲至大賞〔6〕,征會討貳。殺舟之僑以徇於國,民於是大服。君子謂:「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7〕。《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8〕。』不失賞刑之謂也。」
【注釋】
〔1〕旃:旗旁長旒,用帛爲之。
〔2〕祁瞞:掌軍馬與旗章之官。奸命:犯軍令。
〔3〕士會:士蒍之孫,成伯之子。先食邑隨,後徒封范。又稱士季、隨季、隨武子、范武子等。
〔4〕振旅:整頓軍伍。
〔5〕愷:唱凱歌。
〔6〕飲至:見隱公五年注。
〔7〕三罪:殺三罪人。指顛頡、祁瞞、舟之僑。
〔8〕所引詩見《詩·大雅·民勞》。
【原文】
冬,會於溫,討不服也。
衛侯與元咺訟,寧武子爲輔〔1〕,鍼莊子爲坐〔2〕,士榮爲大士〔3〕。衛侯不勝。殺士榮,刖鍼莊子,謂寧俞忠而免之。執衛侯,歸之於京師,置諸深室〔4〕。寧子職納橐饘焉〔5〕。元咺歸於衛,立公子瑕。
【注釋】
〔1〕輔:輔相衛成公。
〔2〕坐:代替衛成公。因臣無與君對質之理,故令人代替。
〔3〕大士:治獄之官,質正其事。
〔4〕深室:另外設立的囚室。
〔5〕橐饘:供衣食。
【原文】
是會也〔1〕,晉侯召王,以諸侯見,且使王狩。仲尼曰〔2〕:「以臣召君,不可以訓〔3〕。」故書曰:「天王狩於河陽。」言非其地也,且明德也。
壬申,公朝於王所。
丁丑,諸侯圍許。
【注釋】
〔1〕是會:溫之會。
〔2〕仲尼:孔子。
〔3〕訓:法則。
【原文】
晉侯有疾,曹伯之豎侯獳貨筮史〔1〕,使曰以曹爲解:「齊桓公爲會而封異姓〔2〕,今君爲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3〕,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會諸侯於許。
【注釋】
〔1〕貨:賄賂。
〔2〕封異姓:齊桓公封邢、衛,於齊爲異姓。
〔3〕叔振鐸:曹始封祖。
【原文】
晉侯作三行以御狄〔1〕,荀林父將中行,屠擊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注釋】
〔1〕三行:猶三軍。晉已有三軍,於此時又設三軍,古天子六軍,以別於天子,故別稱「行」。
【翻譯】
[經]
二十八年春,晉文公侵襲曹國。晉文公攻打衛國。
公子買戍守衛國,沒滿期就回來了,僖公把他殺了。
楚國人救援衛國。
三月丙午,晉文公攻入曹國,抓住曹共公,把他交給宋國人。
夏四月己巳,晉文公及齊國、宋國、秦國的軍隊與楚國軍隊在城濮交戰,楚軍大敗。
楚國殺死他們的大夫得臣。
衛成公逃亡到楚國。
五月癸丑,僖公與晉文公、齊昭公、宋成公、蔡莊侯、鄭文侯、衛叔武、莒茲㔻公相會,在踐土結盟。陳穆公來參加會見。
僖公在周襄王所居地朝見襄王。
六月,衛成公鄭從楚國回到衛國。
衛元咺逃亡到晉國。
陳穆公款去世。
秋,杞伯姬來我國。
公子遂去齊國。
冬,僖公與晉文公、齊昭公、宋成公、蔡莊侯、鄭文公、陳共公、莒茲㔻公、邾子、秦穆公在溫地相會。
周襄王在河陽打獵。壬申,僖公在周襄王所居地朝見襄王。
晉國人抓住衛成公,把他送到周都城。
衛元咺從晉國回到衛國。
諸侯於是包圍了許國。
曹共公襄回到曹國,於是會同諸侯包圍許國。
[傳]
二十八年春,晉文公打算攻打曹國,向衛國借路,衛國人不答應。軍隊便繞道從南河渡過黃河。侵襲曹國,攻打衛國。正月戊申,占領五鹿。
二月,晉郤縠去世。以先軫統帥中軍,胥臣輔佐下軍,這是表示崇尚德行。
晉文公、齊昭公在斂盂結盟。衛成公請求加入盟會,晉國人不同意。衛成公想親附楚國,國內臣民不願意,因此把衛成公趕走以取悅於晉國。衛成公離開國都居住在襄牛。
