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邈,字景山,燕國薊縣人。太祖曹操平定河北之後,任命徐邈為自己丞相府軍謀掾,讓他嘗試代理奉高縣令,又入朝任丞相府東曹議今史。魏國初建立時,任尚書郎。
當時法令禁酒,而徐邈常常私下痛飲以至於大醉。校事趙達查問他本曹的公事,徐邈回答說:「中聖人。」趙達把這話報告給了太祖,太祖大怒。度遼將軍鮮于輔勸說道:「平常愛喝酒的人把清酒稱為聖人,濁酒稱為賢人。徐邈性情素來謹慎,這次不過是偶然的醉話罷了。」徐邈竟因此而被治罪,幸好免除判刑。後來兼任隴西郡太守,轉任南安郡太守。
魏文帝曹丕即位後,歷任譙國相,平陽、安平二郡太守,潁川典農中郎將。所到之處都留下好名聲,被賜與關內侯爵位。文帝駕臨許昌,問徐邈說:「您還再『中聖人』嗎?
」徐邈回答說:「從前子反因醉酒失職而自殺,御叔也因嗜酒貪杯而受罰。為臣的嗜好和這兩人相同,不能自我警戒,時不時還要『中』一次。不過,古時候的宿瘤以容貌醜陋受到人們的記述,而為臣卻以醉酒被陛下您記在心中。」文帝大笑,對身邊的人說:「果然名不虛傳。」不久徐邈升任撫軍大將軍府的軍師。魏明帝考慮到涼州離內地很遠,南面又直接和蜀國接壤,就任命徐邈為涼州刺史,持有節杖,兼任護羌校尉。到任後,正碰上諸葛亮率兵出祁山,隴右的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同時反叛。徐邈自行派遣參軍和金城郡太守等攻擊南安郡叛軍,一舉攻破。
河西地區少雨,經常苦於缺乏糧食。徐邈上奏朝廷得到批准後,修建武威、酒泉兩郡的鹽池,用鹽來換取敵人的糧食;又廣開水田,招募貧民租種土地,使得家家豐收,倉庫中堆滿了穀物。又支取州中軍費的餘額,用來購買金帛犬馬,向中原朝廷進貢。同時逐步收繳民間的私人武器,統一放入庫房保管。然後宣講仁義,建立學校推行教育;禁止厚葬,取締祭祀對象未經官方正式批准的祭祀活動;任用好人,斥退壞人。社會風氣大為好轉,百姓都衷心擁護他。與西域增加交往,遠方少數族前來進貢,這些都是徐邈的功績。
後來他因討伐反叛的羌族首領柯吾有功,被封為都亭侯,食邑三百戶,加授建威將軍官銜。徐邈和羌族人打交道,不追究小的過失。如果他們犯了大罪,先通報部落首領,讓他們知道;犯了死罪的斬首示眾,因此人們都信服和畏懼他。凡是朝廷給他的賞賜,他都分給將士,從不收歸己有,自己的妻子兒女卻常常衣食不足。皇帝聽說後很是嘉許,隨時供給他家衣食物資。他懲治邪惡,糾正冤枉,州內秩序井然。
正始元年(公元 240),他回朝任大司農。升任司隸校尉,官員們都很敬畏他,後來因公事離職。接著任光祿大夫。幾年後朝廷派使者到家裡授給他司空官職。徐邈感歎說:「三公是討論和制定治國大政方針的官員,沒有合適的人選就應當空缺,怎麼能讓我這個又老又病的人來擔任呢?」於是堅決辭讓不受。
嘉平元年(公元 249),他七十八歲,以光祿大夫的身份死在家中。朝廷按三公的禮儀規格安葬他,諡為穆侯。他的兒子徐武繼承了爵位。
嘉平六年(公元254),朝廷追懷清高有節操的官員,下詔說:「表揚賢德的人,是聖明帝王重視的事情;推舉善人以教育大家,對此孔子也很讚美。已故的司空徐邈、徵東將軍胡質、衛尉田豫,都曾在漢朝任職,又侍奉我朝四代君主;出外則統領軍隊,入朝則輔佐政事,忠清為公,憂國忘私,不置家產,身死之後,家裡沒有多餘的財物。朕特別讚賞他們。現賜給徐邈等人的家屬糧食二千斛、錢三十萬,特此公告天下。」
徐邈同郡的韓觀,字曼遊,有見識和才幹,名聲與徐邈媲美,而在孫禮、盧毓之上。他曾任豫州刺史,很有政績,死在任上。
