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亮,字子明。是孫權的小兒子。孫權的年齡大,而孫亮最小,所以對他特別留意。他姐姐魯班公主曾經說過皇太子孫和以及孫和母親的壞話,內心不安;因此順著孫權的心意,想預先與孫亮搞好關係,就多次稱讚全尚的女兒,也就是自己丈夫全琮的侄孫女,勸孫權為孫亮娶做妻子。
赤烏十三年(公元 250),皇太子孫和被廢黜;孫權立孫亮為太子,以全尚的女兒為太子妃。
太元元年(公元251)夏,孫亮的生母潘氏被立為皇后。冬天,孫權臥病在床,徵召大將軍諸葛恪為太子太傅,會稽郡太守滕胤為太常:一同接受詔命輔佐太子。
第二年四月,孫權去世,太子孫亮即皇帝位,宣布大赦,改換年號。這一年,是魏帝曹芳嘉平四年。
建興元年(公元 252)閏四月,任命諸葛恪為皇帝的太傅,滕胤為衛將軍兼管尚書臺公務,上大將軍呂岱為大司馬;
文武官員在職者都晉升爵位頒發賞賜,閒散官員則提高等級。冬十月,太傅諸葛恪率領大軍阻斷巢湖,在東興修築城堡;讓將軍全端據守東城堡,都尉留略據守西城堡。十二月初一日丙申,狂風大作,雷電交加。魏朝派將軍諸葛誕、胡遵等出動步兵、騎兵七萬人圍攻東興,另外又派將軍王昶進攻南郡,毌丘儉襲擊武昌。當月十九日甲寅,諸葛恪親率大軍迎戰來敵。二十三日戊午,大軍到達東興,與魏軍激戰;把對方打得大敗而逃,斬殺魏國將軍韓綜、桓嘉等。這一月,雷雨不斷。突然的雷擊使武昌皇宮的南面正門起火燒毀,重新修復正門;雷擊又使門內的殿堂起火燒毀。
建興二年(公元 253)春正月初一日丙寅,立皇后全氏,宣布大赦。初五日庚午,王昶等人率軍撤退。二月,大軍從東興凱旋而歸,大行封賞。三月,諸葛恪又領兵討伐魏國。
夏四月,諸葛恪揮兵包圍合肥新城。由於傳染病大流行,士兵死亡了一大半。
秋八月,諸葛恪引軍退回。
冬十月,孫亮大擺酒宴犒勞群臣。武衛將軍孫峻,設下伏兵在殿堂上殺死諸葛恪。宣布大赦。任命孫峻為丞相,封富春侯。
十一月,有五隻大鳥出現在春申。為此改換明年的年號。
五鳳元年(公元254)夏天,出現大洪水。
秋天,吳侯孫英謀殺孫峻;事情發覺後,孫英自殺。
冬十一月,有白色的星雲綿延在鬥宿、牛宿之間。
五鳳二年(公元 255)春正月,魏國鎮東大將軍毌丘儉、前將軍文欽,帶領淮南的兵馬向西進攻本國,與本國的大軍在樂嘉激戰。閏正月初九日壬辰,孫峻會同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留贊,率軍襲擊魏國淮南的中心城市壽春;大軍到達東興時,聽說文欽等人失敗。十九日壬寅,大軍推進到橐皋,文欽來向孫峻投降,淮南魏國叛軍的殘部有幾萬人南下投奔孫吳。魏軍大將諸葛誕攻入壽春,孫峻領兵撤退。二月,孫峻與魏國將軍曹珍在高亭遭遇,雙方展開激戰,曹珍戰敗。但是吳將留贊卻被諸葛誕的部將蔣班擊敗於菰陂,留贊和將軍孫楞、蔣修等都被殺死。三月,孫峻派鎮南將軍朱異襲擊安豐,未能得手。
秋七月,將軍孫儀、張怡、林恂等,謀殺孫峻;事情敗露,孫儀自殺,林恂被依法處死。陽羨縣的離裡山有大石頭自己立起來。孫吳朝廷派衛尉馮朝,修築廣陵城池。又任命將軍吳穰為廣陵郡太守,留略為東海郡太守。這一年,出現大旱。
十二月,修建太廟。朝廷任命馮朝為監軍使者,指揮徐州各路軍隊。民間出現饑荒,士兵由於內心怨恨而紛紛叛逃。
太平元年(公元 256)春二月初一日,建業發生火災。孫峻採用徵北大將軍文欽的計策,準備徵伐魏國。
八月,孫峻先派文欽和驃騎將軍呂據、車騎將軍劉纂、鎮南將軍朱異、前將軍唐諮等,率軍由江都進入淮水、泗水流域。
九月十四日丁亥,孫峻去世。臨終前委任堂弟偏將軍孫綝為侍中、武衛將軍,指揮京城內外的所有軍隊。又下令召回呂據等人的兵馬。呂據聽說孫綝接替孫峻,大怒。十六日己丑,大司馬呂岱去世。
十九日壬辰,金星接觸到鬥宿。呂據、文欽、唐諮等人上表,舉薦衛將軍滕胤為丞相;孫綝不予採納。三十日癸卯,孫綝改任滕胤為大司馬,接替呂岱駐守武昌。呂據領兵回朝,想討伐孫綝。孫綝派使者帶著朝廷詔書勸告文欽、唐諮等將,讓他們攻打呂據。冬十月初四日丁未,孫綝又派孫憲、丁奉、施寬等將,帶領水軍在江都迎擊呂據;另外部署將軍劉丞指揮步兵、騎兵進攻還在京城建業的滕胤。滕胤反抗失敗而被殺。初六日己酉,宣布大赦,改換年號。初八日辛亥,在新州擒獲呂據。十一月,朝廷任命孫綝為大將軍,授予節杖,封永寧侯。孫憲與將軍王惇,謀殺孫綝;被發覺,孫綝處死王惇,逼迫孫憲自殺。十二月,孫綝派五官中郎將刁玄,到蜀國通報吳朝內部發生的變亂。
