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獻公田,見翟柤之氛[1],歸寢不寐。郤叔虎朝[2],公語之。對曰:「牀笫之不安邪?抑驪姬之不存側邪?」公辭焉。出遇士[3],曰:「今夕君寢不寐,必爲翟柤也。夫翟柤之君,好專利而不忌,其臣競諂以求媚,其進者壅塞,其退者拒違。其上貪以忍,其下偷以幸,有縱君而無諫臣,有冒上而無忠下。君臣上下各饜其私[4],以縱其回,民各有心而無所據依。以是處國,不亦難乎!君若伐之,可克也。吾不言,子必言之。」士以告,公悅,乃伐翟柤。郤叔虎將乘城,其徒曰:「棄政而役,非其任也。」郤叔虎曰:「既無老謀,而又無壯事,何以事君?」被羽先升,遂克之。
【注釋】[1]翟柤(zū):古國名。
[2]郤叔虎:晉國大夫,名豹。
[3]士:晉國大夫。
[4]饜(yàn):滿足。
【翻譯】晉獻公去田獵時,看見翟柤國上空瀰漫著凶氣,回來後夜晚難以安睡。郤叔虎上朝時,獻公告訴他這件事。郤叔虎問:「是因爲牀鋪不安適呢?還是因爲驪姬不在身旁呢?」獻公沒作回答。郤叔虎退朝出來遇見大夫士,說:「今晚國君睡不好覺,一定是因爲翟柤國。那翟柤國的國君喜歡獨占利益而且毫不顧忌,他的臣下爭相奉承以求討好他。那些升官的都是堵塞國君視聽的小人,那些遭到排斥的都是進諫良言的忠臣。在上爲君者貪婪而不義,臣下則苟且以求僥倖,有放縱的國君而沒有直言進諫的臣子,有貪婪的君上而沒有忠心耿耿的下屬。君臣上下各自滿足自己的私慾,放縱他們的邪惡,民衆各有自己的想法卻無所依靠。像這樣治國,不也是很困難嗎!晉君如要征伐它,准能成功。這些話我不說,你一定要向晉君說。」士把這事告訴了獻公,獻公很高興,於是出兵征伐翟柤國。郤叔虎準備登上城牆殺敵,他的部下說:「丟下政務去作戰,這不是你的職責啊。」郤叔虎答道:「我既沒有深謀,又不去出力,憑什麼事奉國君呢?」於是披著鳥羽戰袍率先爬上城牆,打敗了翟柤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