盧欽著書時,稱讚徐邈說:「徐公志向高遠,行為廉潔,才能多,氣勢猛。他的為人,清高而不過分,廉潔而不孤傲,才能多而不一一炫耀,氣勢猛而能寬容他人。
聖人認為做人要達到清高的境界很難,而徐公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有人問盧欽:「徐公在武帝曹操的時候,人們認為他為人通達;自從當了涼州刺史和回朝任職後,人們又認為他為人孤傲了。這是為什麼呢?」盧欽回答說:「以前毛孝先、崔季珪等人主事,看重清廉樸素的人,當時人都改換車輛服飾以追求高名,而徐公卻不改常態,所以人們認為他通達。近來天下崇尚奢靡,競相仿效,而徐公仍然一如既往,不隨流俗,所以從前的通達,就變成今天的孤傲了。這是世人變化無常,而徐公為人卻是始終如一的啊。」胡質,字文德,楚國壽春縣人。少年時即與蔣濟、朱績聞名於江淮之間,並在本州、郡政府做事。蔣濟任揚州別駕,受命去見太祖曹操。太祖問:「胡通達,是一個有道德而性情溫和的人,有子孫沒有?」蔣濟說:「有個兒子叫胡質,氣度謀略不及他父親,但是在公務處理的精密上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太祖任命胡質為頓丘縣令。
縣裡有個叫郭政的人與堂妹通姦,殺死堂妹夫程他。郡政府的辦事員馮諒作為證人關在監獄。郭政和其堂妹都忍住拷打隱瞞抵賴罪責,而馮諒忍受不了拷打的痛苦,被迫承認自己誣陷他人,反過來要承受本應加給被告郭政的刑罰。胡質到任後,注意觀察有關人員的神情臉色,重新深入審問此案,在事實面前罪犯終於供認了全部罪行。胡質入朝任丞相府的東曹議令史。
他家鄉所在的揚州又請他任治中。將軍張遼與其護軍武周有矛盾。張遼見到揚州刺史溫恢,請溫恢把胡質轉讓給自己做下屬,胡質稱病推辭。張遼對胡質說:「我對您很傾慕,為什麼辜負我的厚意呢?」胡質說:「古人對待朋友,看他多取利益也深信他不貪婪,看他臨陣逃跑也深信他不怯懦,聽到流言並不相信,這樣的交情才可以長久。武周本是文雅之士,以前您對他讚不絕口,而今只為一點小矛盾,就釀成仇怨。何況我胡質才智淺薄,怎麼能和您長久保持友好呢?因此我不願意從命。」張遼受到觸動,重新與武周和好。
太祖召胡質任丞相府下屬。
魏文帝黃初年間他轉任尚書吏部郎,出任常山郡太守,又調任東莞郡太守。士兵盧顯被人暗殺,胡質說:「這個人沒有仇家而有一個年輕的妻子,大概因此而死吧?」於是逐一召見與盧顯相鄰居住的年輕人。在官府抄寫文書的小吏李若接受詢問時神情反常,胡質深入追問,李若只得自首,罪犯終被抓住。每當胡質因建立軍功得到朝廷的賞賜,都分給部下,從不帶回家中。在郡任職九年,官民安定,將士效力。
他升任荊州刺史,加振威將軍官銜,封關內侯。孫吳大將朱然包圍樊城,胡質率軍輕裝趕赴樊城援救。人們認為,敵軍強盛不能靠近。胡質說:「樊城地勢低下,兵力又少,所以應當進軍給予外援。否則,樊城就危險了。」於是指揮兵馬逼近敵人包圍圈,城中軍民這才安定下來。
不久他升任徵東將軍,持有節杖,指揮青州、徐州各路軍隊。他大興屯田以積蓄糧食,積蓄的糧食夠吃兩年以上。又設置用來瞭望和防守的東徵臺,讓士兵一面種田一面守衛。又修建河渠通往各郡,便利船隻來往,嚴密設置防備以待來犯之敵。從此海濱地區趨於平靜。胡質性情沉穩實在,內心對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不以自己的節操要求其他人,因此所到之處受到人們的懷念。