太平二年(公元 257)春二月,初三日甲寅,天降大雨,雷電交加。初四日乙卯,降雪,氣候嚴寒。分長沙郡東部設湘東郡,西部設衡陽郡;又分會稽郡東部設臨海郡;豫章郡東部設臨川郡。
夏四月,皇帝孫亮登上皇宮正殿,宣布大赦,開始親自處理政事。對於孫綝所呈上的表章奏議,孫亮發出許多詢問。孫亮又區分選擇了士兵的子弟中年齡在十八歲以下十五歲以上者,得到三千多人;又挑出大將子弟中年輕而有勇氣力量者充當這批小兵的指揮官。孫亮說:「我建立這支軍隊,想和他們一起成長。」每天都在皇宮的園林中訓練。五月,魏國徵東大將軍諸葛誕,指揮淮南的軍隊據守壽春城,派將軍朱成來向吳國稱臣並呈送表章;又送兒子諸葛靚、長史吳綱、各牙門將的子弟,來做人質。六月,朝廷派文欽、唐諮、全端等將,統領步兵、騎兵三萬人援救諸葛誕。朱異從虎林出兵襲擊夏口,夏口戰區的指揮官孫壹投奔到魏國。
秋七月,孫綝又親自率軍援救壽春,途中在鑊裡停留。朱異從夏口趕到;孫綝派他為前軍指揮官,與丁奉等人帶領五萬穿盔甲的戰士前去解除壽春的包圍。八月,會稽郡南部有人造反,殺死都尉。鄱陽、新都兩郡的百姓也發動叛亂,朝廷派廷尉丁密、步兵校尉鄭胄、將軍鍾離牧,帶兵去討伐。朱異因為士兵缺乏糧食而退兵,孫綝勃然發怒。九月初一日己巳,在鑊裡把朱異處死。初三日辛未,孫綝從鑊裡回建業。十六日甲申,宣布大赦。
十一月,全緒的兒子全禕、全儀,帶著母親投奔魏國。十二月,全端、全懌等人,從壽春城中跑出去向魏軍統帥司馬昭投降。
太平三年(公元 258)春正月,諸葛誕殺死文欽。三月,司馬昭攻下壽春城;諸葛誕和左右隨從全部戰死,將領和辦事官員都投降。
秋七月,封從前的齊王孫奮為章安侯。下詔命各州郡為修建皇宮砍伐木材。從八月起,天色陰暗但又不下雨,持續了四十多天。
孫亮因為孫綝專權放肆,與太常全尚、將軍劉丞,密謀誅殺孫綝。九月二十六日戊午,孫綝出兵攻取全尚,又派弟弟孫恩帶兵在蒼龍門外襲殺劉丞;然後召集朝廷大臣到皇宮門前聚會,宣布廢黜孫亮為會稽王。這一年孫亮十六歲。
孫休,字子烈。是孫權的第六個兒子。十三歲時,跟隨中書郎射慈、郎中盛衝學習。
太元二年(公元 252)正月,被封為琅邪王,住在虎林。當年四月,孫權去世,孫休的弟弟孫亮繼承帝位。執政的諸葛恪,不想讓各位親王住在沿長江的軍事要地,於是把孫休轉移到丹楊郡居住。而丹楊郡的太守李衡,多次因事欺凌孫休;孫休就上書朝廷請求遷往其他郡,孫亮下詔同意他遷往會稽郡。
他在會稽住了幾年後,夢見自己乘龍飛上青天,回頭又看不見龍尾巴,醒了之後很感奇怪。孫亮被廢黜,當月二十七日己未,孫綝派宗正卿孫楷與中書郎董朝一起去迎接孫休。孫休一開始聽到消息,心裡還有懷疑;孫楷、董朝詳細敘述了孫綝等人之所以來迎接他的本意:停留一天兩夜之後,孫休才隨二人出發前往京城。
十月十七日戊寅,孫休來到曲阿縣。有一位老翁攔住他跪下叩頭說:「事情拖久了就會有變故產生,天下人民仰慕著您;希望陛下加速前進!」孫休認為他說得很對,當天就趕到了距京城不遠的布塞亭。這時,孫綝派武衛將軍孫恩,代行丞相的職權,帶領朝廷百官用皇帝的禮儀專車隊在永昌亭迎接;又修築臨時皇宮,以軍用帳篷搭成簡便殿堂,在裡面安放皇帝的御座。
十八日己卯,孫休到達永昌亭,望見簡便殿堂後即止步;讓孫楷上前先與孫恩相見。孫楷返回後,孫休才乘車前進;百官在旁邊兩次跪拜,稱臣迎接。孫休下車進入簡便殿堂,表示謙虛,而不就御座,在東邊的廂房坐下。戶曹尚書上前,到臺階下擔任司儀官,代理丞相孫恩獻上皇帝的玉璽、令符。孫休推讓了三次,群臣請求了三次。孫休這才說:「將相諸侯,都推舉寡人,寡人怎麼敢不承受玉璽、令符啊!」於是群臣依次序奉陪作先導,在朝廷百官的就位陪同下,孫休登上皇帝禮儀專車向京城建業前進。孫綝帶領一千士兵,到京城的郊外半路上迎接,在路旁跪拜行禮;孫休也下車行跪拜禮作回答。
當天,孫休進入皇宮登上正殿;宣布大赦,改換年號。這一年,是魏帝曹髦甘露三年(公元258)。
永安元年(公元258)冬十月二十一日壬午,孫休下詔說:「褒揚有德者和獎賞有功者,是古今遵從的準則:現在任命大將軍孫綝為丞相,兼荊州牧,封地增加為五縣;武衛將軍孫恩為御史大夫,兼衛將軍、中軍督,封為縣侯;威遠將軍孫據為右將軍,封為縣侯;偏將軍孫幹為雜號將軍,封為亭侯;長水校尉張布在過去輔導朕非常勤勞,現在任命他為輔義將軍,封永康侯;董朝親自前來會稽郡迎接朕,可封為鄉侯。」
