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晉陽之圍,張談曰[1]:「先主爲重器也,爲國家之難也,盍姑無愛寶於諸侯乎?」襄子曰:「吾無使也。」張談曰:「地也可[2]。」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於先子[3],不德而賄。夫地也求飲吾欲,是養吾疾而干吾祿也。吾不與皆斃。」襄子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罷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4],其誰與我?」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5],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尹鐸之所寬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晉師圍而灌之,沉竈產蛙,民無叛意。
【注釋】[1]張談:也稱張孟談,趙襄子的家臣。
[2]地:趙襄子的臣。
[3]先子:指趙襄子的父親趙簡子。
[4]斃(bì):死,拼死。
[5]浚(jùn):壓榨,榨取。
【翻譯】晉陽被圍困,張談說:「先主趙簡子置辦各種貴重的禮器,就是爲了解救國家危難的,何不姑且不要吝惜財寶而獻禮向諸侯求援呢?」襄子說:「我沒有合適的使者啊。」張談說:「地可以做使者。」襄子說:「不幸的是我德行有缺失,比不上我的先人,不能依靠德行去賄賂諸侯來此救援。地這個人只曉得滿足我的欲望,這是在助長我的過失而只爲求取我的俸祿啊。我不能交與他去求援而等待一起滅亡。」襄子準備出走,說:「我到何處去呢?」侍從說:「長子邑距離近,而且城牆厚實完整。」襄子說:「民衆已經精疲力竭修築了它,再讓他們拼死守衛它,誰還能與我同心協力呢?」侍從說:「邯鄲邑的倉庫很充實。」襄子說:「那是榨取了民脂民膏才充實起來的,現在又要使他們的性命受到傷害,誰還肯爲我出力呢?我還是去晉陽吧!那是先主曾經囑咐過我的逃難之地,尹鐸對待那裡的百姓寬厚仁惠,所以人民定能同心同德。」於是便投奔晉陽。晉軍包圍了晉陽,而且決堤放水灌城,致使百姓家的爐竈都淹沒在水中,甚至生出了蝦蟆,然而人民卻絲毫沒有背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