他在嘉平二年(公元 250)去世,死後家無餘財,只有朝廷所賜的衣物和書籍而已。他下屬的軍師把情況上報,朝廷追封他為陽陵亭侯,食邑一百戶。諡為貞侯。他的兒子胡威繼承了爵位。
嘉平六年(公元 254)。皇帝下詔褒揚胡質清高的品德,賜給他家錢糧。事情經過記載在本書《徐邈傳》中。胡威在鹹熙年間官至徐州刺史,有突出的政績,歷任三個郡的太守,所到之處都留下好名聲,死在安定郡。
王昶,字文舒,太原郡晉陽縣人。少年時與同郡的王凌都很有名。王凌年長,王昶把他當作哥哥對待。魏文帝曹丕當太子時,王昶先任太子文學,後升為太子中庶子。
曹丕即帝位後,王昶從散騎侍郎轉任洛陽典農。當時京城洛陽周圍樹木成林,王昶勉勵百姓,開墾了很多荒地。後升任兗州刺史。
魏明帝曹叡即位,他加任揚烈將軍,受封為關內侯。王昶雖然在外地做官,但是心中關心朝廷政治。他認為曹魏緊接在秦、漢衰落時期之後建立,法制苛刻而又瑣碎,如果不以從前聖明帝王的風範為標準大改國家制度,要想達到政治和教化振興,是不可能的。於是他撰《治論》,大體上依照古代制度,取其合乎當前政治需要的內容,寫了二十多篇。又著《兵書》十多篇,論述用兵中一般原則和特殊手段的運用,青龍年間上奏到朝廷。
他為哥哥的兒子和自己的兒子取名字時,都依據謙虛和誠實,表現自己的志趣:所以他哥哥的兒子,一個叫王默,字處靜,一個叫王沈,字處道。他自己的兒子,一個叫王渾,字玄衝,一個叫王深,字道衝。他又寫信訓誡他們說:
作為兒子,最重要的事情是珍愛自己的身體,養成各種好品行,讓父母享受榮耀。這三件事人人都知道很好,可還是有人身死家破,陷入滅亡的災禍當中,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他們學習效法的不是正道。孝敬仁義,是各種品德當中最重要的,也是立身社會的根本。講究孝敬,家族內部才會安定;講究仁義,才會受到鄉親們的尊重。這說明自身的品德修養好了,名聲自然會傳到外邊去。人如果不切實培養品德,捨本逐末,就有可能相互吹捧,就有可能結成幫派;相互吹捧會被人視為虛偽,結成幫派則有可能釀成矛盾。這兩方面的鑑戒,可以說是非常清楚。但是仍然有很多人重蹈覆轍,更加瘋狂地捨本逐末,這都是受到一時虛名和眼前小利的迷惑蒙蔽而導致的惡果。富貴和聲名,誰不喜歡呢?但是君子有時候得到了卻不要,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他們厭惡不由正道而得來的名利。人生值得擔憂的事是只知進而不知退,只知欲望而不知滿足,所以才會遭到困辱,才會產生悔恨。常言道:「如果不知足,得到的也會失去。」所以知足的人總是富足。觀察過去的成敗,預見將來的吉兇,我看那些追名逐利、慾壑難填的人,沒有誰能保持家族不衰而能長久享有福祿的。我希望你們立身處世,要遵從儒家的教誨,又信奉道家的原則,所以用玄、默、衝、虛來給你們起名字,想使你們顧名思義,不要違背。在古代,盤盂上鑄有銘文,几杖上刻有告誡,為的是低頭抬頭都能看見它們,使自己不會有越軌行為;更何況是取成自己的名字,能不隨時勸勉自己嗎?
大凡事物成長得快則衰亡也快,成就得慢才會有好的結果。清晨開花的草,到晚上就要凋謝;而松柏的茂盛,在嚴冬也不會枯萎。所以大雅君子不喜歡速成,孔子曾因此發出過勸戒。