又下詔說:「丹楊郡太守李衡,因為顧忌以往做事得罪朕,自己主動在有關部門拘禁等候處理。從前管仲追隨公子糾時曾放箭射中齊桓公的衣帶鉤,披接受晉獻公命令後曾用刀割下重耳的衣袖:在某位君主手下當臣僚時自然要為這位君主效力。現在遣送李衡回郡復職,不要讓他再懷疑自己。」
二十八日己丑,孫休下詔封孫皓為烏程侯,孫皓的弟弟孫德為錢唐侯,另一弟弟孫謙為永安侯。
十一月初三日甲午,大旋風多次出現,連日來大霧瀰漫。孫綝一家五兄弟封侯,又都負責統領京城禁衛軍,權力壓倒了皇帝;他們有所呈奏,孫休都恭敬同意而不反對:於是他們更加放肆。孫休怕他們製造變故,所以多次給他們頒發賞賜。
初五日丙申,孫休下詔說:「大將軍孫綝忠誠發自內心,首先提出廢舊立新的大計以安定天下;宮廷內外的重要官員,一致贊成他的建議:都為此立下功勞。從前霍光確定廢舊立新的計策,朝廷百官都同心支持:比起今天的情況來也不能超過。要趕快依據這之前參與商議、確定大計並將情況報告太廟中先皇帝神靈的官員名單,按照從前的事例,迅速頒布晉升爵位的獎賞。」
初七日戊戌,又下詔說:「大將軍孫綝負責指揮京城內外的所有軍隊,事務繁重;現在讓衛將軍、御史大夫孫恩加任侍中官職,與大將軍分著審閱各種機要文書。」
二十一日壬子,孫休下詔說:「現今專門充當官府雜役的人家,五個男丁就有三個同時重複在服役:父親和哥哥在京都,兒子和弟弟在郡縣政府充當雜役;既要交米去納稅,軍隊出動還要從軍當勞工;以至於家中的事情完全沒有人管理照看。朕非常憐憫他們!朕現在決定,這種家庭中五個男丁有三個在服勞役者,任隨他們父親或哥哥選擇誰該留下,可以留下一人;這個人免交米稅,軍隊出動時也不從軍當勞工。」又說:「各位武將文官凡在永昌亭站隊迎接朕的,都提升官位一級。」
沒過多久,孫休聽說孫綝有反逆的陰謀,暗中與張布商議對策。十二月初八日戊辰舉行冬季的臘祭,百官進宮朝賀,公卿登上殿堂;孫休下詔讓侍從武士捆住孫綝,當天就處死。
初九日己巳,孫休下詔,因為左將軍張布誅討奸臣孫綝有功,讓張布加任中軍督;封張布的弟弟張惇為都亭侯,並配給衛隊三百人;張悖的弟弟張恂被任命為校尉。孫休又下詔說:「古代建國,把教育放在首要地位;用這來引導社會矯正人性,為時代培養人才。自從建興年間以來,政事上變故很多。官員百姓多為眼前利益奔忙,捨本逐末,不遵循古代的正道。如果崇尚的東西不淳厚,就會傷風敗俗。現在要依照古時候的制度建立官方學校,設置教授儒家五經的博士教官;而博士要從應召前來的人中考核選取,並給以優待和豐厚俸祿。然後從現有的官府辦事員和武將文官的子弟之中,挑選對學習有志趣愛好者,前往學校完成學業;一年考試一次,區分高下,然後提升職位和頒發獎賞;使看到的人為他們的光榮而高興,風聞的人為他們的聲譽而豔羨:以此來使王朝的教化加強,使社會的風俗振興。」
永安二年(公元 259)春正月,雷電交加。三月,把九卿的官員全部配齊。孫休下詔說:「朕沒有德澤,卻處於王爵、公爵之上的位置;日夜戰戰兢兢處理政事,忘記了睡覺和進餐。現今朕想停止使用武力大力振興文教,以推廣王朝偉大的教化。然而推究要達到這一目標的途徑,應當先使全國軍民的生活富裕起來,這就必須發展農副業生產。《管子》中有這樣的話:『倉庫充實,人民就懂得禮節;衣食豐足,人民就知道榮辱。』一個農夫不耕種,有人就要挨餓;一個婦女不紡織,有人就要受凍。饑寒交迫而要百姓不為非作歹,這是從來沒有的事。自近年以來,各個州郡的官員百姓,包括各地軍營的士兵,大多背離農業生產;都乘船在長江中,上遊下遊跑來跑去忙著做生意買賣。大片良田拋荒,現存糧食日漸減少;像這樣而想社會非常安定,豈能辦得到啊!這也是由於租稅過重,農民從事農業的利潤太薄,才使得他們這樣吧?現今朕想要廣泛開墾土地,減輕農民的賦稅;按標準劃分各家勞力的強弱,然後據此徵收土地的賦稅;務必使農民得到優待而且負擔平均,公私兩利。家家戶戶生活富裕,足以供家養口;那麼人們就會愛惜身體重視生命,不觸犯法律;刑罰可以棄置不用,風俗可以整頓振興。以朝廷百官的忠誠賢能,如果為時代盡心盡力,雖然遠古的太平盛世,不一定能猛然趕上和實現;至於像漢文帝時的清明政治,大概是可以達到的啊!達到清明政治則臣僚君主都光榮,否則就要受到敵國的侵削欺辱:大家怎麼能漠不關心隨從大流而已啊?九卿和尚書,可以共同商量,務必選取確定若干有利的好措施。今年的農桑季節已到,不能延誤農時。事情決定之後立即施行,要讓朕感到稱心如意。」
