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董卓呼紹議,欲廢帝,立陳留王。是時紹叔父隗爲太傅〔1〕,紹僞許之,曰:「此大事,出當與太傅議。」卓曰:「劉氏種,不足復遺〔2〕!」紹不應,橫刀長揖而去。〔一〕
紹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議郎何顒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陰爲紹,乃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紹不達大體,恐懼,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購之急〔3〕,勢必爲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於天下〔4〕;若收豪傑以聚徒衆,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則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爲然,乃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
紹遂以勃海起兵,將以誅卓。語在《武紀》。
【注釋】
〔1〕隗(wěi):即袁隗(?—公元 190)。字次陽,由三公升任太傅。傳附《後漢書》卷四十五《袁安傳》。
〔2〕不足復遺:不值得再留下來。
〔3〕購:懸賞捉拿。
〔4〕門生:受到老師承認並把姓名記錄在冊的學生。東漢時稱直接得到老師傳授的人爲弟子;弟子的弟子對初傳老師則稱門生,仍然算是初傳老師的學生,這裡的門生兼指二者。故吏:過去的部下。
【裴注】
〔一〕《獻帝春秋》曰:「卓欲廢帝,謂紹曰:『皇帝沖暗,非萬乘之主。陳留王猶勝,今欲立之。人有少智,大或癡,亦知復何如?爲當且爾。卿不見靈帝乎?念此令人憤毒!』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來久。今帝雖幼沖,未有不善宣聞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衆不從公議也。』卓謂紹曰:『豎子!天下事豈不決我?我今爲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爲不利乎!』紹曰:『天下健者,豈唯董公!』引佩刀橫揖而出。」
臣松之以爲:紹於時與卓未構嫌隙,故卓與之咨謀。若但以言議不同,便罵爲「豎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紹復答,屈強爲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紹此言,進非亮正,退違詭遜;而顯其競爽之旨,以觸哮闞之鋒;有志功業者,理豈然哉?此語,妄之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