從前晉國的範匄在秦國客人面前顯示才能,被他的祖父武子打了一頓,還把他的髮簪折斷,就是因為範武子厭惡範匄掩蓋了別人的才能。人有優點很少不自誇的,有點能耐很少有不自傲的。自誇就會掩蓋別人的優點,自傲就會盛氣凌人。掩蓋別人的人,別人也會掩蓋他;盛氣凌人的人,別人也會凌駕在他之上。所以晉國的郤錡、郤犨、郤至三人,被自己得罪的人反對而死於非命;王叔與人爭權奪利,最後成為周朝的罪人。這不正是自誇自傲喜歡爭奪名利的結果?所以君子不稱讚自己,不是為了表示謙虛,而是厭惡掩蓋別人的優點。人如果能夠以屈為伸,以讓為得,以弱為強,才會萬事順遂。詆毀和讚譽他人,是產生愛和恨的根源,是決定禍與福的關鍵,所以聖人對此特別謹慎。孔子曾說:「我對於別人,詆毀了誰讚譽了誰呢?如果有所讚譽,一定會有根據。」又說:「子貢愛譏評別人。難道你端木賜就夠好了嗎?我倒沒有閒空去譏評別人。」像孔子這樣有德的聖人,還如此謹慎,平庸之輩又怎麼能隨意詆毀和讚譽別人呢?從前,伏波將軍馬援告戒他的侄兒說:「聽到別人的壞處,應當像聽到自己父母名字一樣忌諱,耳朵可以聽,嘴巴卻不能傳出去。」這個告誡真是至理名言。別人如果詆毀自己,應當退下來反省自己。如果自己確有值得別人詆毀的舉動,別人的詆毀就是恰當的;如果自己沒有什麼過錯,那麼別人的詆毀就是虛妄的。既然恰當,就不要埋怨別人;即使是虛妄,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危害,何必反轉去報復呢?再說聽見別人詆毀自己之所以會發怒,是厭惡得到壞名聲,與其讓人家更起勁地詆毀你,還不如沉默而修養自身。諺語說:「解除嚴寒的最好辦法是穿上厚裘衣,制止別人誹謗的最好辦法是自己修養品德。」這話確實很對。如果碰上喜歡搬弄是非的人,特別是那些兇狠險毒的人,距離近了都危險,更不用說與他們面對面地爭論是非曲直了,這樣做的禍害大得很啊。
那些虛偽的人,言論不遵循道義,行為不符合自己的言論,他們的浮淺是比較容易識別的;可惜世人多被他們所迷惑,原因就在於沒有認真檢查他們的言行。最近濟陰郡人魏諷、山陽郡人曹偉,都因為做事邪惡而被處死。他們迷惑世人,心懷奸邪,煽動年輕人做壞事。雖然他們被誅殺,成為對世人非常明顯的警告,但是他們對風氣造成的汙染,確實是不小,可要謹慎啊!那些甘心居於山林的隱士,像伯夷、叔齊之流,寧可餓死在首陽山,還有像介子推那樣安心燒死在綿山也不願出仕的人。雖然他們的行為可以警戒貪婪和激勵風俗,但是聖人孔子不贊成這樣做,我也不願意你們去效法。
你們的先人,世代做官,崇尚仁義,為人謹慎,講究孝悌,勤奮學習。我和世人交往,雖然大家有的出門做官有的在家閒居情況各有不同,但都會從對方身上學到一些東西。潁川郡的郭伯益,為人通達,聰敏而有智慧。可是他氣度還不夠寬廣,過於輕率高傲,碰到他所喜歡的人他會十分敬重,碰到他不喜歡的人他會十分輕視。我因為和他相知,所以彼此來往密切,但不希望你們仿效他。北海國的徐偉長,不求高名,不喜歡隨便得到好處,淡泊處世,一心研習道義。即使他有所批評,也都假託古人來表示意見,從不直接對人進行褒貶。我很敬重他,希望你們向他學習。東平國的劉公幹,學問廣博而有出眾的才能,既有忠誠的節操又有遠大的志向,然而他的性情和品行不很端正,很少有約束和顧忌,優點和缺點正好相互抵消。我很喜歡和看重他,但不願你們企慕他。樂安國的任昭先,性格淳樸,遵循道義,內心聰敏而對人寬恕,謙遜忍讓,不逃避困難和艱苦的環境,看起來好像膽怯卻能見義勇為,在朝當官公而忘私。我和他友好親善,希望你們以他為榜樣。如果你們對我講的道理能加以引申,觸類旁通,你們也就能舉一反三了。具體說來也就是:分財產首先應考慮家族其他成員,施捨時要注意周濟那些急需的人,出入故鄉要慰問老年長輩,議論時注意不要貶低別人,做官要盡忠盡節,選取朋友要重視他的實際表現,處世要戒驕戒淫,貧賤時切勿憂愁,進與退要想到是否合乎時宜,做事之前要反覆思考。如此而已。你們如果這樣做了,我還有什麼憂慮呢?
