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漢末,力不能征;遂就寵魯爲鎮民中郎將〔1〕,領漢寧太守〔2〕:通貢獻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羣下欲尊魯爲漢寧王。魯功曹巴西閻圃諫魯曰:「漢川之民,戶出十萬〔3〕;財富土沃,四面險固;上匡天子,則爲桓、文〔4〕;次及竇融,不失富貴。今承制署置〔5〕,勢足斬斷〔6〕,不煩於王。願且不稱〔7〕,勿爲禍先!」魯從之。韓遂、馬超之亂,關西民從子午谷奔之者數萬家〔8〕。
建安二十年,太祖乃自散關出武都,征之,至陽平關〔9〕。魯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肯,率衆數萬人拒關堅守。太祖攻破之,遂入蜀。〔一〕魯聞陽平已陷,將稽顙〔10〕。圃又曰:「今以迫往〔11〕,功必輕;不如依杜(灌)〔濩〕赴朴胡相拒,然後委質〔12〕,功必多。」於是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燒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13〕,而意未達。今之走,避銳鋒,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之有。」遂封藏而去。
太祖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慰喻。魯盡將家出。太祖逆拜魯鎮南將軍〔14〕,待以客禮,封閬中侯,邑萬戶。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爲列侯。〔二〕爲子彭祖取魯女〔15〕。
魯薨,諡之曰原侯。子富嗣。〔三〕
【注釋】
〔1〕鎮民中郎將:官名。這是臨時設置的官職。
〔2〕漢寧:郡名。即漢中郡。治所在今陝西漢中市。
〔3〕出:超出。
〔4〕桓、文:即齊桓公、晉文公。
〔5〕署置:任命和設置官員。
〔6〕斬斷:指發號施令。
〔7〕不稱:不稱王。
〔8〕子午谷:山谷名。是秦嶺山脈中的南北谷道之一。子午道北口在今陝西西安市長安區西南,南口在今陝西安康市西北。
〔9〕陽平關:關隘名。在今陝西勉縣西南郊老城鄉。
〔10〕稽(qǐ)顙:跪拜禮。屈膝拜伏以額觸地。也叫稽首。此處指投降。
〔11〕以迫往:因爲逼得無法才去投降。
〔12〕委質:歸順。
〔13〕國家:東漢時習稱天子爲國家。
〔14〕逆:迎接。
〔15〕彭祖:即曹宇。曹宇字彭祖。傳見本書卷二十《武文世王公傳》。
【裴注】
〔一〕《魏名臣奏》載董昭表曰:「武皇帝,承涼州從事及武都降人之辭,說『張魯易攻,陽平城下南北山相遠,不可守也』,信以爲然。及往臨履,不如所聞,乃嘆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陽平山上諸屯,既不時拔,士卒傷夷者多。武皇帝意沮,便欲拔軍,截山而還。遣故大將軍夏侯惇、將軍許褚,呼山上兵還。會前軍未還,夜迷惑;誤入賊營,賊便退散。侍中辛毗、劉曄等在兵後,語惇、褚,言:『官兵已據得賊要屯,賊已散走。』猶不信之,惇前自見,乃還白武皇帝。進兵定之,幸而克獲。此近事,吏士所知。」
又楊暨表曰:「武皇帝始征張魯,以十萬之衆,身親臨履,指授方略,因就民麥以爲軍糧。張衛之守,蓋不足言,地險守易;雖有精兵虎將,勢不能施。對兵三日,欲抽軍還,言:『作軍三十年,一朝持與人,如何?』此計已定,天祚大魏,魯守自壞,因以定之。」
《世語》曰:「遣五官掾降;弟衛,橫山筑陽平城以拒,王師不得進。魯走巴中。軍糧盡,太祖將還。西曹掾東郡郭諶曰:『不可!魯已降,留使既未反;衛雖不同,偏攜可攻。懸軍深入,以進必克,退必不免!』太祖疑之。夜有野麋數千突壞衛營,軍大驚。夜,高祚等誤與衛衆遇,祚等多鳴鼓角會衆。衛懼,以爲大軍見掩,遂降。」
〔二〕臣松之以爲:張魯雖有善心,要爲敗而後降;今乃寵以萬戶,五子皆封侯,過矣!
習鑿齒曰:「魯欲稱王,而閻圃諫止之,今封圃爲列侯。夫賞罰者,所以懲惡勸善也;苟其可以明軌訓於物,無遠近幽深矣。今閻圃諫魯勿王,而太祖追封之,將來之人,孰不思順?塞其本源而末流自止,其此之謂與!若乃不明於此而重焦爛之功,豐爵厚賞止於死戰之士;則民利於有亂,俗競於殺伐,阻兵仗力,干戈不戢矣。太祖之此封,可謂知賞罰之本;雖湯武居之,無以加也。」
《魏略》曰:「黃初中,增圃爵邑;在禮請中。後十餘歲,病死。」《晉書》云:「西戎司馬閻纘,圃孫也。」
〔三〕《魏略》曰:「劉雄鳴者,藍田人也。少以採藥射獵爲事,常居覆車山下。每晨夜,出行雲霧中。以識道不迷,而時人因謂之能爲雲霧。郭、李之亂,人多就之。建安中,附屬州郡;州郡表薦爲小將。馬超等反,不肯從,超破之。後詣太祖。太祖執其手謂之曰:『孤方入關,夢得一神人,即卿邪?』乃厚禮之,表拜爲將軍,遣令迎其部黨。部黨不欲降,遂劫以反,諸亡命皆往依之。有衆數千人,據武關道口。太祖遣夏侯淵討破之,雄鳴南奔漢中。漢中破,窮無所之,乃復歸降。太祖捉其須曰:『老賊,真得汝矣!』復其官,徙勃海。時又有程銀、侯選、李堪,皆河東人也;興平之亂,各有衆千餘家。建安十六年,並與馬超合。超破走,堪臨陣死;銀、選南入漢中,漢中破,詣太祖降,皆復官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