公子買戍守衛國,楚國人援救衛國,沒有獲勝。僖公害怕晉國怪罪,殺死公子買以取悅於晉國。對楚國人謊稱說:「他沒滿期就回來了,所以殺死他。」
晉文公包圍曹國,攻打城門,戰死的人很多,曹國人把晉軍的屍體陳列在城上,晉文公爲此而擔憂不安。他聽從衆人的計謀,聲稱將在曹國的墓地上安營。軍隊轉移,曹國人驚擾害怕墓地遭掘,把他們所得到的晉軍屍體裝入棺材送出城來。晉軍趁他們驚擾的機會攻城。三月丙午,攻入曹國。列舉罪狀責備曹共公,說他不重用僖負羈,而乘車的大夫卻有三百人,並且令這些大夫自供有何功勞而獲得祿位。命令部下不得進入僖負羈的家,並赦免他的族人,這是爲了報答他的恩施。魏犫、顛頡發怒說:「我們的功勞他不考慮封賞,還說什麼報答呢!」放火燒僖負羈的家。魏犫在縱火時胸部受傷,晉文公想殺死他又愛惜他的才幹,便派人去慰問,並且察看他的傷勢。如果傷勢嚴重,準備殺了他。魏犫捆緊了胸部出來會見使者說:「托國君的福,我這不是很好嗎?」向上跳了多次,向前跳了多次。晉文公於是饒恕了他,把顛頡殺了號令軍中,立舟之僑爲戎右。
宋國人派門尹般到晉國報告情況緊急。晉文公說:「宋國人來報告情況緊急,不去救他就會和他斷絕關係,如果請楚國解圍,楚國一定不會同意。我國要想與楚國交戰,齊國、秦國又不同意參戰,怎麼辦?」先軫說:「讓宋國丟開我們而去給齊國、秦國送財禮,憑藉這兩國去請求楚國退兵。我們把曹共公抓起來,分割曹國、衛國的部分田地來賜給宋國人。楚國不捨得放棄曹、衛,一定不會答應齊、秦兩國的要求。他們喜愛宋國的財禮,怒恨楚國的頑固,能不參加對楚國的戰爭嗎?」晉文公聽了很中意,便拘捕了曹共公,分割曹國、衛國的部分田地給宋國人。
楚成王退回本國,停留在申地,命令申叔撤離穀地,命令子玉撤離宋國,說:「不要和晉國軍隊打交道。晉文公流亡國外有十九個年頭,最終得到了晉國。險阻艱難,全嘗遍了;民情的真僞,全了解了。上天賜給他年壽,而除去那些爲害於他的人。上天所安置的人,難道人力可以廢除嗎?《軍志》說:『恰如其分就應該停止。』又說:『知難而退。』又說:『有德行的人是不可抵敵的。』這三條記載,都適用於晉國。」
子玉派伯棼請戰,說:「不敢說一定能建立功勞,只想以此堵塞說讒言、用心邪惡人的口。」楚成王發怒,只給他小部分軍隊,只有西廣、東宮部隊和若敖氏的六百人跟隨他。
子玉派宛春到晉軍中告訴說:「請你們恢復衛成公的君位,把土地還給曹國,臣下也解除對宋國的包圍。」子犯說:「子玉太無禮了!我們作爲君王的只能得到一項利益,他作爲臣子的倒得到二項利益,攻打的機會不可失去。」先軫說:「你答應他。安定別人稱作禮。楚國一句話而使三個國家得到安定,我們一句話否定便使三個國家滅亡。我們這是無禮,憑什麼來作戰呢?不答應楚國的話,那就是拋棄宋國,救援它而又拋棄它,怎麼向諸侯們交代?楚國這樣做對三國有恩,而我們卻結下三處怨仇,怨仇已經這麼多了,將憑什麼作戰呢?不如暗地裡表示答應恢復曹、衛二國,以此來離間他們與楚國的關係,把宛春拘捕起來用以激怒楚國,戰鬥打起來再想辦法。」晉文公贊同這話,於是把宛春拘禁在衛國,並且私下裡答應恢復曹、衛二國。曹、衛宣布與楚國絕交。
子玉發怒,撤離宋國來與晉軍對壘。晉軍後退。軍官們說:「作爲國君而避讓臣子,這是恥辱。況且楚軍已經衰疲了,爲什麼要後退?」子犯說:「軍隊作戰,理直的士氣高漲,理曲的士氣衰疲,哪裡在乎在外作戰時間的長久呢?如果沒有楚國的恩惠我們到不了今天,退九十里避他們,就是作爲報答。背棄恩惠不履行諾言,是以此庇護自己的仇敵,我們理曲,楚國理直。他們的士氣一直很飽滿,不能認爲是衰疲。我們退兵而楚軍撤回,我們還要求什麼?如果他們不撤回,君王后退而臣子進逼,理曲的就是他們了。」晉軍後退了九十里。楚國將士想就此罷手,子玉不同意。