青龍四年(公元236)魏明帝下詔說:「朕想收羅人才。凡是具有才智擅長文章,能深謀遠慮,預見一切,觀察力強,籌劃一定有結果,計謀總是能成功,辦事謹慎小心,為人清廉沉靜,自強不息,一心為公的人,不管年齡大小,不管出身貴賤,九卿和校尉以上的官員各推薦一人。」太尉司馬懿推舉王昶應選。
正始年間,王昶任徐州刺史,封為武觀亭侯。又升任徵南將軍,持有節杖,指揮荊州、豫州各路軍隊。王昶認為:「國家總是有人的,但是戰爭未必總是勝利;地勢的險峻是不變的,但是防守的形勢不能長久不變。而今自己屯兵宛縣,離襄陽有三百多裡,各軍分散駐紮,水軍的船隻在宣池停留,襄陽前線一旦有緊急情況,來不及前往援救。」於是上表請求把自己的治所向南遷到新野縣,又在三州口訓練水軍,廣開農田,積蓄了大量的糧食。
嘉平初年,太傅司馬懿殺死曹爽之後,上奏請求朝廷向大臣廣泛詢問政事得失。王昶陳述了五個政治要點:「第一,崇尚道義加強教育,制止年輕人拉幫結派,讓達官貴人的子弟進入太學學習。第二,設立官員考核制度,考核就是準繩,不可能丟掉準繩來判斷曲直,也不可能廢除升降制度而空論官員是否勝任職務。第三,讓官吏任職的時間長一些,有政績的要升官賜爵。第四,精簡官員,按規定數額發放俸祿而不打折扣,用廉恥激勵他們,不讓他們和老百姓爭利。第五,杜絕奢侈,倡導節儉,使官員的服飾有別,上下有序,儲備糧食布帛,讓人們返璞歸真。」
皇帝下詔褒揚王昶的建議,又讓他制定考核百官的制度。王昶認為:「唐堯、虞舜時代雖然有升、降官吏的文字記載,但是如何考核官吏的具體方法並未流傳下來。周朝規定執政的大臣所應履行的職責時,有考核官員政績然後進行誅殺獎賞這一條,但又沒有說明如何進行一年一次的具體考核。由此看來,聖明君主很明白如何任用賢人:只是大略提出升降官員的體制,而把具體工作委託給執政大臣去做;自己只總攬大政方針,而對官員是否勝任職務卻清清楚楚。」他的意思大致就是這樣。
嘉平二年(公元 250),王昶又上奏說:「孫權放逐賢良大臣,嫡子孫和與庶子孫霸爭奪繼承人位置,可以乘他們出現問題而制服吳、蜀二國。白帝城與夷陵縣之間,黔、巫、秭歸、房陵等縣都在長江北岸,其民眾與新城郡連接,可以出兵襲取。」
於是朝廷派新城郡太子州泰襲擊巫、秭歸、房陵三縣,荊州刺史王基指向夷陵,王昶則進攻江陵。王昶到達江陵之後,在長江兩岸用粗竹索做索橋,渡江襲擊敵軍。敵人逃到南岸,又開通七條道路來進攻。王昶讓弩箭同時發射,孫吳大將施績在夜裡逃進江陵城,王昶指揮追殺了數百敵兵。
他想把敵人引到平坦的原野上與之決戰,於是先派五支軍隊沿大路撤退,讓敵人看見後感到高興,同時又派騎兵拿著繳獲的戰利品,在江陵城的四周跑來跑去向敵人顯示以激怒敵人,暗中卻設置伏兵等待時機。施績果然派兵追趕,王昶指揮伏兵發起猛攻,大獲全勝。施績逃跑,他手下的大將鍾離茂、許旻被殺。王昶繳獲敵人大量鎧甲、旌旗、戰鼓、珍寶、武器,整頓大軍之後凱旋。王基、州泰都立下戰功。於是王昶升任徵南大將軍,儀仗隊的規格與三公相同,晉封京陵侯。
毌丘儉、文欽反叛,王昶率兵抵抗有功,賜封他的兩個兒子為亭侯和關內侯,他本人升任驃騎將軍。
諸葛誕反叛,王昶佔據夾石逼近江陵,牽制著孫吳將領施績、全熙,使他們不能援救東面的諸葛誕。諸葛誕被誅殺後,皇帝下詔說:「從前孫臏幫助趙國,設計直趨大梁。現在王基率領軍隊在諸葛誕的西面向前推進牽制敵人,也促成了東徵的勝利形勢。」於是增加王昶封邑一千戶,加上以前的共有四千七百戶。他又升任司空,依舊持有節杖並指揮各軍。
甘露四年(公元 259)王基去世,諡為穆侯。他的兒子王渾繼承了爵位,鹹熙年間任越騎校尉。
王基,字伯輿,東萊郡曲城縣人。少年喪父,與叔父王翁一起生活。王翁細心撫養他,他也以孝順著稱。十七歲這年,郡裡徵召他為辦事員,他對這個工作不喜歡,提出辭職,進入琅邪郡境內遊學。
