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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調笑·團扇


   團扇,團扇,美人病來遮面。玉顏憔悴三年,誰復商量管弦。弦管,弦管,春草昭陽路斷。
賞析
   冷落了,這皎如滿月的宮扇,冷落了,這聲如仙樂的絲竹管弦,冷落了,這美如天宮的昭陽殿……
   這昭陽殿曾何等榮耀,皇上的御輦曾多少次臨幸這個所在!而每當他光顧,殿裡便整日迴蕩著急管繁弦,輕歌曼舞中翩翩飄閃著這鮮麗的團扇。現在這一切都冷落了;殿前路生青,管弦落滿塵埃,團扇也黯然無光。
鑑賞
   此調亦即《調笑令》(又稱《轉應曲》。黃升云:「王仲初(王建字仲初)以宮詞百首著名,《三台令》、《轉應曲》,其餘技也。」此詞即屬「宮詞」之餘。詞調本以「轉應」爲特點,凡三換韻,仄平仄間換;而此詞內容上亦多轉折照應,大體一韻爲一層次。
   「團扇,團扇,美人病來遮面。」以詠扇起興,同時繪出一幅妍妙的宮中仕女圖。「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成合歡扇,團團如明月。」(班婕妤《怨歌行》)美的團扇,是美人的襯托。人的處表美當與健康分不開,但在封建時代,士大夫的審美觀卻是:西子捧心則更添妍姿。詞起首寫美人病來,自慚色減,以扇遮面,而紈扇與玉顏掩映,反有「因病致妍」之妙。如此寫人,方爲傳神;如此詠物,方覺生動。倘如說「病態美」於今天的讀者已經隔膜,那也無關緊要,因爲全詞的旨趣並不在此。作者最多不過是藉此表明一種「紅顏未老恩先斷」的感慨罷了。
   「玉顏憔悴三年,誰復商量管弦!」「玉顏憔悴」上應「美人病來」,卻從詠物及人的外部動態過渡到寫人物的命運和內心活動,轉折中詞意便深入一層。從下句的「復」字可會出,「三年」前美人曾有人與同「商量管弦」,以歌笑管領春風,而這一切已一去不復返。可見美人的「病」非常病,乃是命運打擊所致,是由承恩到失寵的結果。「玉顏憔悴三年」,其中包含多少痛苦與辛酸。「誰復商量管弦!」將一腔幽怨通過感嘆句表出。誰,有誰,也即「沒有誰」。冷落三年之久,其爲無人顧問,言下自明,語意中狀出一種黯然神傷、獨自嘆息的情態。
   「弦管,弦管,春草昭陽路斷。」點明宮怨之意。「昭陽」,漢殿名,爲漢成帝趙昭儀所居,用來指得寵的所在。「昭陽路斷」即「君恩」已斷,不直言這是因爲君王喜新厭舊所致,而託言是春草萋萋遮斷通往昭陽之路,含怨於不怨,尤婉曲有味。這從昭陽殿那邊隱約傳來的歌吹之聲,會勾起久已不復有人「商量管弦」的宮人多深的惆悵,是不言面喻的。於是,「團扇」的興義立見,它暗用了班婕妤著名的《怨歌行》的全部詩意,即以「秋扇見棄」暗示「恩情中道絕」。則所謂「美人病來遮面」亦不僅是自慚形穢而已,其中頗含「且將疇扇共徘徊」(王昌齡《長信秋詞》)的感慨,見物我同情。這又是首尾轉應了。
   本來「弦管」的疊語按律只爲上句末二字「管弦」倒文重疊詠嘆,不必具實義。此詞用來卻能化虛爲實,使二疊語大有助於意境的深化和詞意的豐富。全詞這所以能曲盡「轉應」之妙,與此大有關係。這樣的句子,方稱得上「活句」。

作者:上彊村民(朱孝臧,1857年-1931年)

上彊村民,即朱孝臧(1857年-1931年),原名祖謀,字古微,號漚尹,又號彊村,浙江歸安(今湖州)人。光緒九年(1883年)進士,官至禮部右侍郎,因病假歸作上海寓公。工倚聲,為晚清四大詞家之一。著有《彊村語業》等,編有《宋詞三百首》,是宋詞選本中最著名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