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州道士羅少微,在茅山紫陽觀寄住。有一個丁秀才也住在觀里。這秀才的舉動談吐,與常人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對應舉求官並不怎麼熱心。他在觀中一住數年,觀主一直對他很客氣。一晚隆冬大雪,幾個道士和丁秀才圍爐閒談,大家說天氣這樣冷,這時若有肥羊美酒,那真快活不過了,說來不禁饞涎欲滴。丁秀才道:「那也沒什麼難處。」紫陽觀在山上,大雪封山,深夜中哪裡去找羊酒?衆道士以爲他是說笑,哪知丁秀才說罷,開了觀門便大踏步出去。到得半夜回來,身上頭上都積滿了雪,手中提了一隻銀酒罈,裝滿了酒,又有一隻熟羊,說是從浙江大帥廚中取來的。衆道士又驚又喜,拍手歡笑。但見丁秀才取出長劍,擲於空中而舞,騰躍而去,就此不知所終,那隻銀酒罈卻仍留在桌上。觀主怕官府追究,將這件事向縣官稟報。
這則短故事也是孫光憲記於《北夢瑣言》之中。他在文末說:詩僧貫休《俠客》詩中有句云:「黃昏風雨黑如磐,別我不知何處去。」這位詩僧莫非是在江淮之間聽到了這件異事,因而啓發了詩的靈感嗎?
孫光憲五代時在荊南做大官。自高從誨、高保融、高保勗而至高繼沖,祖孫三代四人都重用他。
五代十國之中,荊南兵弱國小,作風最不成話。開國之主高季興本是一個商人的僕人,跟著朱全忠立功而做到荊南節度使。後唐莊宗李存勗滅梁,高季興去朝見,李存勗很高興,拍拍他的背脊,表示讚許。高季興覺得這是「最大的光榮,最大的幸福」,在這件衣服背上御手所拍之處,叫繡工繡上皇帝的手掌。但他回荊南後,對部屬們談話,卻料到李存勗不成大事。他說:「新主對勛臣豎手指云:『我於指頭上得天下。』如此則功在一人,臣佐何有?吾高枕無憂矣。」後來李存勗果爲部下兵將所殺。即使是高季興這種人,也知道功勞歸於「偉大的領袖」一人,將所有幹部都不瞧在眼內的態度是必定會壞事的。
高季興死後,長子從誨繼位。從誨死後子保融繼位。保融死後弟保勗繼位。高保勗從小有個外號叫作「萬事休」,因爲他父親最寵愛他,大發脾氣之際,一見到愛子,什麼事都算了。保勗有個怪脾氣,喜歡看別人做愛。《宋史·四八三卷》:「保勗幼多病,體貌臞瘠,淫佚無度,日召娼妓集府署,擇士卒壯健者令姿調謔,保勗與姬妾垂簾共觀,以爲娛樂。又好營造台榭,窮極土木之工。軍民咸怨,政事不治。從事孫光憲切諫不聽。」
保勗死後,保融之子繼沖接位。孫光憲眼見形勢不利,勸得他投降了宋朝。宋太祖待高氏一家很好,高氏子孫在宋朝做官,都得善終。這一家姓高的人品格都很差。荊南是交通要道 (在今湖北省荊州一帶) ,諸國使者進貢送禮,常要經過其境,高氏往往發兵奪其財物。別國寫信來罵,高氏置之不理,若派兵來打,高氏就交還財物,道歉了事,絲毫不以爲恥。當時天下稱之爲「高賴子」。這些無賴之徒在宋朝居然得享富貴,那是孫光憲的功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