黃初年間,他被本郡太守舉薦為孝廉,朝廷任命他為郎中。當時,青州剛剛平定,刺史王凌特意上奏,請求讓自己任命王基擔任青州政府的別駕。後來朝廷召王基為秘書郎,王凌再次請求讓他回青州任職。不久,司徒王朗任命王基為下屬,王凌不放。王朗上書彈劾王凌說:「古時候凡是諸侯國卿大夫的家臣中有優秀的,就把他們提升為諸侯國君主的輔佐;諸侯國君主的輔佐中有優秀的,就把他們提升為天子的朝臣,所以諸侯有進貢人才的禮儀。而今青州先是任用宿衛皇宮的郎中,後又留著朝廷的秘書郎不放,真是很少聽說過。」就這樣王凌還是不放。王凌之所以在青州流傳美名,也和王基的輔佐協助有關。
大將軍司馬懿任命王基為下屬,還未到任,朝廷又提升他為中書侍郎。魏明帝大興土木修建宮殿,百姓勞苦,王基上疏說:「我聽說古人用水來比喻百姓,說是『水可以承載舟船,也可以覆沒舟船』。處於百姓之上的天子,不能不隨時戒懼。百姓安逸,他們就不會仇視當局;如果生活痛苦,他們就會想犯上作亂。因此,先代聖明帝王的生活都很儉樸,為的是防止禍患發生。從前顏淵批評東野子駕駛馬車,說他在馬的氣力耗盡時仍然驅趕不止,因此知道他將失敗。而今從事修建宮殿的民工很是勞苦,男女分離而不能成家。希望陛下能深思東野子的教訓,留心舟船和水的比喻,讓奔馳的馬匹在氣力未耗盡前先休息一下,讓從事勞役的百姓在還未累倒之前先能夠喘一口氣。從前漢朝擁有整個天下,到漢孝文帝時,只有同姓諸侯力量過強這一點值得擔心,而賈誼仍然深感憂慮說:『現今的形勢好比是把火放在柴堆的下面點燃而在上面睡覺,還自以為很安全。』眼下吳、蜀大敵還未消滅,猛將擁兵在各地,約束他們則無法對付敵人,長久下去,又成為留給後人的隱患。在這盛明的時期,不專心考慮消除禍患,如果以後子孫能力不強,國家可就危險了。假如能使賈誼再生,他的憂慮一定比過去更加深沉實在啊。」
散騎常侍王肅撰寫各部儒經的解說,又評論朝廷禮儀,他常常修改鄭玄的舊說,而王基則堅持鄭玄的解釋與王肅爭論。王基出任安平郡太守,因公去職。
大將軍曹爽請他任府中的從事中郎,後又出朝任安豐郡太守。安豐郡鄰接孫吳敵國,王基治理時清廉嚴明,很有威風和德澤,他加強防備,敵人不敢進犯,被加授討寇將軍職務。
孫吳曾在建業集中大軍,放出風聲說要攻打揚州,刺史諸葛誕讓王基作出判斷。王基說:「以前孫權兩次進攻合肥,一次進攻江夏,其後全琮出兵廬江,朱然襲擊襄陽,全都未能得手,只得退回。而今陸遜等名將已死,孫權也垂垂老矣,家族內沒有賢德的繼承人,朝中又缺乏領頭的謀臣。孫權親自率兵出擊則擔心內部突然發生變故,各種矛盾一齊爆發而導致崩潰;若派將領出徵,老將差不多都死光了,新將他又不信任。這一次對方不過是想撈一點局部的好處,以便保護自己而已。」後來,孫權終究沒有領兵出擊。
當時魏國由曹爽專權,風氣衰敗,王基撰寫《時要論》來譏諷時事。因為得病,離任回到都城,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後又出任河南尹。還沒有舉行任命儀式,曹爽被殺,因為王基曾經是曹爽的下屬,也照例免職。同年王基任尚書,出朝任荊州刺史,加授揚烈將軍職務,隨徵南將軍王昶討伐孫吳。王基單獨率領一支人馬前往夷陵襲擊步協,步協緊閉城門堅守。王基做出進攻的架勢,暗中卻分兵襲取對方位於雄父的糧倉,繳獲穀米三十餘萬斛,俘虜敵方的安北將軍譚正,接納投降的敵兵有數千人。王基把這些降民帶到自己的轄境內安置,為此設立了夷陵縣。王基因功被賜予關內侯爵位。他又上表朝廷請求修築上昶的城池,作為江夏郡的新治所,以進逼孫吳的夏口,從此,敵人不敢輕易渡過長江。他嚴明制度,整頓軍隊,推廣農業,修復學校,南方人士無不稱讚。當時朝廷商議要大舉伐吳,下詔讓王基考慮適當的進攻計劃。王基回答說:「出兵而不能取得成功,不僅威風喪盡,而且還耗費錢財,所以必須考慮周全才行動。如果不能憑藉通暢的河流聚積糧食,做好水戰的準備,即使屯兵江北,也無法渡過長江。現今江陵有沮水、漳水兩條河流,灌溉良田數以千畝計算。安陸縣周圍,也有池塘和大片沃野。如果水軍和步兵都在此進行屯田,積累充分的儲備,然後出動大軍直指江陵、夷陵,分兵佔據夏口,沿沮水、漳水,用船載運糧食順流而下。敵軍知道我方具有持久作戰的優勢,那麼頑抗的久必然變得沮喪,有心棄暗投明的人則會信心百倍。這時再聯合孫吳境內的少數族從其內部發動攻擊,我們的精兵強將從外部徵討,則夏口以西的敵人據點一定可以攻下來,長江以南的各郡也都守不住了。如此一來,吳、蜀兩國的交往被截斷,相互不能聯合,孫吳只能束手就擒。不這樣辦的話,出兵是否有利,恐怕難以斷定。」於是朝廷打消了出兵的念頭。
