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衢州人徐逢原,住在衢州峽山,少年時喜和方外人結交。有一個道士,名叫張淡道人,在他家中住,巾服蕭然,只戴一頂青色角巾,穿一件夾道袍,並無內衣,雖在隆冬,也不加衣。每逢明月之夜,攜鐵笛至山間而吹,至天曉方止。
徐逢原學易經,有一次閉門推演大衍數,不得其法。張淡道人在隔室叫道:「秀才,這個你是不懂的,明天我教你罷。」第二天便教他軌析算步之術,凡是人的生死時日,以及用具、草木、禽獸的成壞壽夭,都能立刻推算出來,和後來的結果相對照,絲毫不差。
這道人最喜飲酒,時時入市竟日,必大醉方歸,囊中所帶的錢,剛好足夠買醉,日子過得無掛無礙。人家都說他有燒銅成銀之術。徐逢原要試他酒量到底如何,請了四個酒量極好之人來和他同飲,自早飲到晚,四人都醉倒了,張淡還是泰然自若,回到室中。有人好奇去偷看,只見他用腳勾住牆頭,頭下足上的倒掛在牆上,頭髮散在一隻瓦盆之中,酒水從發尾滴瀝而出,流入瓦盆。
道人有一幅牛圖,將圖掛在牆上,割了青草放在圖下,過了半天去看時,青草往往已被牛吃完了,或者是吃了一大半,而圖下有許多牛糞。
道人有一徒弟,是個頭陀。有一次張淡道人將那幅牛圖送了給他,又命他買火麻四十九斤,絞成大索,囑咐道:「我將死了,死後勿用棺材殮葬,只用火麻繩將我屍身從頭至腳的密密纏住,在羅漢寺寺後空地掘一個洞埋葬。每過七天,便掘開來瞧瞧。」頭陀答應了。果然道人不久便死,頭陀依照指示辦事,過了七日,掘開來看,見道人的屍體面色紅潤。如此每過七日,就發掘一次,到四十九日後第七次掘開來時,穴中只余麻繩和一雙破鞋,屍身已不見了。
徐逢原曾贈他一首詩,曰:「鐵笛愛吹風月夜,袷衣能御雪霜天。伊予試問行年看,笑指松筠未是堅。」張淡道人用一匹絹來寫了這首詩,筆力甚偉。 (出洪邁《夷堅志》)
這張淡道人只不過是方士之類的人物,並不是什麼劍客。
《劍俠傳》中的故事,講的是另一位「角巾道人」。京師人郭倫,元宵節帶同家人出外觀燈,回家時天已很夜了,經過一條小巷,逢到十餘個不良少年,手臂相挽,大聲唱歌而來,喧譁嘻笑,對婦女口出不遜言語,攔住了路,不讓他們走過。郭倫見對方人多勢衆,無法抵抗,甚爲窘迫。忽有一個身穿青衣、頭戴角巾的道人過來,責備這批惡少說:「人家家眷夜歸,你們怎可無禮?」衆惡少大怒,說道:「我們自己喜歡開開玩笑,跟你這臭道士有什麼相干?」大家衝上來要打他。一衆婦女乘機避開,只有郭倫獨自留下來要幫那道人打架。
那道人也發怒了,喝道:「你們真要打人嗎?我今天來教訓教訓你們。」出手打去,對方全無抵抗之能。道人搏擊惡少,就像毆打嬰兒一般,片刻之間,打得衆惡少或倒地不起,或叫痛逃走。道人拍拍手,慢慢走了。
郭倫忙追上去拜謝,說與先生素不相識,竟蒙救援,使妻妹得脫危難,不知如何報答才好。那道人說:「我本無心,偶然碰到不平的事,不能不出手。我於世間,一無所求,不求報答,只要能請我喝一場酒,能一醉便夠了。」郭倫大喜,邀他回家,置酒痛飲。道人辭去,郭倫問:「先生去哪裡?」道人說:「我是劍俠,不是普通人也!」擲下酒杯,長揖出門,走得幾步,耳中鏗然有聲,有一柄劍跳了出來,跌在地下。那道人騎在劍上,長劍飛起,帶著道人騰空而去。這故事與第二十九圖「青巾者」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