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登或射獵,當由徑道〔1〕,常遠避良田,不踐苗稼;至所頓息〔2〕,又擇空閒之地〔3〕:其不欲煩民如此。
嘗乘馬出,有彈丸過,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彈佩丸,咸以爲是;辭對不服,從者欲捶之。登不聽,使求過丸〔4〕;比之非類〔5〕,乃見釋。
又失盛水金馬盂〔6〕,覺得其主〔7〕。左右所爲,不忍致罰。呼責數之〔8〕,長遣歸家:敕親近勿言。
後弟慮卒,權爲之降損〔9〕。登晝夜兼行,到賴鄉〔10〕。自聞〔11〕,即時召見。見權悲泣,因諫曰:「慮寢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12〕,四海喁喁〔13〕,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14〕,減損太官肴饌〔15〕;過於禮制,臣竊憂惶!」權納其言,爲之加膳。
住十餘日,欲遣西還;深自陳乞,以久離定省〔16〕,子道有闕。又陳陸遜忠勤,無所顧憂:權遂留焉。
嘉禾三年,權征新城;使登居守,總知留事。時年穀不豐,頗有盜賊;乃表定科令〔17〕,所以防禦〔18〕:甚得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賤〔19〕,徐夫人少有母養之恩。後徐氏以妒廢處吳〔20〕,而步夫人最寵。步氏有賜,登不敢辭,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賜衣服,必沐浴服之。
登將拜太子,辭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後。」權曰:「卿母安在?」對曰:「在吳。」權默然。〔一〕
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
【注釋】
〔1〕當:則。
〔2〕頓息:停止休息。
〔3〕空閒:指沒有種莊稼。
〔4〕過丸:剛才飛過的彈丸。
〔5〕非類:不一樣。
〔6〕金馬盂:用金馬作裝飾的水盂。
〔7〕覺:發覺。
〔8〕責數:責備。
〔9〕降(jiàng)損:生活享受上的損減,包括膳食、音樂演奏等。
〔10〕賴鄉:地名。在今江蘇南京市西南。
〔11〕自聞:自己報告。
〔12〕朔土:北方。
〔13〕喁喁(yóng yóng):衆人仰慕的樣子。
〔14〕下流之念:對子孫後代的關懷。當時人習稱子孫後代爲下流。
〔15〕太官:官署名。負責供應御用飲食。其主管官員爲太官令。
〔16〕定省(xǐng):即「昏定晨省」的略語。指子女早晚向父母問安。語出《禮記·曲禮》上。
〔17〕科令:條令。
〔18〕所以:用以。
〔19〕所生:指生母。
〔20〕吳:縣名。縣治在今江蘇蘇州市。
【裴注】
〔一〕《吳書》曰:「弟和,有寵於權;登親敬,待之如兄,常有欲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