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時荊州未定,復遣遼屯長社。臨發,軍中有謀反者,夜驚亂起火,一軍盡擾。遼謂左右曰:「勿動!是不一營盡反〔1〕,必有造變者,欲以動亂人耳。」乃令軍中:其不反者安坐。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陣而立。有頃,定,即得首謀者,殺之。
陳蘭、梅成以(氐)〔灊〕、六縣叛〔2〕。太祖遣于禁、臧霸等討成,遼督張郃、牛蓋等討蘭。成僞降禁,禁還;成遂將其衆就蘭,轉入灊山〔3〕。灊中有天柱山〔4〕,高峻二十餘里;道險狹,步徑才通〔5〕。蘭等壁其上,遼欲進,諸將曰:「兵少道險,難用深入。」遼曰:「此所謂一與一〔6〕,勇者得前耳。」遂進到山下安營,攻之。斬蘭、成首,盡虜其衆。太祖論諸將功,曰:「登天山,履峻險,以取蘭、成:蕩寇功也。」增邑,假節。
太祖既征孫權還,使遼與樂進、李典等,將七千餘人屯合肥。太祖征張魯,教與護軍薛悌〔7〕,署函邊曰「賊至乃發」。俄而權率十萬衆,圍合肥,乃共發教。教曰:「若孫權至者,張、李將軍出戰;樂將軍守;護軍,勿得與戰!」諸將皆疑,遼曰:「公遠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擊之,折其盛勢,以安衆心,然後可守也。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何疑!」李典亦與遼同。於是遼夜募敢從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饗將士〔8〕,明日大戰。
平旦〔9〕,遼被甲持戟,先登陷陣;殺數十人,斬二將;大呼自名〔10〕,沖壘入,至權麾下。權大驚,衆不知所爲;走登高冢,以長戟自守。遼叱權「下戰」,權不敢動;望見遼所將衆少,乃聚圍遼數重。遼左右麾圍〔11〕,直前急擊;圍開,遼將麾下數十人得出。餘眾號呼曰:「將軍棄我乎!」遼復還,突圍,拔出餘眾。權人馬皆披靡,無敢當者。自旦戰至日中,吳人奪氣〔12〕。還修守備,衆心乃安,諸將咸服。權守合肥十餘日〔13〕,城不可拔,乃引退。遼率諸軍追擊,幾復獲權。太祖大壯遼,拜征東將軍。〔一〕
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復征孫權,到合肥;循行遼戰處,嘆息者良久。乃增遼兵,多留諸軍,徙屯居巢。
關羽圍曹仁於樊。會權稱藩〔14〕,召遼及諸軍,悉還救仁。遼未至,徐晃已破關羽,仁圍解。遼與太祖會摩陂。遼軍至,太祖乘輦出,勞之。還屯陳郡。
【注釋】
〔1〕是不:這不是。
〔2〕灊(qián):縣名。縣治在今安徽霍山縣東北。六:縣名。縣治在今安徽六安市東北。
〔3〕灊山:灊縣附近的山區。
〔4〕天柱山:山名。在今安徽岳西縣西北。
〔5〕才通:剛好可以過人。
〔6〕一與一:一個對付一個。
〔7〕教:下達指示。
〔8〕椎牛:宰牛。
〔9〕平旦:清晨。
〔10〕自名:自己的姓名。當時的勇將上陣衝殺時,常大呼自己的姓名,以震懾敵人。
〔11〕左右麾圍:向左右的敵軍包圍圈做指揮衝鋒的手勢。張遼要從正前方突圍,先指向左右兩方是想麻痺敵人。
〔12〕奪氣:因失敗而喪氣。此次張遼以少勝多的激戰,其戰場在今安徽合肥市逍遙津一帶。現今尚有曹魏教弩台、屋上井等遺蹟留存。
〔13〕守:這裡指持續包圍。
〔14〕稱藩:以外地諸侯的身份稱臣歸順。這是孫權要想進攻關羽奪取荊州之前,爲了緩和曹魏方面壓力而採取的一種策略。
【裴注】
〔一〕孫盛曰:「夫兵固詭道,奇正相資。若乃命將出征,推轂委權;或賴率然之形,或憑掎角之勢;羣帥不和,則棄師之道也。至於合肥之守,懸弱無援;專任勇者則好戰生患,專任怯者則懼心難保。且彼衆貪寡,必懷貪惰;以致命之兵,擊貪惰之卒,其勢必勝;勝而後守,守則必固。是以魏武推選方員,參以同異;爲之密教,節宣其用;事至而應,若合符契。妙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