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會董卓至洛陽,遷虞大司馬;瓚奮武將軍,封薊侯。關東義兵起,卓遂劫帝西遷,征虞爲太傅;道路隔塞,信命不得至〔1〕。袁紹、韓馥議,以爲:「少帝制於奸臣,天下無所歸心。虞,宗室知名,民之望也〔2〕。」遂推虞爲帝,遣使詣虞;虞終不肯受。紹等復勸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虞又不聽,然猶與紹等連和。〔一〕
虞子和,爲侍中,在長安。天子思東歸,使和僞逃卓〔3〕,潛出武關,詣虞,令將兵來迎。和道經袁術,爲說天子意。術利虞爲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4〕,令和爲書與虞。虞得和書,乃遣數千騎詣和。
瓚知術有異志,不欲遣兵,止虞;虞不可。瓚懼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以自結〔5〕;而陰教術執和〔6〕,奪其兵。由是虞、瓚益有隙。和逃術來北,復爲紹所留。
是時,術遣孫堅屯陽城拒卓,紹使周昂奪其處。術遣越與堅攻昂,不勝;越爲流矢所中死。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7〕,將以報紹〔8〕。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范;遣之郡,欲以結援。范遂以勃海兵,助瓚破青、徐黃巾;兵益盛,進軍界橋〔9〕。〔二〕以嚴綱爲冀州〔10〕,田楷爲青州,單經爲兗州,置諸郡縣〔11〕。紹軍廣(川)〔宗〕〔12〕,令將麴義先登與瓚戰〔13〕,生擒綱。
瓚軍敗走勃海,與范俱還薊。於大城東南,築小城。與虞相近,稍相恨望〔14〕。
【注釋】
〔1〕信命:使者和詔命。
〔2〕望:民衆所景仰的人。
〔3〕僞逃卓:迷惑董卓後出逃。
〔4〕兵至:劉虞的兵馬來到時。
〔5〕自結:主動結好。
〔6〕陰教:暗中教唆。
〔7〕磐河:河流名。又作般(pán)河。起於今山東平原縣境,東北流至今山東無棣縣境入海。
〔8〕報:報復。
〔9〕界橋:地名。在今河北威縣東北。因位於當時冀州清河、安平二郡的交界線上,故名。
〔10〕爲冀州:爲冀州刺史的省略說法。
〔11〕郡縣:指郡縣官員。
〔12〕廣宗:縣名。縣治在今河北威縣東北。
〔13〕先登:充當先鋒。
〔14〕恨望:怨恨。
【裴注】
〔一〕《九州春秋》曰:「紹、馥使故樂浪太守甘陵張岐,齎議詣虞,使即尊號。虞厲聲呵岐曰:『卿敢出此言乎!忠孝之道,既不能濟;孤受國恩,天下擾亂,未能竭命以除國恥;望諸州郡烈義之士,戮力西面,援迎幼主。而乃妄造逆謀,欲塗汙忠臣邪!』」
《吳書》曰:「馥以書與袁術,雲『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稱虞功德治行,華夏少二,當今公室枝屬,皆莫能及。又云:『昔光武去定王五世,以大司馬領河北,耿弇、馮異勸即尊號,卒代更始。今劉公自恭王枝別,其數亦五;以大司馬領幽州牧,此其與光武同。』是時有四星會於箕尾,馥稱《讖》云:『神人將在燕分。』又言濟陰男子王定得玉印,文曰『虞爲天子』。又見兩日出於代郡,謂虞當代立。紹又別書報術。是時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主,外托公義以答拒之。紹亦使人私報虞。虞以國有正統,非人臣所宜言,固辭不許;乃欲圖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虞於是奉職修貢,愈益恭肅;諸外國羌胡有所貢獻,道路不通,皆爲傳送,致之京師。」
〔二〕《典略》載:「瓚表紹罪狀曰:『臣聞皇、羲以來,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張化以導民,刑罰以禁暴。今行車騎將軍袁紹,托其先軌,寇竊人爵,既性暴亂,厥行淫穢。昔爲司隸校尉,會值國家喪禍之際,太后承攝,何氏輔政。紹專爲邪媚,不能舉直;至令丁原焚燒孟津,招來董卓,造爲亂根。紹罪一也。卓既入洛而主見質。紹不能權譎,以濟君父;而棄置節傳,迸竄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紹罪二也。紹爲勃海太守,默選戎馬,當攻董卓;不告父兄,至使太傅門戶,太僕母子,一旦而斃:不仁不孝。紹罪三也。紹既興兵,涉歷二年,不恤國難,廣自封殖;乃多以資糧專爲不急,割剝富室,收考責錢,百姓吁嗟,莫不痛怨。紹罪四也。韓馥之迫,竊其虛位;矯命詔恩,刻金印玉璽,每下文書,皂囊施檢,文曰『詔書一封,邟鄉侯印』。邟,口浪反。昔新室之亂,漸以即真;今紹所施,擬而方之。紹罪五也。紹令崔巨業候視星日,財貨賂遺,與共飲食;剋期會合,攻抄郡縣。此豈大臣所當宜爲?紹罪六也。紹與故虎牙都尉劉勛,首共造兵,勛仍有效,又降伏張楊;而以小忿枉害於勛,信用讒慝,殺害有功。紹罪七也。紹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貢,橫責其錢;錢不備畢,二人並命。紹罪八也。《春秋》之義,子以母貴。紹母親爲婢使,紹實微賤,不可以爲人後。以義不宜,乃據豐隆之重任,忝汙王爵,損辱袁宗。紹罪九也。又長沙太守孫堅,前領豫州刺史,驅走董卓,掃除陵廟,其功莫大;紹令周昂盜居其位,斷絕堅糧,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誅。紹罪十也。臣又每得後將軍袁術書,雲「紹非術類」也。紹之罪戾,雖南山之竹不能載。昔姬周政弱,王道陵遲,天子遷都,諸侯背叛;於是齊桓立柯亭之盟,晉文爲踐土之會,伐荊楚以致菁茅,誅曹、衛以彰無禮。臣雖闒茸,名非先賢;蒙被朝恩,當此重任;職在&鉞,奉辭伐罪;輒與諸將州郡兵,討紹等。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續桓、文忠誠之效。攻戰形狀,前後續上。』遂舉兵與紹對戰,紹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