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十四年〔1〕,拜爲王后。策曰:「夫人卞氏,撫養諸子,有母儀之德〔2〕,今進位王后。太子、諸侯陪位〔3〕,羣卿上壽〔4〕;減國內死罪一等〔5〕。」
二十五年,太祖崩。文帝即王位,尊后曰王太后;及踐阼〔6〕,尊后曰皇太后,稱「永壽宮」〔7〕。〔一〕
明帝即位,尊太后曰太皇太后。
黃初中,文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書陳羣奏曰:「陛下以聖德應運受命,創業革制,當永爲後式。案典籍之文,無婦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禮典:婦因夫爵〔8〕。秦違古法〔9〕,漢氏因之〔10〕;非先王之令典也。」
帝曰:「此議是也,其勿施行。以作著詔下藏之台閣〔11〕,永爲後式。」
至太和四年春,明帝乃追諡太后祖父廣曰開陽恭侯〔12〕,父遠曰敬侯〔13〕,祖母周封陽都君,及(恭)〔敬〕侯夫人,皆贈印綬〔14〕。
其年(五)〔六〕月,後崩。七月,合葬高陵。
初,太后弟秉,以功封都鄉侯。黃初七年,進封開陽侯,邑千二百戶,爲昭烈將軍〔15〕。〔二〕秉薨,子蘭嗣。少有才學,〔三〕爲奉車都尉,游擊將軍〔16〕,加散騎常侍。蘭薨,子暉嗣。〔四〕又分秉爵,封蘭弟琳爲列侯,官至步兵校尉。
蘭子隆女,高貴鄉公皇后。隆以後父,爲光祿大夫,位特進,封睢陽鄉侯;妻王爲顯陽鄉君。追封隆前妻劉,爲順陽鄉君,後親母故也〔17〕。
琳女,又爲陳留王皇后。時琳已沒,封琳妻劉,爲廣陽鄉君。
【注釋】
〔1〕二十四年:建安二十四年(公元 219)。
〔2〕母儀:當母親者的典範。常用來形容皇后和太后。
〔3〕陪位:指在受拜儀式上做卞後的陪同者。
〔4〕上壽:到場祝賀。
〔5〕國內:魏國的封地之內。這道策命是曹操發出的,因爲在「夫人」、「太子」之前沒有加「魏王」字樣,《後漢書》卷九《獻帝紀》也沒有記載漢獻帝發過這道策書。《資治通鑑》卷六十誤記爲漢獻帝所發。
〔6〕踐阼:阼是皇宮宮殿的台階。踐阼是踏上宮殿台階,意思是登上帝位。
〔7〕永壽宮:曹魏皇太后的代稱。漢代制度,皇帝祖母、母親和嫡妻都另有代稱,依次爲長信宮、長樂宮和長秋宮。曹魏襲用漢制,爲皇太后取代稱,但不像漢代固定叫長樂宮,而是各人的代稱不同。卞太后叫永壽宮,曹丕的妻子郭太后叫永安宮,曹叡的妻子郭太后叫永寧宮。這種代稱是一種官稱,並不是她們居住宮殿的名字。
〔8〕婦因夫爵:妻子只能根據丈夫封爵的高低來確定自己的地位。《禮記·郊特牲》有「婦人無爵,從夫之爵」的話。
〔9〕秦違古法:指秦昭王時,太子安國君的正夫人被封爲華陽夫人,後世認爲華陽是封邑的名稱。見《史記》卷八十五《呂不韋列傳》。
〔10〕漢氏因之:兩漢婦女受封爵者,如西漢武帝封外祖母臧兒爲平原君,見《史記》卷四十九《外戚王太后世家》;東漢桓帝封大將軍梁冀的妻子孫壽爲襄城君,見《後漢書》卷三十四《梁統列傳》。
〔11〕台閣:這裡指尚書台和祕書內閣。
〔12〕開陽恭侯:這是卞廣爵位的全稱。前面的開陽(今山東臨沂市東北)是封地名,後面的恭是死後的諡號。
〔13〕敬侯:這是卞遠爵位的簡稱。敬是諡號。他承襲父親卞廣的封爵,所以前面的開陽被省略。
〔14〕君:異姓婦女受封的爵位名。
〔15〕昭烈將軍:官名。是授給外戚的榮譽性軍職。
〔16〕游擊將軍:官名。是京城駐軍的將領之一,負責京城警衛和外出征伐。
〔17〕親母:生母。
【裴注】
〔一〕《魏書》曰:「後以國用不足,減損御食,諸金銀器物皆去之。東阿王植,太后少子,最愛之。後植犯法,爲有司所奏;文帝令太后弟子奉車都尉蘭,持公卿議白太后。太后曰:『不意此兒所作如是!汝還語帝:不可以我故壞國法。』及自見帝,不以爲言。」臣松之按:文帝夢磨錢,欲使文滅而更愈明,以問周宣。宣答曰:「此陛下家事,雖意欲爾,而太后不聽。」則太后用意,不得如此書所言也。
《魏書》又曰:「太后每隨軍征行,見高年白首,輒住車呼問,賜與絹帛。對之涕泣曰:『恨父母不及我時也!』太后每見外親,不假以顏色。常言:『居處當務節儉,不當望賞賜,念自佚也。外舍當怪吾遇之太薄,吾自有常度故也。吾事武帝四五十年,行儉日久,不能自變爲奢。有犯科禁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錢米恩貸也。』帝爲太后弟秉,起第。第成,太后幸第,請諸家外親,設下廚,無異膳。太后左右,菜食粟飯,無魚肉。其儉如此。」
〔二〕《魏略》曰:「初,卞後弟秉,當建安時得爲別部司馬。後常對太祖怨言,太祖答言:『但得與我作婦弟,不爲多邪?』後又欲太祖給其錢帛,太祖又曰:『但汝盜與,不爲足邪?』故訖太祖世,秉官不移,財亦不益。」
〔三〕《魏略》曰:「蘭獻賦,贊述太子德美。太子報曰:『賦者,言事類之所附也;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也。故作者不虛其辭,受者必當其實。蘭此賦,豈吾實哉?昔吾丘壽王一陳寶鼎,何武等徒以歌頌,猶受金帛之賜;蘭事雖不諒,義足嘉也。今賜牛一頭。』由是遂見親敬。」
〔四〕《魏略》曰:「明帝時,蘭見外有二難,而帝留意於宮室。常因侍從,數切諫。帝雖不能從,猶納其誠款。後蘭苦酒消渴,時帝信巫女用水方,使人持水賜蘭;蘭不肯飲。詔問其意。蘭言:『治病自當以方藥,何信於此?』帝爲變色,而蘭終不服。後渴稍甚,以至於亡。故時人見蘭好直言,謂帝面折之而蘭自殺。其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