夏四月戊辰,晉文公、宋成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憗駐紮在城濮。楚軍背靠著山陵險阻紮營,晉文公擔心地形不利,聽到衆人在念詩歌說:「原野田地里莊稼鬱鬱蔥蔥,舊田雖然好,新田也要種。」晉文公心中仍然遲疑不決。子犯說:「打吧!作戰而得勝,一定會得到諸侯的擁護。如果沒能取勝,晉國外有大河,內有高山,一定沒有什麼危害。」晉文公說:「對楚國昔日的恩惠怎麼辦?」欒貞子說:「漢水以北的許多姬姓國,都是被楚滅掉的。考慮受到楚國的小恩惠而忘記同姓被滅的大恥辱是不對的,不如打吧。」晉文公做夢,夢中與楚成王搏鬥,楚成王伏在自己身上吮吸他的腦漿,他因此而害怕。子犯說:「這是吉兆。我們仰面得天,楚俯伏服罪,我們將要使他馴伏了。」
子玉派鬥勃請戰,說:「我請求與君王的將士們作一次角力遊戲,君王可以在車上靠著車前橫木觀看,得臣我也一起觀看。」晉文公派欒枝回答說:「寡君聽到你的命令了。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記,所以我們退到這裡。對大夫你我們尚且退避,怎麼敢抵擋你們國君呢?既然不能得到你們停戰的命令,冒昧地麻煩大夫告訴諸位,準備好你們的戰車,謹慎地執行你們國君的任務,明天早晨再見。」
晉國戰車七百輛,裝備齊全。晉文公登上古莘國的廢墟檢閱部隊,說:「年少與年長的排列合乎禮,可以使他們作戰了。」於是砍伐樹木,用以增加兵器。己巳,晉國軍隊在莘北擺開陣勢,胥臣作爲下軍輔佐抵擋陳、蔡的軍隊。子玉帶著若敖的六卒率領中軍出戰,說:「今天一定要消滅晉國。」子西率領左軍,子上率領右軍。胥臣把馬蒙上虎皮,當先衝擊陳、蔡軍隊。陳、蔡軍隊逃跑,楚右軍潰散。狐毛豎起兩面大旗而後退。欒枝用戰車拖著柴草假裝逃跑,楚軍急忙追擊。先軫、郤溱帶領中軍及公室子弟兵攔腰襲擊。狐毛、狐偃帶領上軍夾攻子西,楚左軍潰散。楚軍大敗。子玉及早收兵,他所領一支軍隊得以不敗。
晉國軍隊住了三天,吃楚軍留下的糧食,到癸酉日回國。甲午,到達衡雍。爲天子在踐土建造了一座王宮。
這次戰役的前三個月,鄭文公去楚國並派兵助楚,由於楚軍已經失敗所以害怕,派子人九和晉國講和。晉欒枝去鄭國與鄭文公訂立盟約。五月丙午,晉文公與鄭文公在衡雍結盟。丁未,把楚國俘虜獻給周襄王,計駟馬披甲的戰車一百輛,步兵一千人。鄭文公作爲相禮,用周平王對晉文侯的禮節招待晉文公。己酉,周襄王設享禮用甜酒招待晉文公,命晉文公向自己勸酒。周襄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用策書命令晉文公爲諸侯領袖,賜給他大輅車、戎輅車及相應的禮服,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枝,玈弓十把,玈矢一千枝,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說:「天子對叔父說,你恭敬地服從天子的命令,以安撫四方諸侯,糾察懲治朝內的壞人。」晉文公辭謝三次,接受了命令,說:「重耳謹此再拜叩頭,承受和發揚天子的光大優美的命令。」接受了策書後離開,前後共三次覲見。
衛成公聽到楚軍失敗的消息,心中害怕,逃到楚國,又去陳國,派元咺事奉叔武去接受盟約。癸亥,王子虎在王庭與諸侯設盟,約定說:「大伙兒全都輔佐王室,不要互相傷害。有違背這盟誓的,神靈就誅殺他,使他軍隊毀敗,不能享有國家,直到你的玄孫,不管老幼都是如此。」君子說這次結盟是守信用的,認爲晉國在這次戰役中能夠用道德來進攻敵人。