司馬師剛剛執掌朝政,王基上書告戒說:「天下極大,政事極多,您確實不能不兢兢業業,勤懇謹慎。志向端正,就不會滋生各種邪念;心情安靜,處理政事就不會急躁;深思熟慮,政令就不會雜亂;親近重用忠良,遠近人民就都會一致服從。因此,要使遠方歸順,關鍵在於自身;要使民眾平定,也全在於自己如何用心。許允、傅嘏、袁侃、崔贊等都是現今的正人君子,有忠誠正直的品質,沒有放縱多變的內心,是可以一起處理政事的人。」司馬師接受了王基的忠告。
高貴鄉公曹髦即皇帝位,王基晉爵為常樂亭侯。毌丘儉、文欽造反,朝廷任命王基為代理監軍,持有節杖,統領許昌地區的軍隊,正好與司馬師在許昌會合。司馬師問王基:「您估計毌丘儉等會怎麼樣呢?」王基說:「淮南的反叛,不是當地的官吏百姓想作亂,而是他們受到毌丘儉等人的威脅,怕馬上被殺,所以臨時湊在一起罷了。如果大兵進逼,必然土崩瓦解。毌丘儉、文欽的頭顱,不到一個早上就會懸掛在軍門前面了。」司馬師說:「很好。」於是派王基打先鋒。
很多人認為,「毌丘儉、文欽勇悍異常,很難與他們對抗」。朝廷便下詔讓王基停止進軍。王基卻認為:「毌丘儉等人本來可以長驅直入,但是至今沒有推進,說明他們的欺詐虛偽已經暴露,部下產生了疑慮。我們不在這時張揚威勢以滿足人民的願望,反而停軍不前,修築營壘;好像我們心中怯懦,這不是用兵的辦法。如果他們大量挾持民眾,其中包括我們州郡兵士的家屬,那麼州郡兵士就會產生背離之心;而受毌丘儉所脅迫參加造反的人,覺得自己罪責深重,也不敢再逃出。這樣就使我們的州郡軍隊發揮不了作用,反而可能為造反作亂者幫忙。如果孫吳軍隊再趁機出兵,淮南的大片國土就要被敵人佔據了。這樣一來,譙郡、沛國、汝南郡甚至整個豫州,必將面臨危險不能安定,這是最大的失策。現在大軍應當趕快佔據南頓縣,南頓有大糧倉,足夠軍隊吃上四十天。憑藉糧食堅守城池,造成先聲奪人的氣勢,這是平定叛賊的關鍵措施。」王基反覆請求,朝廷這才讓他向前推進佔據㶏水。
到了以後,王基又上奏說:「兵貴神速,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拖延。而今外有強敵,內有叛臣,如果再不當機立斷,將來會發生什麼樣的結果就難以預測了。現在人們都認為軍隊的指揮者要持重;持重當然是對的,但是停滯不前就不對了。持重決不是按兵不動,而是推進時不能讓敵方前來侵犯佔到便宜。而今我們只佔據矮牆,依靠壁壘,把南頓積蓄的糧食拱手讓給敵人,我們自己卻要遠道運糧,這很不是辦法啊!」司馬師想等各路軍隊到齊後再前進,還是不聽王基的上奏。王基對自己的部下說:「將領在外指揮軍隊,君主的命令有時可以根據具體情況不接受。敵人得到對敵人有利,我們得到對我們有利,這樣的地方在《孫子》上叫做爭地。南頓就是這樣一個兵家必爭之地!」於是自行做主揮師佔據南頓。毌丘儉等從項縣出發也想爭奪南頓,出兵十來裡,聽說王基已捷足先登,又退回項縣。當時兗州刺史鄧艾屯兵樂嘉,毌丘儉派文欽率兵襲擊鄧艾。王基知道他們已分散了兵力,立即出兵進逼項縣,毌丘儉慘遭失敗。
文欽等被平定後,王基升任鎮南將軍,指揮豫州各路軍隊,兼任豫州刺史,晉封安樂鄉侯。他上疏要求從自己的封邑中分出二百戶給叔父的兒子王喬,封王喬關內侯,用來報答叔父的養育之恩。朝廷下詔特許。
