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始,輅過魏郡太守鍾毓;共論《易》義,輅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無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復筮。毓問輅:「天下當太平否?」輅曰:「方今天飛,利見大

【原文】

始,輅過魏郡太守鍾毓〔1〕;共論《易》義,輅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無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復筮。

毓問輅:「天下當太平否?」輅曰:「方今四九天飛〔2〕,利見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明。何憂不平?」毓未解輅言;無幾,曹爽等誅,乃覺悟雲。〔一〕

平原太守劉邠,取印囊及山雞毛,著器中,使筮。輅曰:「內方外圓,五色成文;含寶守信,出則有章:此印囊也。高岳岩岩〔3〕,有鳥朱身;羽翼玄黃〔4〕,鳴不失晨:此山雞毛也。」

邠曰:「此郡官舍,連有變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輅曰:「或因漢末之亂,兵馬擾攘,軍屍流血,汙染丘山;故因昏夕,多有怪形也。明府道德高妙,自天祐之;願安百祿〔5〕,以光休寵〔6〕。」〔二〕

【注釋】

〔1〕過(guō):拜訪。鍾毓(?—公元 263):傳附本書卷十三《鍾繇傳》。

〔2〕四九:《周易》的爻辭,把陽爻稱爲九,陰爻稱爲六。四九即從卦形下面數起第四爻爲陽爻,通常說是九四。《周易》六十四卦中,第四爻爲陽爻的卦形多達二十四種,這裡專指《乾》卦中的九四而言。《乾》卦九四的爻辭說「或躍在淵」,即這一爻代表藏在深淵的龍。管輅以此暗喻裝病不理政事的司馬懿。天飛:飛上天。《乾》卦第五爻也是陽爻,稱爲九五。九五的爻辭說「飛龍上天,利見大人」,意指潛藏的龍飛騰上天了,一個統治者將居高臨下治理社會。這裡管輅暗喻司馬懿將清除曹爽集團成爲新政治領袖。

〔3〕高岳:高山。岩岩:高峻的樣子。

〔4〕玄:黑色。

〔5〕安:安於。百祿:百福。多種福分。

〔6〕休寵:美好的榮寵。

【裴注】

〔一〕《輅別傳》云:「魏郡太守鍾毓,清逸有才;難輅《易》二十餘事,自以爲難之至精也。輅尋聲投響,言無留滯;分張爻象,義皆殊妙。毓即謝輅。輅卜知毓生日、月,毓愕然曰:『聖人運神通化,連屬事物,何聰明乃爾!』輅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悠太極,終而復始。文王損命,不以爲憂;仲尼曳杖,不以爲懼。緒煩蓍筮,宜盡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惡事。哀樂之分,吾所不能齊;且以付天,不以付君也!』石苞爲鄴典農,與輅相見,問曰:『聞君鄉里翟文耀,能隱形,其事可信乎?』輅言:『此但陰陽蔽匿之數。苟得其數,則四岳可藏,河海可逃;況以七尺之形,游變化之內;散雲霧以幽身,布金水以滅跡?述足數成,不足爲難。』苞曰:『欲聞其妙,君且善論其數也。』輅言:『夫物不精不爲神,數不妙不爲術;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智之所遇;合之機微,可以性通,難以言論;是故魯班不能說其手,離朱不能說其目。非言之難:孔子曰『書不盡言』,言之細也;『言不盡意』,意之微也:斯皆神妙之謂也。請舉其大體以驗之。夫白日登天,運景萬里,無物不照;及其入地,一炭之光,不可得見。三五盈月,清耀燭夜,可以遠望;及其在晝,明不如鏡。今逃日月者必陰陽之數,陰陽之數通於萬類;鳥獸猶化,況於人乎?夫得數者妙,得神者靈;非徒生者有驗,死亦有徵。是以杜伯乘火氣以流精,彭生托水變以立形。是故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顯亦能幽;此物之精氣,化之遊魂;人鬼相感,數使之然也。』苞曰:『目見陰陽之理,不過於君;君何以不隱?』輅曰:『夫陵虛之鳥,愛其清高,不願江、漢之魚;淵沼之魚,樂其濡溼,不易騰風之鳥:由性異而分不同也。仆自欲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親義;見數不以爲異,知術不以爲奇;夙夜研幾,孳孳溫故。而素隱行怪,未暇斯務也。』」

〔二〕《輅別傳》曰:「故郡將劉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易》而不能精。與輅相見,意甚喜歡,自說『注《易》向訖』也。輅言:『今明府欲勞不世之神,經緯大道,誠富美之秋。然輅以爲:注《易》之急,急於水火;水火之難,登時之驗;《易》之清濁,延於萬代;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後垂明思也。自旦至今,聽采聖論,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輅不解古之聖人,何以處乾位於西北,坤位於西南?夫乾坤者,天地之象;然天地至大,爲神明君父,覆載萬物,生長無首,何以安處二位與六卦同列?《乾》之《象》、《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夫統者,屬也,尊莫大焉,何由有別位也?』邠依《易系詞》諸爲之理以爲注,不得其要。輅尋聲下難,事皆窮析。曰:『夫乾坤者,易之祖宗,變化之根源;今明府論清濁者有疑,疑則無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輅於此,爲論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論開廓,衆化相連。邠所解者,皆以爲妙;所不解者,皆以爲神。自說:『欲注《易》,八年用思勤苦,歷載靡寧;定相得至論,此才不及《易》。不愛久勞,喜承雅言;如此,相爲高枕偃息矣!』欲從輅學射覆,輅言:『今明府以虛神於注《易》,亦宜絕思於靈蓍。靈蓍者,二儀之明數,陰陽之幽契;施之於道,則定天下吉凶;用之於術,則收天下毫纖。纖微,未可以爲易也。』邠曰:『以爲術者,《易》之近數,欲求其端耳。若如來論,何事於斯!』留輅五日,不遑恤官,但共清談。邠自言:『數與何平叔論《易》及《老》、《莊》之道,至於精神遐流,與化周旋;清若金水,郁若山林:非君侶也。』邠又曰:『此郡官舍,連有變怪,變怪多形,使人怖恐。君似當達此數者,其理何由也?』輅言:『此郡所以名平原者,本有原;山無木石,與地自然;含陰不能吐雲,含陽不能激風;陰陽雖弱,猶有微神;微神不真,多聚凶奸;以類相求,魍魎成羣。或因漢末兵馬擾攘,軍屍流血,汙染丘岳,強魂相感,變化無常;故因昏夕之時,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明,不怪於黃龍;周武信時,不惑於暴風。今明府道德高妙,神不懼妖;自天祐之,吉無不利。願安百祿以光休寵也。』邠曰:『聽雅論爲近其理:每有變怪,輒聞鼓角聲音,或見弓劍形象。夫以土山之精,伯有之魂;實能合會,干犯明靈也。』邠問輅:『《易》言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斯爲同不也?』輅曰:『不同之名:朝旦爲輝,日中爲光。』」

《晉諸公贊》曰:「邠本名炎;犯晉太子諱,改爲邠。位至太子仆。子粹,字純嘏,侍中;次宏,字終嘏,太常;次漢,字仲嘏,光祿大夫。漢清沖有貴識,名亞樂廣。宏子咸,徐州刺史;次耽,晉陵內史。耽子(恢)〔惔〕,字真長;尹丹楊,爲中興名士也。」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