永安三年(公元260)春三月,西陵縣報告有紅色的烏鴉出現。
秋天,朝廷採納都尉嚴密提出的建議,修建了浦裡塘灌溉農田。會稽郡謠傳:「會稽王孫亮會回到京城重新當天子。」而孫亮王宮裡的侍女,又告發孫亮讓巫師禱告祭祀,說了惡毒的話。有關部門把情況上報,孫休下詔貶黜孫亮為候官侯,並遣送他到封地去。孫亮在途中自殺,護送的人被治罪。在會稽郡南部設立建安郡;分出宜都郡一部分土地,設立建平郡。
永安四年(公元 261)夏五月,連降大雨,河水泉水都上漲湧出。
秋八月,孫休派光祿大夫周奕、石偉巡視各地風俗狀況,察看武將文官的清廉貪濁,了解人民的疾苦;再頒布貶黜和提升官員的詔書。九月,布山報告有白龍出現。
這一年,安吳縣一個叫陳焦的人死亡,入土埋葬;六天後又活轉來,頂破土層爬出墳墓。
永安五年(公元 262)春二月,建業皇宮西面白虎門的北樓發生火災。
秋七月,始新縣報告有黃龍出現。八月十三日壬午,天降大雨,雷電交加,河水泉水都上漲湧出。十六日乙酉,孫休立皇后朱氏。十九日戊子,立皇子孫 為皇太子,宣布大赦。
冬十月,任命衛將軍濮陽興為丞相;廷尉丁密、光祿勳孟宗為左御史大夫、右御史大夫。
孫休因為丞相濮陽興、左將軍張布和自己在過去有情誼,所以把政事委託給他們:由張布負責宮廷侍衛,濮陽興管理軍國公務。孫休本人則一心研讀典籍,想把各家的著作全部看完。他尤其喜歡射野雞,春夏之交,經常早出晚歸去打獵,只有在這時才放下書本。
孫休想和博士祭酒韋曜、博士盛衝講論儒家的道理和典籍。而韋、盛二人,素來說話懇切正直:張布害怕他們入宮侍從孫休時,揭發自己暗中的過失,使自己不能再專權;就亂編造理由來阻止。孫休答覆他說:「朕涉獵學問,各種書籍大體讀遍,所見不少啊。關於英明和昏庸的君主,奸臣賊子;古今賢才愚人成功和失敗的事跡:無不閱覽。而今讓韋曜等人入宮,只是想和他們談論書籍;並不是要隨從他們,重新開始學習。縱然就是隨從他們重新開始學習,又有什麼損害呢?您只不過害怕韋曜等人給朕說臣下弄奸耍滑的事,因此不想他們入宮嘛;像這一類事情,朕自己已經完全清楚,不必等到韋曜等人說出才了解。這些都沒有什麼妨害;只不過您心中,特別有所顧忌而已。」
張布得到這封詔書立即表示歉意,他再一次陳述理由,又說這樣做害怕會妨礙孫休處理政事。孫休又答覆說:「閱讀研討書籍的事,就怕人不喜好;喜好了,是沒有什麼害處的呀!這並不是什麼壞事;而您卻認為不適宜,所以朕才說了這些話。政務和學業,其性質不同,彼此不會有妨害的;沒有想到您今天在職處理政事,卻對朕研習典籍有如此看法:這很不可取啊!」
張布手捧表章跪拜叩頭。孫休說:「聊且勸解您一番罷了,何至於叩頭謝罪啊!像您所表現出來的忠誠,遠近的人都知道。因為有感於往日您的忠誠,所以今天才給您高官顯位。《詩經·蕩》中說:『事情無不有開頭,但是卻很少有結尾。』有結尾確實很難,您要在我們的關係上保持一個好結尾。」
當初,孫休還在當王時,張布是侍從左右的衛隊長,素來受到信任寵愛;到了孫休登上帝位,對張布更給以寵信厚待,於是張布專擅國家權力,做事多不遵從禮儀。他顧忌到自己的毛病和短處,害怕韋曜、盛衝說出來,所以特別擔心忌諱。孫休雖然明白這一情況,心中不高興;但是更怕張布產生疑懼,所以依從張布的意思,停止講論典籍的事,不再讓韋曜等人進宮。
這一年,孫休派遣察戰到交阯郡去徵調孔雀、大豬。
永安六年(公元263)夏四月,泉陵縣報告有黃龍出現。五月,交阯郡官吏呂興等人造反,殺死太守孫諝。此前孫諝曾挑選郡中的手工業工匠一千多人,送往京城建業;在察戰到來後,百姓怕官府還要抽調工匠,所以呂興等人就藉此在士兵百姓中煽動,招納少數族起來作亂。
九月,蜀國派使者來通報本國受到魏軍的大舉進攻。二十日癸未,建業的石頭小城發生火災,燒毀城西南一百八十丈長的城牆。二十一日甲申,孫休派大將軍丁奉指揮各軍殺向魏國的壽春;將軍留平另外趕往南郡去見上遊的軍事長官施績,商議從什麼方向出兵;又派將軍丁封、孫異進攻漢水流域:以上部署都是為了解救蜀國。直到蜀國君主劉禪投降魏國的消息傳來,然後才罷兵。交阯郡的太守殺死孫諝之後,派遣使者到魏國,請求派出太守和軍隊。丞相濮陽興建議,抽取一萬屯田農民為士兵。又分出武陵郡的一部分土地設置天門郡。
