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二十有八年春〔1〕,王三月甲寅,齊人伐衛。衛人及齊人戰,衛人敗績。
夏四月丁未,邾子瑣卒。
秋,荊伐鄭。公會齊人、宋人救鄭。
冬,築郿〔2〕。
大無麥禾。
臧孫辰告糴於齊〔3〕。
【注釋】
〔1〕二十有八年:公元前666年。
〔2〕郿:當在今山東壽張廢縣治南,魯下邑。
〔3〕臧孫辰:魯大夫,即臧文仲。告糴:請買糧食。
【原文】
[傳]
二十八年春,齊侯伐衛。戰,敗衛師。數之以王命〔1〕,取賂而還。
【注釋】
〔1〕數:責。
【原文】
晉獻公娶於賈〔1〕,無子。燕於齊姜〔2〕,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於戎,大戎狐姬生重耳〔3〕,小戎子生夷吾〔4〕。晉伐驪戎〔5〕,驪戎男女以驪姬〔6〕,歸生奚齊。其娣生卓子〔7〕。
【注釋】
〔1〕賈:國名。姬姓,在今山西襄汾縣東。
〔2〕蒸:以下淫上。齊姜:杜注云武公妾。
〔3〕大戎:唐叔後代,姬姓,以狐爲氏。
〔4〕小戎:允姓之戎。子:女子。
〔5〕驪戎:國名,姬姓,男爵,地在今陝西臨潼縣。
〔6〕女:納女於人。
〔7〕娣:同嫁一夫的妹妹。
【原文】
驪姬嬖,欲立其子,賂外嬖梁五與東關嬖五,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也〔1〕。蒲與二屈〔2〕,君之疆也〔3〕。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疆埸無主則啓戎心〔4〕。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國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5〕。」使俱曰:「狄之廣莫〔6〕,於晉爲都〔7〕。晉之啓土,不亦宜乎?」晉侯說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絳。二五卒與驪姬譖羣公子而立奚齊,晉人謂之「二五耦」〔8〕。
【注釋】
〔1〕宗:宗邑。曲沃是桓公所封,其先宗廟所在地。
〔2〕蒲:在今山西隰縣北。二屈:在今山西吉縣,南屈與北屈相毗鄰,故稱二屈。
〔3〕疆:邊疆之邑。
〔4〕埸(yì):界。疆埸亦邊疆之義。
〔5〕旌:表彰。伐:功勳。
〔6〕狄:戎狄,指晉境外之地。廣莫:廣大無邊。
〔7〕都:都邑。
〔8〕二五耦:謂梁五與東關嬖五二人朋比爲奸。兩人共耕曰耦。
【原文】
楚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1〕,爲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2〕。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習戎備也。今令尹不尋諸仇讎〔3〕,而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御人以告子元〔4〕。子元曰:「婦人不忘襲仇,我反忘之!」
【注釋】
〔1〕子元:武王子,文王弟。蠱:蠱惑,誘姦。文夫人:文王夫人,即息嬀。
〔2〕振萬:萬爲武舞名,舞時振鐸爲節拍,故稱振萬。
〔3〕尋:用。
〔4〕御人:夫人的侍者。
【原文】
秋,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入於桔柣之門〔1〕。子元、鬥御疆、鬥梧、耿之不比爲旆〔2〕,鬥班、王孫游、王孫喜殿〔3〕。衆車入自純門〔4〕,及逵市〔5〕。縣門不發〔6〕,楚言而出〔7〕。子元曰:「鄭有人焉。」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將奔桐丘〔8〕,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注釋】
〔1〕桔柣(dié)之門:鄭遠郊的門。
〔2〕旆:前軍。
〔3〕殿:殿後,後軍。
〔4〕純門:鄭外郭門。
〔5〕逵市:內城外大路上的市場。
〔6〕縣門:縣同「懸」。縣門,內城閘門。不發,不放下來。
〔7〕言:商議。
〔8〕桐丘:在今河南扶溝縣西。
【原文】
冬,飢。臧孫辰告糴於齊,禮也〔1〕。
築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
【注釋】
〔1〕《周書·糴匡篇》說遇大災荒,卿士向鄰國請求購糧。所以說臧孫辰此舉合乎禮。
【翻譯】
[經]
二十八年春,周曆三月甲寅,齊國人攻打衛國。衛國人與齊國人作戰,衛國人大敗。
夏四月丁未,邾子瑣去世。
秋,楚國攻打鄭國。莊公會同齊國人、宋國人救援鄭國。
冬,修築郿邑的城牆。
麥禾嚴重歉收。
臧孫辰向齊國請求購買糧食。
[傳]
二十八年春,齊桓公攻打衛國。與衛國作戰,打敗了衛國軍隊,用周王的名義責備衛國,收取了賄賂後回國。
晉獻公娶賈國女子爲夫人,沒有生兒子。他與齊姜通姦,生下秦穆公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了戎人的兩個女子,大戎狐姬生下重耳,小戎女生下夷吾。晉國攻打驪戎,驪戎男把驪姬獻給獻公,回國後生下奚齊,她妹妹生下卓子。
驪姬受到獻公寵愛,想立自己的兒子爲太子,賄賂獻公的男寵梁五與東關嬖五,讓他們對晉獻公說:「曲沃是君王的宗邑,蒲和二屈是君王邊疆重邑,不可以沒有人主管。宗邑沒人主管,人民便不知威懼;邊疆沒人主管,就會導致戎人生入侵之心。戎人生入侵之心,人民輕慢政令,這是國家的禍患。如果派太子主管曲沃,又派重耳、夷吾主管蒲和屈,那就可以使人民威懼、戎人害怕,並且能宣揚君王你的功勞。」又讓二人一起進言:「戎狄廣大無邊的土地,晉國可以在那裡建立都邑。晉國能開拓疆土,不是很好的事嗎?」晉獻公聽了很高興。夏,派遣太子居住曲沃,重耳居住蒲城,夷吾居住屈地。羣公子都住在邊境,唯獨驪姬與她妹妹的兒子住在絳都。梁五與東關嬖五最終與驪姬誣陷了羣公子,而立奚齊爲太子,晉國人稱他們爲「二五耦」。
楚國令尹子元想誘惑文王夫人,在她的宮旁建造館舍,在裡面搖鈴鐸跳萬舞。夫人聽見後,哭著說:「先君讓人跳這舞是爲了演習戰爭用的。如今令尹不用來對付仇敵卻用在我這個未亡人旁邊,不是太不對頭了嗎?」侍者把這話告訴了子元。子元說:「婦女尚且不忘記攻襲仇敵,我反倒忘了!」
秋,子元率領戰車六百輛進攻鄭國,進入桔柣之門。子元、鬥御疆、鬥梧、耿之不比爲前軍,鬥班、王孫游、王孫喜爲後隊。車隊從純門入,到達內城外大路上的市場。鄭內城閘門沒有放下,楚軍疑有埋伏,商議一陣後退了出來。子元說:「鄭國有能人在。」諸侯救援鄭國,楚軍夜間悄悄撤走。鄭國人準備逃往桐丘,間諜報告說:「楚軍帳幕上有烏鴉。」於是停止不逃。
冬,發生饑荒。臧孫辰向齊國請求購買糧食,這是合乎禮的。
修築郿邑的城牆,稱「築」是因爲郿不是都城。凡是城邑有宗廟和先君神主的稱「都」,沒有的稱「邑」。修建邑的城牆稱「築」,修建都的城牆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