起初,楚子玉自己製作了鑲飾有瓊玉的馬冠與馬鞅,還沒有使用。作戰以前,他夢見河神對自己說:「把這些東西給我,我賜你孟諸地方的岸邊土地。」子玉不肯送去。大心與子西讓榮黃勸諫他,他不聽。榮黃說:「死如果有利於國家,尚且還要去做,何況是瓊玉呢?只不過是糞土罷了,如果可以使軍隊成功,有什麼不捨得的?」子玉不聽。榮黃出來,告訴二人說:「不是神要使令尹失敗,令尹不以人民的事情爲重,實在是自己導致失敗啊。」打了敗仗後,楚成王派人對子玉說:「大夫如果回國,怎麼對申、息的父老交待?」子西、大心說:「得臣準備自殺,是臣等二人阻止他,說:『君王打算將你明正刑法。』」到了連谷,子玉便自殺了。晉文公聽到後喜形於色,說:「沒有人再來害我了。蒍呂臣做令尹,他只知自守,不爲人民考慮。」
有人在衛成公面前造元咺的謠說:「元咺立叔武爲君了。」元咺的兒子角跟隨衛成公在外,衛成公派人把他殺死。元咺沒有因此而不聽從衛成公的命令,事奉叔武回國攝政。六月,晉國人恢復衛成公的君位。寧武子與衛國大夫們在宛濮訂立盟約,說:「上天降禍給衛國,使君臣不和協,所以才遭受這樣的憂患。如今天意保佑我們,讓大家拋棄成見和睦相處。沒有留在都城的人,誰來守衛社稷?沒有跟隨君王出行的人,誰來保衛那些養牛馬的人?由於不和協,因此乞求在大神之前明白宣誓用來乞求上天保佑。從今以後,既然已經訂立盟約,出行的人不要仗恃自己有功,留在都城的人不用害怕自己有罪。有違背這盟約的,禍害就降臨到他頭上。神靈和先君在上,對他加以懲罰誅殺。」都城內的人聽到了這盟詞,才不再產生猜忌之心。衛成公在約定的日子以前進城。寧武子走在他前面,長牂看守城門,以爲他是國君的使者,和他同乘一輛車進城。公子歂犬、華仲作衛成公的前驅。叔武正要洗頭,聽到君王到了,心中高興,握著頭髮跑出來迎接,前驅卻把他射死了。衛成公知道叔武沒有罪,把頭枕著他的大腿而哭。歂犬跑了出去,衛成公派人把他殺了。元咺逃跑到晉國。
城濮之戰,晉國的中軍在沼澤地遇到大風,丟失了大旗左邊的長旒。祁瞞犯了軍令,司馬把他殺了,並通報諸侯,派芧茷代替他。軍隊回國。壬午,渡過黃河。舟之僑先行回國,士會代理車右。秋七月丙申,整頓隊伍,唱著凱歌,進入晉國。在太廟獻上俘虜及殺死敵人割下的左耳,置酒慶賀,犒賞將士,徵召諸侯會盟,討伐不順服的國家。殺死舟之僑以通報全國,人民因此大爲順服。君子說:「文公是個善於使用刑罰的人,殺了三個罪人而人民順服。《詩》說:『施惠於這些中原國家,用以安撫四方諸侯。』說的就是保持賞賜與刑罰的公正。」
冬,在溫地相會,商議討伐不順服的國家。
衛成公與元咺爭訟,寧武子輔助衛成公出庭,以鍼莊子作衛成公替身,士榮作爲獄官與元咺對質。衛成公沒有獲勝。晉國殺死士榮,砍了鍼莊子的腳,認爲寧武子忠心而赦免了他。把衛成公拘捕起來,押往京師,另外辟了處囚室把他關起來。寧武子負責給衛成公供應衣食。元咺回到衛國,立公子瑕爲君。
這次溫地會盟,晉文公召請周襄王前來,帶領諸侯朝見,並且讓周襄王打獵。孔子說:「作爲臣子而召請君王,不能作爲法則。」所以《春秋》記載說:「周襄王在河陽打獵。」是說那兒不是打獵的地方,並且爲了表明晉文公的德行而爲他避諱。
壬申,僖公到周襄王所居之處朝見。
丁丑,諸侯包圍了許國。
晉文公生病,曹共公的小僕侯獳賄賂晉國掌卜筮的官,叫他把得病原因說成是滅了曹國,教他說:「齊桓公主持會盟而封異姓諸侯,如今君王主持會盟而滅同姓諸侯。曹叔振鐸,是文王的兒子。先君唐叔,是武王的兒子。而且會合諸侯而滅兄弟之國,這是不合乎禮的。曹國與衛國一起得到君王赦免復國的諾言,卻不與衛國一起復國,這是不守信用。罪相同而懲罰不同,這是不符合刑法的。禮儀用來推行道義,信用用來保持禮儀,刑法用來糾正邪惡,捨棄了這三樣,君王將會怎樣呢?」晉文公贊同他的話,讓曹共公恢復君位,就在許國與諸侯相會。
晉文公設立三行用來抵禦狄人,荀林父統帥中行,屠擊統帥右行,先蔑統帥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