諸葛誕反叛,王基以鎮南將軍的身份代行鎮東將軍的職權,指揮揚州、豫州各路軍隊。當時大軍在項縣,朝廷認為敵兵精銳,讓王基停下來修築營壘堅守。王基一再上奏請求出兵討伐。碰上這時孫吳派大將朱異來援救諸葛誕,駐紮在安城。王基接到詔書,要他率軍轉移佔據北山。王基對部下眾將說:「而今我們的營壘已經修築堅固,兵馬即將在此會合,只消嚴加防備不讓敵人脫逃就行了,如果再轉移到險峻的北山,會使敵人有機會突圍衝出。那時再聰明的人也不能收拾好局面。」於是依據情況的需要又上疏說:「現今我們與敵人對峙,應當像泰山一樣巋然不動。如果這時又轉移到險要的北山,則軍心有可能不安,使形勢大受損害。各路軍隊在這時應各自據守深溝高壘,人心安定,不能動搖,這是目前統領軍隊最要緊的事。」報告上奏後,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大將軍司馬昭進兵佔據丘頭,部署包圍,各有所統。王基指揮城東、城南二十六支分隊,司馬昭向自己的下屬發布指令說:「你們進入鎮南將軍王基的轄區時,一律不準向他派遣任務。」城中的敵人糧食吃盡,晝夜進攻包圍的營壘,王基迎頭痛擊,大破敵軍。
攻下壽春後,司馬昭寫信給王基說:「起初人們議論紛紛,要求轉移到北山的人極多。當時我沒有親自到場察看,也認為應當如此。將軍深算利害,堅持正確意見,以至上違詔命,下拒眾議,終於戰勝敵人。即使是古人所敘述的戰例,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司馬昭這時想派眾將率精銳部隊深入孫吳轄地,招迎唐諮等人,乘此機會造成掃蕩孫吳的局勢。王基勸諫說:「以前吳將諸葛恪乘著東關的大勝利,全部調動江東的兵力,包圍合肥新城。城沒有攻下來,自己的軍隊卻死傷過半。蜀將姜維借洮水戰勝之勢,輕兵深入,軍糧供應不上,結果大軍在上邽覆沒。每當大捷之後,上下輕敵,輕敵則考慮困難不充分。而今敵人剛剛在外吃了敗仗,內患又未平息,正是他們思慮專一嚴加防備的時候。另外,朝廷大軍出動作戰已經超過一年,人人都盼著回家,現今俘獲和殺死十萬叛軍,罪人諸葛誕也抓到了,歷代作戰,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大獲全勝的事例。武皇帝曹操在官渡大敗袁紹,自以為收穫已多,不再追擊,就是怕萬一受挫會喪失威風啊。」司馬昭聽後才罷兵。
因為淮南地區剛剛平定,朝廷轉任王基為徵東將軍,指揮揚州各路軍隊,晉封東武侯。王基上疏辭讓,把功勞歸給自己的參謀和下屬,於是他軍府中的長吏、司馬等七人都得以封侯。
這一年,王基的母親在京城洛陽去世。朝廷要求暫不把消息讓王基本人知道,派人把王基父親王豹的遺骨運到洛陽與王基母親合葬;又追贈王豹為北海郡太守。甘露四年(公元 259),王基轉任徵南將軍,指揮荊州各路軍隊。
常道鄉公曹奐即皇帝位,增加王基食邑一千戶,加上以前的共五千七百戶。前後又分封他兩個兒子為亭侯、關內侯。
景元二年(公元 261),襄陽郡太守上奏說吳將鄧由等人要求投降。王基接到朝廷詔命,要他藉此機會出兵進攻孫吳。王基懷疑其中有詐,於是緊急派使者乘驛站馬匹趕往朝廷陳述情況,又上奏說:「嘉平年間以來,朝廷內部變故不斷。現今的當務之急,是穩定國家,安撫百姓,不應當輕易興師動眾,謀取對外作戰的勝利。」司馬昭回信說:「和我共事的人,多是曲意逢迎,很少有人堅定不移向我充分說明道理和實情。確實感謝將軍的忠誠厚愛,常給我規勸指示,我決定依照您的意見辦理。」後來,鄧由果然沒有來投降。
這年王基去世,追贈司空,諡為景侯。他的兒子王徽繼承了爵位,早死。
鹹熙年間設立五等爵位,因為王基在魏朝功勳卓著,改封王基的孫子王廙,又把東武縣其餘的民戶封給王基的另一兒子,賜他關內侯爵位。
晉朝建立以後,皇帝下詔說:「已故司空王基不僅品德突出功勳卓著,而且為人清廉高尚,不經營私人產業,長久擔任重要官職,而家中沒有多餘財產。真是身死之後品行更加顯揚,足以激勵風俗。現在賜給他家兩個奴婢。」
評論說:徐邈清廉高尚,寬宏通達。胡質操守清高,堅定純潔。王昶開創大業,拯救社會。王基學業品行堅貞清白。他們都承擔了鎮守一方的重任,留下美名建立功績,可以說是國家的良臣,一代的優秀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