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黃初中,鵜鶘集靈芝池,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朗薦光祿大夫楊彪;且稱疾,讓位於彪。帝乃爲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詔曰:「朕求賢於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稱疾〔1〕;非徒不得賢,更開失賢之路,增玉鉉之傾〔2〕。無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見違於君子乎〔3〕?君其勿有後辭。」朗乃起。
孫權欲遣子登入侍〔4〕,不至。是時車駕徙許昌,大興屯田,欲舉軍東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5〕,嬰齊入侍〔6〕;遂爲冢嗣〔7〕,還君其國。康居驕黠〔8〕,情不副辭;都護奏議以爲宜遣侍子〔9〕,以黜無禮〔10〕。且吳濞之禍〔11〕,萌於子入〔12〕;隗囂之叛,亦不顧子〔13〕。往者聞權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軍戒嚴;臣恐輿人未暢聖旨〔14〕,當謂國家慍於登之逋留〔15〕,是以爲之興師。設師行而登乃至,則爲所動者至大,所致者至細,猶未足以爲慶;設其傲狠〔16〕,殊無入志,懼彼輿論之未暢者〔17〕,並懷伊邑〔18〕。臣愚以爲宜敕別征諸將: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內廣耕稼;使泊然若山〔19〕,澹然若淵〔20〕,勢不可動,計不可測。」
是時,帝以成軍〔21〕,遂行。權子不至,車駕臨江而還。〔一〕
【注釋】
〔1〕翻然:反而。
〔2〕鉉:擡鼎時用來鉤住鼎耳的銅鉤。玉鉉是用玉做裝飾的鉉,這裡指代大鼎。鼎有三足,象徵三公,所以玉鉉之傾意指三公缺人。
〔3〕見違:受到躲避。
〔4〕登:即孫登(公元 209—241)。傳見本書卷五十九。
〔5〕南越:秦漢時南方少數族政權名。在今廣東、廣西和貴州省東部,先秦時是南越人活動地區。秦末,龍川縣(今廣東龍川縣西南)縣令趙佗在這裡建立南越國,傳五代九十三年。前111 年,被漢武帝攻滅。
〔6〕嬰齊:趙佗的曾孫,南越國第三代國王。他在當太子時,曾作爲人質到西漢朝廷居留十多年。後被放回國繼王位。事見《史記》卷一百一十三《南越列傳》。
〔7〕冢嗣:指太子。
〔8〕康居:西域古國名。約在今巴爾喀什湖和鹹海之間,都城在卑闐。
〔9〕都護:官名。全稱爲西域都護。是代表漢朝統轄西域的長官。西漢時治所在烏壘城(今新疆輪台縣東北)。宜遣侍子:最好把康居國送到長安做人質的王子遣送回國。這個建議是當時的西域都護郭舜提出的,見《漢書》卷九十六上《西域康居國傳》。
〔10〕黜無禮:排除無禮之國。意思是斷絕來往,免得惹麻煩。
〔11〕吳濞:即吳王劉濞(前 215—前 154)。劉邦的侄兒,封吳王。他在王國內積極擴張勢力,並在景帝時發動其餘六個諸侯國反抗中央。事敗,被殺。傳見《史記》卷一百六、《漢書》卷三十五。
〔12〕萌於子入:漢文帝時,劉濞的兒子劉賢入京侍奉皇太子劉啓。因遊戲發生爭執,劉啓動手打死劉賢,引起劉濞不滿。後來劉啓繼位爲景帝。劉濞發動叛亂,這是直接的原因。
〔13〕不顧子:不顧在洛陽做人質的兒子。
〔14〕輿人:衆人。未暢:不完全了解。
〔15〕逋留:逗留。
〔16〕傲狠:傲慢違抗。
〔17〕彼:那些。
〔18〕伊邑:愁怨。指不願爲攻打孫吳出力。
〔19〕泊然:安定不動的樣子。
〔20〕澹然:深沉難測的樣子。
〔21〕成軍:大軍已經調集編成。
【裴注】
〔一〕《魏書》曰:「車駕既還,詔三公曰:『三世爲將,道家所忌;窮兵黷武,古有成戒。況連年水旱,士民損耗;而功作倍於前,勞役兼於昔?進不滅賊,退不和民。夫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遠;過而能改,謂之不過。今將休息,棲備高山,沉權九淵;割除擯棄,投之畫外。車駕當以今月中旬到譙,淮、漢衆軍,亦各還返,不臘西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