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四大名著/ 三國演義/ 第三十六回 諸葛亮揮淚斬馬謖

曹叡見夏侯楙兵敗,孔明連得三郡,十分驚慌,忙命曹真、郭淮率兵拒敵。經過祁山幾場大戰,曹真、郭淮又敗。曹叡只得起用司馬懿官復原職,加平西都督,準備領兵出征。
 
卻說孟達降魏之後,曹丕待他甚厚,曹叡即位,朝中許多人忌妒孟達,孟達日夜不安。
 
此時見諸葛亮大軍勢如破竹,孟達便差心腹來見諸葛亮,要助丞相伐魏。諸葛亮得知司馬懿重掌兵權,便叫孟達小心提防。孟達卻不以爲意,約了金城太守申儀、上庸太守申耽,不日起事。二人表面應允,暗地裡卻報知了朝廷。
 
司馬懿得知孟達要反,便會同徐晃,日夜兼程來取新城。徐晃先到,被孟達一箭射中額頭,傷重而死。司馬懿隨後趕到,將新城圍住。孟達著了慌,忽然見城外申儀、申耽引兵而來,只道救兵到,便開城門殺出,卻被申耽一槍刺於馬下。司馬懿破了孟達,便命張郃爲先鋒,從長安出兵,去助曹真。
 
諸葛亮得知司馬懿破了孟達,大驚道:「司馬懿出關,必取街亭,斷我咽喉之路。」便問:「誰敢引兵去守街亭?」話音未落,參軍馬謖道:「某願往。」諸葛亮道:「街亭雖小,干係甚大。此地既無城郭,又無險阻,守之極難。」馬謖道:「我自幼熟讀兵書,怎會守不住小小街亭!」說罷,立了軍令狀。諸葛亮仍不放心,又派王平相助,要他小心謹慎,當道紮寨;安營之後,畫成圖本報知大營,不得有失。
 
二人引兵去了。諸葛亮怕二人有失,又命高翔引一軍守列柳城,魏延引一軍守陽平關,以便救應。諸葛亮又命趙雲、鄧芝引軍出箕谷,作爲疑兵。
 
馬謖、王平二人兵到街亭,看了地勢。馬謖笑道:「丞相何必多心,如此偏僻小路,魏軍如何敢來?」王平勸他在路口下寨,讓魏兵不能輕易通過,馬謖不以爲然,笑道:「側邊有一山,乃天賜之險。兵法云:『居高臨下,勢如破竹。』若魏兵到來,叫他片甲不回!」王平苦勸,馬謖道:「丞相有事還要問我,你爲何不聽號令!」王平無奈,只得領五千兵屯紮當道;畫了圖本,星夜去稟諸葛亮。
 
司馬懿在城中探知馬謖在山上屯兵,大喜,便命張郃引一軍擋住王平來路,又令四下圍住山腳,切斷蜀軍水源。蜀軍見山下魏兵漫山遍野,旌旗蔽日,都不敢下山。馬謖將紅旗招動,將士無一人敢動。馬謖大怒,連殺二將。衆軍驚恐,只得努力下山來沖魏兵,卻哪裡沖得動!馬謖無奈只得閉寨門,等待外應。王平見魏兵殺來,要來救援,卻被張郃攔住,只得退去。
 
圍到半夜,山上無水,蜀軍寨中大亂,不少人下山降了魏軍。馬謖禁止不住。司馬懿又令人沿山放火,山上愈亂。馬謖料想守不住,只得領殘兵殺下山來,向西奔逃。司馬懿放條大路,讓過馬謖,只讓張郃追趕。趕了三十里,魏延殺出,直取張郃。張郃引軍便走。魏延正要起來重奪街亭,四下伏兵齊出,將他困在垓心。幸好王平殺到,救了魏延,投奔列柳城。
 
高翔得知街亭有失,正起兵前來救應,卻遇著魏延、王平二人。三人商議重奪街亭,便兵分三路,來戰魏兵。魏軍伏兵又出,三人只得回奔列柳城,卻見城上已豎起魏將郭淮旗號。三人無奈,只得回守陽平關。司馬懿也不追趕,只向西城進兵。
 