永安七年(公元 264)春正月,宣布大赦。二月,鎮軍將軍陸抗、撫軍將軍步協、徵西將軍留平、建平郡太守盛曼,率軍圍攻蜀國的巴東守將羅憲。
夏四月,魏國的新附督王稚,從海上侵入句章縣,搶走該縣行政長官、財產和二百多名男女百姓;將軍孫越截獲一艘敵船,俘虜了三十人。
秋七月,海盜攻破海鹽縣,殺死司鹽校尉駱秀。孫休派中書郎劉川到廬陵郡去徵兵。豫章郡的張節等人造反,擁有一萬多人馬。魏國派將軍胡烈,帶領步兵、騎兵二萬人侵犯西陵縣,以援救羅憲;陸抗等人領兵退回。又分出交州一部分土地設置廣州。二十四日壬午,宣布大赦。二十五日癸未,孫休去世,終年三十歲,諡為景皇帝。
孫皓,字元宗。是孫權的孫子,孫和的兒子。他又名彭祖,字皓宗。孫休立為皇帝,封孫皓為烏程侯,遣送他回自己的封地。烏程縣的西湖附近一個叫景養的人,為孫皓看相之後說他會大富大貴;他暗自高興而不敢洩露。
孫休去世,當時蜀國剛剛滅亡,而交阯郡又發生反叛;國內震動恐懼,都盼望立一個年紀較大的君主。左典軍萬彧從前曾當過烏程縣令,與孫皓關係友善;稱讚孫皓「具有才能見識而明智果斷,是長沙桓王孫策一流的人物,加之又好學,遵守法規制度」;多次向丞相濮陽興、左將軍張布推薦。濮陽興、張布二人又去勸說孫休的妻子皇太后朱氏,想讓她同意孫皓為孫休的繼承人。朱氏說:「我是一個寡婦,哪裡懂得考慮天下大事?只要吳國不受損害,宗廟祭祀有依靠,也就可以了。」
於是迎立孫皓為皇帝,當時他二十三歲。孫皓即位後改換年號,宣布大赦。這一年,是魏帝曹奐鹹熙元年(公元264)。
元興元年(公元 264)八月,孫皓任命上大將軍施績、大將軍丁奉為左大司馬、右大司馬;張布為驃騎將軍,並加任侍中;其餘官員提升官位頒發賞賜,一律都按過去的慣例辦理。九月,孫皓把皇太后朱氏貶為景皇后;追諡自己的父親孫和為文皇帝,尊稱母親何氏為皇太后。十月,封孫休的太子孫 為豫章王,次子孫濊為汝南王,第三子孫壾為梁王,第四子孫,為陳王;又立皇后滕氏。
孫皓得志之後,變得粗魯兇暴,驕傲自滿,忌諱多,喜好酒色;大小官員都深感失望。濮陽興、張布暗自後悔。有人在孫皓面前說這兩人的壞話,十一月,孫皓誅殺了濮陽興、張布。十二月,孫休遺體安葬在定陵。孫皓封皇后滕氏的父親滕牧為高密侯,舅父何洪等三人為列侯。
這一年,魏國委派的交阯郡太守到達該郡。司馬昭被任命為魏朝的相國,派遣從前在壽春城投降魏軍的吳將徐紹、孫彧為使者,帶著指令和書信,前來陳述政治形勢的利害,以勸告孫皓歸順投降。
甘露元年(公元 265)三月,孫皓派使者隨從徐紹、孫彧前往魏國,向司馬昭呈上答覆的書信,信中說:「知道您以高於世人的才能,處在執政大臣的職位上;引導國民的工作,做得既勤奮又到家了。朕沒有德澤,依次序繼承了大位;很想和賢良的您一起,共同拯救社會;然而因為界限阻隔,所以無緣見面,看到您的來信中表現出誠懇而明顯的好意,使朕深感親切依戀。現在特派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弘璆,前來表明朕深切的心意。」徐紹北上走到濡須,孫皓又把他召回來處死,他的家屬也被流放到建安郡:原因是開始時有人報告孫皓,說徐紹曾稱頌讚美中原的魏國。
夏四月,蔣陵報告有甘露降下,於是改換年號,宣布大赦。
秋七月,孫皓逼殺景皇后朱氏。死後遺體不停放在她宮中的正殿,而停放在後花園中一間小屋裡來辦理喪事;眾人知道她並非死於疾病,無不為之感到哀痛悲切。之後孫皓又把孫休的四個兒子送到吳縣的小城軟禁;緊接著派人去追殺了四兄弟中的大哥、二哥。
九月,孫皓聽從西陵督步闡上表提出的建議,遷都到武昌;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守建業。
紀陟、弘璆二位使者到達洛陽後,碰上司馬昭去世。所以到十一月,才被魏朝遣送回吳國。孫皓到達武昌,又宣布大赦。以零陵郡南部建立始安郡,桂陽郡南部建立始興郡。十二月,晉王接受魏帝曹奐的禪讓建立新王朝。
寶鼎元年(公元 266)正月,孫皓派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前往晉國祭悼晉文帝。在回程路上,張儼病死。
