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於鄴。世子仍出田獵,變易服乘,志在驅逐。琰書諫曰:「蓋聞盤於游田,《書》之所戒;魯隱觀魚,《春秋》譏之:此周、孔之格言,經之明義。殷鑑夏後,《詩》稱不遠;子卯不樂,《禮》以為忌:

【原文】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於鄴〔1〕。世子仍出田獵〔2〕,變易服乘〔3〕,志在驅逐〔4〕。琰書諫曰:「蓋聞盤於游田〔5〕,《書》之所戒;魯隱觀魚〔6〕,《春秋》譏之:此周、孔之格言〔7〕,二經之明義。殷鑑夏後〔8〕,《詩》稱不遠;子卯不樂〔9〕,《禮》以爲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強,公子寬放〔10〕,盤游滋侈,義聲不聞。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11〕;熊羆壯士,墮於吞噬之用〔12〕。固所以擁徒百萬,跨有河朔,無所容足也。今邦國殄瘁〔13〕,惠康未洽;士女企踵〔14〕,所思者德。況公親御戎馬〔15〕,上下勞慘〔16〕。世子宜遵大路〔17〕,慎以行正,思經國之高略;內鑒近戒,外揚遠節,深惟儲副以身爲寶〔18〕。而猥襲虞旅之賤服〔19〕,忽馳騖而陵險;志雉兔之小娛,忘社稷之爲重:斯誠有識所以惻心也〔20〕。唯世子燔翳捐褶〔21〕,以塞衆望〔22〕。不令老臣,獲罪於天。」

世子報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數)〔疏〕,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壞矣,褶亦去焉。後有此比〔23〕,蒙復誨諸。」

太祖爲丞相,琰復爲東、西曹掾屬,征事。初授東曹時,教曰:「君有伯夷之風,史魚之直〔24〕;貪夫慕名而清,壯士尚稱而厲〔25〕:斯可以率時者已〔26〕。故授東曹,往踐厥職。」

魏國初建,拜尚書。時未立太子,臨淄侯植有才而愛。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訪於外〔27〕。唯琰露板答曰〔28〕:「蓋聞《春秋》之義,立子以長;加五官將仁孝聰明〔29〕,宜承正統:琰以死守之〔30〕!」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貴其公亮〔31〕,喟然嘆息。〔一〕

【注釋】

〔1〕傅:輔佐。

〔2〕仍:一再。

〔3〕變易服乘:指脫下正式的禮服改穿獵裝,不坐禮儀專車而改騎馬。

〔4〕驅逐:騎馬馳騁追逐鳥獸。

〔5〕盤於游田:沉溺於打獵的快樂中。《尚書·無逸》說周文王「不敢盤於游田」。

〔6〕魯隱:即魯隱公(?—前 712)。名息。春秋初年魯國的君主。前 722 至前 712 年在位。事見《史記》卷三十三《魯周公世家》。觀魚:前 718 年,魯隱公堅持要到棠(今山東金鄉縣東南)這個地方去看打魚,受到《春秋》的譏評。見《春秋》隱公五年。

〔7〕周、孔:周公、孔子。《尚書·無逸》的內容是記載周公教育周成王的話,《春秋》相傳是由孔子整理編定,所以崔琰說是周、孔的格言。

〔8〕夏後:夏朝。《詩經·盪》有「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的句子。

〔9〕子卯不樂:在地支上屬於子、卯的日子不舉行娛樂活動。據鄭玄解釋,是因爲商紂在子日死,夏桀在卯日死,後代帝王爲了提醒自己不走桀、紂的老路,所以子、卯不舉行娛樂活動。見《禮記·檀弓》下。

〔10〕寬放:散漫放縱。

〔11〕色斯之志:比喻像飛鳥一樣高飛遠走。《論語·鄉黨》有「色斯舉矣」的句子,是說孔子在山中看到一種叫做色斯的野鳥飛起來。

〔12〕墮:降低。吞噬:指打獵以飽口腹。

〔13〕殄瘁:困苦。

〔14〕企踵:踮起腳跟。形容希望迫切。

〔15〕公:指曹操。

〔16〕勞慘:辛勞憂心。

〔17〕大路:正道。

〔18〕儲副:接班人。

〔19〕襲:在衣服外面再穿上。虞旅:即虞師。先秦時負責管理山林湖泊並控制獵捕禽獸魚鱉的低級官吏。

〔20〕有識:有見識的人。惻心:痛心。

〔21〕燔翳:燒掉射獵飛禽時所用的僞裝小棚。翳是用茅草之類材料紮成的小棚,人可隱藏在內,等飛禽靠近時從內射箭。褶(xí):即袴褶。作戰或打獵時穿的衣服,便於馳騁射箭。

〔22〕塞:滿足。

〔23〕此比:類似情況。

〔24〕史魚:春秋時衛國的大夫,以敢於直言進諫聞名。又叫史。

〔25〕尚稱:重視聲譽。

〔26〕率時:帶動時代的風氣。

〔27〕函令:密封的指示。

〔28〕露板:敞開不密封的文書木簡。

〔29〕加:再說。五官將:即曹丕。

〔30〕守之:堅持這種看法。

〔31〕公亮:公正坦蕩。

【裴注】

〔一〕《世語》曰:「植妻,衣繡;太祖登台見之,以違制命,還家賜死。」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