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亡,及柏谷[1],卜適齊、楚。狐偃曰[2]:「無卜焉。夫齊、楚道遠而望大,不可以困往。道遠難通,望大難走,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若以偃之慮,其狄乎!夫狄近晉而不通,愚陋而多怨,走之易達。不通可以竄惡,多怨可與共憂。今若休憂於狄,以觀晉國,且以監諸侯之爲,其無不成。」乃遂之狄。處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曰:「盍從吾兄竄於狄乎?」冀芮曰[3]:「不可。後出同走,不免於罪。且夫偕出偕入難,聚居異情惡,不若走梁。梁近於秦,秦親吾君。吾君老矣,子往,驪姬懼,必援於秦。以吾存也,且必告悔,是吾免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4]。四年,復爲君。
【注釋】[1]柏谷:晉國地名。其地在今河南省靈寶縣西南朱陽鎮。
[2]狐偃:狐突的兒子,重耳的舅舅,又叫子犯。
[3]冀芮(ruì):晉國大夫,公子夷吾的老師。
[4]奄楚:人名。即前文所注的閹楚。
【翻譯】晉獻公二十二年,公子重耳被迫出逃。到了柏谷這個地方,占卜適合去往齊國還是楚國。狐偃說:「不用占卜了。那齊、楚兩個國家離晉國很遙遠,而且奢望很大,不能在困厄之時投奔它們。道路遙遠難以抵達,奢望太大就難以投奔,我們在困厄之時前去投奔肯定會後悔。令我們困厄而且後悔的國家,不能指望投奔後得到幫助。若依我的考慮,還是去狄國吧!狄國靠近晉國,但與晉國沒有交往。這個國家愚昧而落後,和鄰國結怨甚多,投奔它很容易達到安身的目的。狄國與晉國不交往我們正好可以隱蔽下來,與鄰國結怨甚多我們就可以與他們共擔憂患。如今我們如果能在狄國獲得休整並爲它分憂,在此靜觀晉國的政局變化,而且密切監視其他諸侯國的行動,那麼成就大事就沒有不成功的。」於是重耳就逃亡到了狄國。重耳到狄國一年以後,公子夷吾也被迫出逃,說:「何不跟隨我哥哥隱蔽在狄國呢?」冀芮說:「不行。你出逃在後卻跟他住在同一個國家,難免有合謀之罪。再說你們一起出入也不方便,在一起居住你和重耳性格也合不來,不如投奔梁國。梁國親近秦國,秦國又和我們國君很親善。我們國君已年邁了,你去梁國,驪姬定會害怕,一定以爲我們會向秦國求援。由於我們在梁國可以依靠秦的庇護,她必定很後悔,這樣我們也就有免罪的可能了。」於是夷吾逃亡到了梁國。在梁國寄住的第二年,驪姬派奄楚送來玉環,傳達願意讓夷吾歸國的話語。夷吾在梁國居住四年後,回國當了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