丁忠勸孫皓說:「北方現在沒有布置防守和作戰的設施,他們的弋陽郡很容易攻取。」孫皓詢問群臣意見,鎮西大將軍陸凱說:「軍隊,要到不得已的時候才能使用啊。況且三國鼎立以來,相互攻殺,沒有一年安寧的日子。而今強敵吞併了巴蜀,具有雙倍土地的實力;卻在這時派使者來請求和好親善,想停止戰爭,這絕不能認為是他們來向我們求援。現在敵人形勢正處於強盛時期,而想僥倖取得勝利,為臣實在看不到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啊。」車騎將軍劉纂卻說:「天生有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金屬的主要用途就是製造武器,誰又能去除軍隊呢?使用詭詐以稱雄,這種現象的出現是有緣由的啊!如果北方有防禦上的漏洞,怎麼能放過機會呢?應當派出間諜,去偵察具體情況。」孫皓暗中採納劉纂的話。只是因為蜀國新近滅亡,所以才沒有實施行動;但是從此就和晉國斷絕了往來。
八月,有地方報告發現了大鼎,於是改換年號,宣布大赦。任命陸凱為左丞相,散騎中常侍萬彧為右丞相。
冬十月,永安縣山區的叛賊施但等,聚眾數千人,劫持孫皓庶母所生的弟弟永安侯孫謙前往烏程縣;取出孫皓父親孫和陵廟中的儀仗樂隊和曲柄傘蓋。等到他們到達建業,已經發展到一萬多人。丁固、諸葛靚在牛屯迎擊;雙方展開激戰,施但等人敗逃。孫謙被抓獲,自殺。分出會稽郡一部分土地設置東陽郡;分出吳、丹楊二郡一部分土地設置吳興郡;又以零陵郡北部為邵陵郡。
十二月,孫皓再把都城遷回建業。留衛將軍滕牧鎮守武昌。
寶鼎二年(公元 267)春,宣布大赦,派右丞相萬彧,到長江上遊鎮守巴丘。
夏六月,修建顯明宮;
冬十二月,孫皓移居到顯明宮內。
這一年,分出豫章、廬陵、長沙三郡一部分土地,設置安成郡。
寶鼎三年(公元 268)春二月,以左御史大夫丁固、右御史大夫孟仁,為司徒、司空。
秋九月,孫皓帶領人馬前往東關,丁奉趕到合肥。
這一年,孫皓派交州刺史劉俊、前部督修則等人,進攻交阯郡;結果被晉軍將領毛炅等擊敗,劉俊、修則全部陣亡,士兵分散逃回合浦郡。
建衡元年(公元 269)春正月,立皇子孫瑾為太子,又分封淮陽王、東平王。
冬十月,改換年號,大赦。十一月,左丞相陸凱去世。孫皓派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郡太守陶璜三人取道荊州;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郡走海路:都在合浦郡會合,前往進攻交阯郡。
建衡二年(公元 270)春,萬彧回到建業。李勖因為建安郡的道路不通暢,處死充當先導的將軍馮斐,領兵退回。三月,發生自燃性大火燒毀一萬多家房屋,燒死七百多人。
夏四月,左大司馬施績去世。皇宮殿堂的警衛將領何定報告說:「現任少府的李勖此前出兵,冤枉殺死馮斐,擅自決定撤軍退回。」結果李勖及徐存還有他們的家屬都被處死。
秋九月,何定帶領五千人馬說是到上遊的夏口打獵;夏口戰區的指揮官孫秀受驚而投奔晉國。
這一年宣布大赦。
建衡三年(公元 271)春正月月末這一天,孫皓帶領大批人員出京城前往華裡,他的母親和后妃們都隨行;東觀令華核等人堅決勸阻,他才迴轉皇宮。
這一年,虞汜、陶璜等人攻破交阯郡,擒獲和殺死晉朝委派的郡太守和將領,九真、日南二郡也都重歸吳國控制。宣布大赦。分出交阯郡一部分土地設置新昌郡。虞汜等將又攻破扶嚴河流域,朝廷在這裡設置武平郡。孫皓任命武昌戰區的軍事指揮官範慎為太尉。右司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皇家園林西苑中,說是有鳳凰聚集,為此而改換明年的年號。
鳳凰元年(公元 272)秋八月,徵召西陵戰區的軍事指揮官步闡進京。步闡不從命,據守西陵縣城投降晉國。孫皓派樂鄉戰區的軍事指揮官陸抗去圍攻捉拿步闡,步闡的部下全部投降;步闡和同謀者幾十人,都被誅滅三族。宣布大赦。
這一年,右丞相萬彧受到孫皓譴責,憂愁而死;其子弟被流放到廬陵郡。何定的奸惡汙濁行為被揭露,伏法處死。孫皓因為何定的罪惡與張布類似,追改何定的名為何布。
鳳凰二年(公元 273)春三月,任命陸抗為大司馬。司徒丁固去世。
秋九月,改封淮陽王為魯王,東平王為齊王;又分封陳留王、章陵王等九個親王:共有十一個親王,每個親王配給三千士兵。宣布大赦。