卻說諸葛亮接到王平圖本,大驚道:「馬謖無知,害我大軍!」急忙命楊儀去替馬謖。楊儀正要上路,探馬來報,街亭、列柳城皆已失守。諸葛亮長嘆道:「大勢去矣!」只得吩咐衆將分守各路關口,依計行事,準備退兵。諸葛亮自帶五千兵到了西城,搬運糧草。
 
忽然飛馬來報:「司馬懿率十五萬大軍,往西城蜂擁而來!」此時諸葛亮身邊別無大將,只有一班文官,所帶五千軍已有一半先運糧草去了。衆官聽得消息,大驚失色。諸葛亮登城一望,果然塵土沖天。諸葛亮便傳令:隱藏旌旗;軍士藏在營中,如有高聲言語及妄自出入者,斬首;大開四門,每門用二十士兵扮成百姓,灑掃街道。諸葛亮自引二小童,到城上敵樓前焚香安坐,從容彈琴。
 
魏軍到了城下,見如此模樣,都不敢進,急報司馬懿。司馬懿親自來看,見諸葛亮笑容可掬,焚香操琴,心中大疑。回到中軍,便讓後軍做前軍,往北山路而退。次子司馬昭道:「莫非諸葛亮並無兵馬?」司馬懿道:「諸葛亮平生謹慎,不曾冒險。如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我軍若進,定然中計。」
 
諸葛亮見魏軍退盡,拍掌而笑。衆官驚魂未定,問魏軍爲何退兵。諸葛亮道:「司馬懿料我生平謹慎,必不弄險;見如此模樣,懷疑城中有伏兵,因此退去。」
 
司馬懿正往小路退兵,忽然張苞、關興殺出,更是心疑,慌忙領兵退走。二人也不追趕。曹真探知諸葛亮退兵,急來追趕。山後一聲炮響,姜維、馬岱殺出,曹真只得退兵。趙雲守住箕谷,一一殺敗來將,鄧芝引兵緩緩退走。蜀兵退後,司馬懿占了西城。找了山民來問,才知諸葛亮當日只有兩千五百軍馬,司馬懿懊悔不已。
 
諸葛亮回到漢中,馬謖自縛跪於帳前。諸葛亮變色道:「你自幼熟讀兵書,我多次告誡:街亭是我根本。你以全家性命擔保領此重任。若早聽王平之言,豈會有此禍?如今損兵折將,失地陷城,都是你之過錯!若不明正軍法,何以服衆?你今犯法,休得怨我。你死之後,家人老小,我會按月給予俸祿,你不必掛心。」於是令左右將馬謖推出斬之。馬謖哭道:「丞相待我如子,我也以丞相爲父。如今我死罪難逃,願丞相照顧我子,我雖死亦無恨於九泉!」諸葛亮揮淚道:「我與你情同兄弟,你之子即我之子,不必多囑。」左右將馬謖推出轅門外要斬,此時參軍蔣琬從成都趕到,見此大驚,高叫:「留人!」入見諸葛亮道:「今天下未定,而殺智謀之臣,豈不可惜?」諸葛亮流淚答道:「昔日孫武所以能致勝天下,是以爲法律嚴明。如今四方紛爭,若廢了法度,何以討賊啊?只得斬之。」
 
片刻,武士獻馬謖首級於階下。諸葛亮大哭不已。蔣琬問:「如今馬謖既已正了軍法,丞相何故痛哭啊?」諸葛亮道:「我想先帝在白帝城託孤時曾囑咐我『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如今果應了此言。我深恨自己不明,追思先帝遺言,因此痛哭!」帳上大小將士,無不流淚。
 
諸葛亮又上表後主,請求自貶三等。後主便貶諸葛亮爲右將軍,行丞相事,照舊總督兵馬。
 
諸葛亮在漢中,惜軍愛民,聚積糧食,以圖再進。

作者:羅貫中(約1330年-約1400年)

羅貫中,名本,字貫中,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說家、戲曲家。山西并州太原人,一說錢塘(今浙江杭州)或廬陵(今江西吉安)人。主要活動於元末明初,長期流寓杭州。一生著作頗豐,主要作品有《三國演義》《隋唐兩朝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三遂平妖傳》等,被譽為中國章回小說的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