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太祖與呂布戰於濮陽,數不利。蝗蟲起,乃各引去。於是袁紹使人說太祖連和,欲使太祖遷家居鄴。太祖新失兗州,軍食盡,將許之。時昱使,適還,引見。因言曰:「竊聞將軍欲遣家,與袁紹連和。誠有之乎?」太祖曰:「然

【原文】

太祖與呂布戰於濮陽,數不利。蝗蟲起,乃各引去。於是袁紹使人說太祖連和,欲使太祖遷家居鄴。太祖新失兗州,軍食盡,將許之。

時昱使,適還,引見。因言曰:「竊聞將軍欲遣家,與袁紹連和。誠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將軍殆臨事而懼〔1〕,不然何慮之不深也!夫袁紹據燕、趙之地,有並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濟也。將軍自度能爲之下乎?將軍以龍虎之威,可爲韓、彭之事邪〔2〕?今兗州雖殘,尚有三城;能戰之士,不下萬人。以將軍之神武,與文若、昱等〔3〕,收而用之,霸王之業可成也!願將軍更慮之。」太祖乃止。〔一〕

天子都許,以昱爲尚書。兗州尚未安集,復以昱爲東中郎將,領濟陰太守,都督兗州事。

劉備失徐州,來歸太祖。昱說太祖殺備,太祖不聽。語在《武紀》。後又遣備至徐州,要擊袁術,昱與郭嘉說太祖曰:「公前日不圖備,昱等誠不及也〔4〕。今借之以兵,必有異心!」太祖悔,追之,不及。會術病死,備至徐州,遂殺車胄,舉兵背太祖。

頃之,昱遷振威將軍〔5〕。袁紹在黎陽,將南渡。時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聞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紹擁十萬衆,自以所向無前。今見昱兵少,必輕易不來攻。若益昱兵,過則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兩損其勢〔6〕。願公無疑!」太祖從之。紹聞昱兵少,果不往。太祖謂賈詡曰:「程昱之膽,過於賁、育!」昱收山澤亡命〔7〕,得精兵數千人。乃引軍與太祖會黎陽,討袁譚、袁尚。譚、尚破走,拜昱奮武將軍,封安國亭侯。

太祖征荊州,劉備奔吳。論者以爲孫權必殺備。昱料之曰:「孫權新在位,未爲海內所憚。曹公無敵於天下,初舉荊州,威震江表;權雖有謀,不能獨當也。備有英名;關羽、張飛,皆萬人敵也:權必資之以御我。難解勢分〔8〕,備資以成,又不可得而殺也。」權果多與備兵,以御太祖。

是後中夏漸平,太祖拊昱背曰:「兗州之敗,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會,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歸兵〔9〕,闔門不出。〔二〕。昱性剛戾〔10〕,與人多忤。人有告昱謀反,太祖賜待益厚。魏國既建,爲衛尉。與中尉邢貞爭威儀〔11〕,免。

【注釋】

〔1〕意者:私意以爲。

〔2〕韓:指韓信。彭:指彭越(?—前196)。字仲。山陽郡昌邑(今山東金鄉縣西北)人。秦末聚衆起兵。楚、漢相爭時,率兵三萬投奔劉邦,並在擊敗項羽的過程屢立戰功,封梁王。西漢建立後,以謀反罪被劉邦誅殺。傳見《史記》卷九十、《漢書》卷三十四。以上韓、彭二人都爲劉邦出過大力,後來又都被他處死。

〔3〕文若:荀彧的字。

〔4〕不及:在這件事的深遠考慮上不及您。

〔5〕振威將軍:官名。領兵征伐。

〔6〕兩損其勢:分兵與程昱,削弱了曹操的兵力,又使程昱必然受攻,所以是兩損。

〔7〕亡命:棄家逃亡在外的人。

〔8〕難解勢分:當孫、劉兩家面臨的危難解除、雙方勢力分開而不再合一的時候。

〔9〕歸兵:把自己統率的軍隊上交曹操。這是免除曹操猜忌的做法。

〔10〕剛戾:剛直暴躁。

〔11〕爭威儀:在路上相遇時雙方的儀仗隊互不讓路。當時中央官員的儀仗隊,以中尉的最爲壯觀,人數多,服飾好,出行時「光滿道路,羣僚之中,斯最壯矣」(《續漢百官志》四李賢注引《漢官》)。程昱比邢貞資歷老,功勞大,看到對方的儀仗隊比自己的好;心裡有氣,所以故意不讓路。

【裴注】

〔一〕《魏略》載:「昱說太祖曰:『昔田橫,齊之世族,兄弟三人更王。據千里之地,擁百萬之衆,與諸侯並南面稱孤。既而高祖得天下,而橫,顧爲降虜。當此之時,橫豈可爲心哉!』太祖曰:『然。此誠丈夫之至辱也。』昱曰:『昱愚,不識大旨;以爲將軍之志,不如田橫。田橫,齊一壯士耳,猶羞爲高祖臣。今聞將軍欲遣家往鄴,將北面而事袁紹。夫以將軍之聰明神武,而反不羞爲袁紹之下。竊爲將軍恥之!』」其後語與本傳略同。

〔二〕《魏書》曰:「太祖征馬超,文帝留守,使昱參軍事。田銀、蘇伯等反河間,遣將軍賈信討之。賊有千餘人請降,議者皆以爲,宜如舊法。昱曰:『誅降者,謂在擾攘之時,天下雲起。故圍而後降者,不赦,以示威天下;開其利路,使不至於圍也。今天下略定,且在邦域之中,此必降之賊;殺之無所威懼,非前日誅降之意,臣以爲不可誅也。縱誅之,宜先啓聞。』衆議者曰:『軍事有專,無請。』昱不答。文帝起入,特引見昱曰:『君有所不盡邪?』昱曰:『凡專命者,謂有臨時之急,呼吸之間者耳。今此賊,制在賈信之手,無朝夕之變。故老臣不願將軍行之也。』文帝曰:『君慮之善!』即白太祖,太祖果不誅。太祖還,聞之甚說,謂昱曰:『君非徒明於軍計,又善處人父子之間。』」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