孫皓的愛妾有時派人到集市裡,搶奪百姓的財物;司市中郎將陳聲,素來是孫皓的寵臣,他仗恃孫皓的寵待,把孫皓愛妾派到集市去的人繩之以法。愛妾向孫皓哭訴,孫皓勃然大怒;借其他事情用燒紅的鋸齒切斷陳聲的頭顱,把屍身丟到四望山的下面。
這一年,太尉範慎去世。
鳳凰三年(公元 274),會稽郡傳布妖言,說章安侯孫奮應當做天子。臨安郡太守奚熙與會稽郡太守郭誕寫信,非議國家政事。郭誕只向朝廷報告了奚熙寫的信,卻不報告妖言;於是孫皓下令把郭誕送往建安郡的造船工場去做苦工。又派會稽、臨海、建安三郡的軍事指揮官何熙去逮捕奚熙;奚熙發兵自衛,切斷海上通路。不久奚熙的部下殺掉他,把他的頭顱割下送到京城建業,誅滅了奚熙的三族。
秋七月,孫皓派了二十五位使者,分別前往各州郡,清查那些逃亡的士兵百姓。大司馬陸抗去世。
自從改換鳳凰的年號起到這一年,連續發生傳染病大流行。分出鬱林郡的一部分土地設置桂林郡。
天冊元年(公元275),吳郡報告挖地得到一根銀條:長一尺,寬三分,上面刻有年、月的字樣。於是宣布大赦,改換年號。
天璽元年(公元276),吳郡報告說:臨平湖從漢朝末年起就被草泥淤塞,而今突然通暢。據老年人說,這個湖淤塞,天下就混亂;這個湖通暢,天下就太平。人們又在湖邊發現一隻石匣子,其中裝有一顆小石頭:青白色,長四寸,寬二寸多;上面刻有「皇帝」的字樣,於是改換年號,宣布大赦。會稽郡太守車浚、湘東郡太守張詠,都交不出人頭稅的銅錢;孫皓派人就地將其處決,把二人的頭顱送到各郡示眾。
秋八月,京下戰區的指揮官孫楷,投降晉國。鄱陽郡報告說:歷陵縣境內山上的石頭紋理形成文字,共有二十個字:是「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又吳興郡陽羨山有石頭中空,長十多丈,被稱為「石室」;當地政府呈上表章說是大祥瑞。孫皓派兼任司徒的董朝、兼任太常的周處,前往陽羨縣,在國山之上舉行封禪的禮儀。改換明年的年號,宣布大赦,以配合歷陵山石上的文字意思。
天紀元年(公元 277)夏,夏口戰區的軍事指揮官孫慎出兵進攻江夏、汝南二郡,燒殺擄掠晉國居民。
當初,一個叫做張俶的,父親是養馬駕車的賤民。他詆毀告發了許多人,多次升遷,最後官做到司直中郎將,封侯,很受孫皓的寵愛。這一年他的奸惡情況暴露,伏法處死。
天紀二年(公元 278)秋七月,又分封了成紀王、宣威王等十一個親王,每個親王配給三千士兵。宣布大赦。
天紀三年(公元279)夏,郭馬舉兵造反。
郭馬,本是合浦郡太守修允部下的將領。修允轉任桂林郡太守之後,生病,住在廣州;先派郭馬帶了五百士兵前往桂林郡安撫各少數族。修允死後,部下的士兵要分散配給其他將領;而郭馬等人是世代在一起的老軍人,不喜歡分開。當時孫皓又正在清查落實廣州民眾的戶口;郭馬和修允部下的將領何典、王族、吳述、殷興等人,藉此恐嚇煽動當地軍民,招集人馬,攻殺了廣州戰區的軍事指揮官虞授。郭馬自稱是交、廣二州的軍事總指揮官,安南將軍;又任命殷興為廣州刺史;吳述為南海郡太守。他派何典進攻蒼梧郡,王族進攻始興郡。
八月,孫皓任命軍師張悌為丞相,牛渚戰區的軍事指揮官何植為司徒。執金吾滕循被任命為司空;還沒有舉行正式任命的儀式,他又轉任鎮南將軍,被授予節杖,兼任廣州牧;帶領一萬軍隊從東路進攻郭馬,與王族在始興郡遭遇,被阻擋而不能前進。郭馬這時殺死吳國委派的南海郡太守劉略,趕走廣州刺史徐旗。孫皓又派遣徐陵戰區的軍事指揮官陶濬,帶領七千人馬,從西路進攻;還命令交州牧陶璜部署指揮本部和合浦、鬱林各郡的軍隊,與上述東、西兩路兵力共同攻擊郭馬。
這時有鬼目菜生長在工人黃耇的家中:靠著一株棗樹往上爬,藤蔓有一丈多長;莖有四寸寬,三分厚。又有買菜生長在工人吳平的家中:高四尺,厚三分,形狀像枇杷,上面寬一尺八寸,下面的莖寬五寸;兩旁長的葉子呈綠色。東觀的官員查閱所收藏的圖冊,把鬼目菜命名為芝草,買菜命名為平慮草。於是朝廷委任黃耇為侍芝郎,吳平為平慮郎:都發給銀質官印青色綬帶。
這年冬天,晉國命令鎮東大將軍司馬伷指向塗中;安東將軍王渾、揚州刺史周浚指向牛渚;建威將軍王戎指向武昌;平南將軍胡奮指向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指向江陵;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沿長江乘船東下;由太尉賈充出任大都督指揮各軍進攻吳國,估量形勢抓住要點,務必使全軍力量得到充分而適當的發揮。
這時陶濬領兵到達武昌,聽說北方軍隊大舉出動,立即停下來不再前往廣州。
當初,孫皓每次舉行宴會招待群臣,都要讓大家喝得沉醉不省人事。他布置黃門郎十人,特別不讓他們飲酒;在宴會上侍立兩旁整日不動,專門充當觀察在座官員過失的舉報官。宴會結束之後,各自報告所發現的過失;正眼直看君主,說話錯謬等,各種毛病無不舉報:過錯大的立即處死,過錯小的也總是要治罪。孫皓的後宮有妻妾幾千人,仍然還在民間不斷挑選美女進宮。他又下令把河水引進皇宮,宮女有不合他意的,就殺死丟到河裡衝走。有時他要剝下人臉上的皮膚,有時又要挖出人的眼睛。岑昏為人以陰險阿諛而得到重用和寵幸,位列九卿;他喜歡興修各種工程,民眾為此很感痛苦。因此吳國上上下下離心離德,沒有人願意為孫皓盡力;大概也是罪惡積累到了極點,臣民們不再能忍受驅使了。
天紀四年(公元 280)春,孫皓又分封了中山王、代王等十一個親王。宣布大赦。
晉軍大將王濬、唐彬順長江而下,所到之處,吳軍總是土崩瓦解,沒有進行抵抗的;晉軍大將杜預斬了吳軍江陵戰區的指揮官伍延,王渾又殺死吳國丞相張悌、丹楊郡太守沈瑩等:一路勢如破竹。
二月初九日丙寅,孫皓宮中幾百親近人員一齊跪下叩頭,請求處死岑昏,孫皓驚惶失措,同意大家的請求。十一日戊辰,陶濬從武昌趕回,當天孫皓就接見他。詢問晉國水軍是否被遏止,陶濬回答說:「晉軍乘坐的益州船隻都小;如果現在能給我兩萬人馬,乘坐大船作戰,足以擊敗他們!」於是孫皓命令召集軍隊,授給陶濬節杖、黃鉞。第二天應當出發,當晚,軍隊的將士就全部逃走。
這時順流而下的王濬即將到達建業,司馬伷、王渾等人的軍隊也逼近吳國邊境。孫皓只好採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衝的主意,分別派使者,向王濬、司馬伷、王渾獻上投降書,投降書中說:「過去漢朝統治崩潰,全國分裂;我的先輩藉助時勢,佔據江南;在山川的阻隔之下,與魏國發生背離。而今大晉皇朝像龍飛上天一樣興起,德澤覆蓋了四海;我生性昏庸愚劣,未能認識清楚天命。以至於現今勞煩出動大軍;車輛在路上停宿,從遠方推進到長江邊。我們全國震動驚惶,苟延殘喘於一時;我鬥膽憑藉大晉天朝,氣度的含容寬宏和德澤的光輝偉大。謹派遣私自委任的太常張夔等人,帶上我所佩用的印章、綬帶,用我自己做人質。請求寬恕所轄的人民,希望能相信和接受,以拯救百姓。」
三月十五日壬寅,王濬的船隊最先到達建業;並接受孫皓的投降,王濬下令解開孫皓自己綁在身上的繩索,焚燒了他帶來的棺材,請他與自己相見。
司馬伷因為孫皓把象徵權位的印章、綬帶送到自己手上,所以派使者遣送孫皓;孫皓全家隨從西遷,在太康元年(公元 280)五月初一日丁亥一齊到達京城洛陽。
此前的四月二十八日甲申,晉武帝下詔說:「孫皓在窮途末路時歸順投降,此前朕曾下詔饒他不死;現今他即將到達京城,朕心裡還對他有所憐憫。決定賜他歸命侯的稱號;從優賞給他衣服車輛,田地三十頃;每年供應糧食五千斛,錢五十萬,絹五百匹,絲綿五百斤。孫皓的太子孫瑾,任命為中郎;孫皓的其他兒子原來封了王的,都被任命為郎中。」
太康四年(公元283),孫皓死在洛陽。
評論說:孫亮在兒童時繼承皇位,而沒有賢明的大臣輔佐;他的位置被人替代而不能始終保有,是必然的結果。孫休,因為過去的寵愛和恩情,任用濮陽興、張布;不能提拔進用良才,改弦更張:儘管他有心向善勤奮好學,對於拯救亂世又有什麼益處啊?他又使已經被廢黜的孫亮死於非命,兄弟之間的情分也太淡薄了!孫皓濫用酷刑,被他處死流放貶黜的人,簡直不可計算。因此群臣人人恐懼不安,挨過今天才敢盼望明天,在早晨都無法預料晚上會發生什麼災禍。當時天上的熒惑星,人間的巫師,都交相顯示了大晉將要滅吳統一天下的種種徵兆,向孫皓作最緊急的警告。從前虞舜、大禹親自耕種莊稼,具有極度聖明的德澤;都還有時候要和群臣起誓,說是我有過錯的話你們應當輔正我;有時候要拜謝別人對自己說的有益言論,常常好像生怕聽不到別人的進諫。何況孫皓兇惡頑固,任意施行殘暴手段;忠言進諫的被誅殺,阿諛諂媚者受重用;虐待人民,淫糜奢侈到了極點:本來應當腰斬砍頭,以向百姓謝罪。結果他既接到饒他不死的詔書,又還受到賜給歸命侯稱號的寵待;這難道不是大晉天朝寬大無邊的恩典,過於優厚的德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