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太和中,京師歌《兜鈴曹子》,其唱曰「其奈汝曹何」,此詩妖也。其後曹爽見誅,曹氏遂廢。

景初初,童謠曰:「阿公阿公駕馬車,不意阿公東渡河,阿公來還當奈何!」及宣帝遼東歸,至白屋,當還鎮長安。會帝疾篤,急召之,乃乘追鋒車東渡河,終如童謠之言。

齊王嘉平中,有謠曰:「白馬素羈西南馳,其誰乘者朱虎騎。」朱虎者,楚王小字也。王凌、令狐愚聞此謠,謀立彪。事發,凌等伏誅,彪賜死。

吳孫亮初,童謠曰:「吁汝恪,何若若,蘆葦單衣篾鉤絡,於何相求常子閣。」「常子閣」者,反語石子堈也。鉤絡,鉤帶也。及諸葛恪死,果以葦席裹身,篾束其要,投之石子堈。後聽恪故吏收斂,求之此堈雲。

孫亮初,公安有白鼉鳴。童謠曰:「白鼉鳴,龜背平。南郡城中可長生,守死不去義無成。」「南郡城中可長生」者,有急易以逃也。明年,諸葛恪敗,弟融鎮公安,亦見襲,融刮金印龜服之而死。鼉有鱗介,甲兵之象。又曰,白祥也。

孫休永安二年,將守質子羣聚嬉戲,有異小兒忽來言曰:「三公鋤,司馬如。」又曰:「我非人,熒惑星也。」言畢上升,仰視若曳一匹練,有頃沒。干寶曰:「後四年而蜀亡,六年而魏廢,二十一年而吳平。」於是九服歸晉。魏與吳蜀並戰國,「三公鋤,司馬如」之謂也。

孫皓遣使者祭石印山下妖祠,使者因以丹書岩曰:「楚九州渚,吳九州都。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矣。」皓聞之,意益張,曰:「從大皇帝至朕四世,太平之主非朕復誰!」恣虐逾甚,尋以降亡,近詩妖也。

孫皓天紀中,童謠曰:「阿童復阿童,銜刀游渡江。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武帝聞之,加王濬龍驤將軍。及征吳,江西衆軍無過者,而王濬先定秣陵。

武帝太康三年平吳後,江南童謠曰:「局縮肉,數橫目,中國當敗吳當復。」又曰:「宮門柱,且當朽,吳當復,在三十年後。」又曰:「雞鳴不拊翼,吳復不用力。」於時吳人皆謂在孫氏子孫,故竊發爲亂者相繼。案「橫目」者四字,自吳亡至元帝興幾四十年,元帝興於江東,皆如童謠之言焉。元帝愞而少斷,「局縮肉」者,有所斥也。

太康末,京洛爲《折楊柳》之歌,其曲始有兵革苦辛之辭,終以擒獲斬截之事。是時三楊貴盛而被族滅,太后廢黜,幽死中宮,「折楊柳」之應也。

惠帝永熙中,河內溫縣有人如狂,造書曰:「光光文長,大戟爲牆。毒藥雖行,戟還自傷。」又曰:「兩火沒地,哀哉秋蘭。歸形街郵,終爲人嘆。」及楊駿居內府,以戟爲衛,死時又爲戟所害傷。楊後被廢,賈后絕其膳八日而崩,葬街郵亭北,百姓哀之也。兩火,武帝諱,蘭,楊後字也。其時又有童謠曰:「二月末,三月初,荊筆楊板行詔書,宮中大馬幾作驢。」此時楊駿專權,楚王用事,故言「荊筆楊板」。二人不誅,則君臣禮悖,故云「幾作驢」也。

元康中,京洛童謠曰:「南風起,吹白沙,遙望魯國何嵯峨,千歲髑髏生齒牙。」又曰:「城東馬子莫嚨哅,比至來年纏女鬉。」南風,賈后字也。白,晉行也。沙門,太子小名也。魯,賈謐國也。言賈后將與謐爲亂,以危太子,而趙王因釁咀嚼豪賢,以成篡奪,不得其死之應也。

元康中,天下商農通著大鄣日。時童謠曰:「屠蘇鄣日覆兩耳,當見瞎兒作天子。」及趙王倫篡位,其目實眇焉。趙王倫既篡,洛中童謠曰:「獸從北來鼻頭汗,龍從南來登城看,水從西來河灌灌。」數月而齊王、成都、河間義兵同會誅倫。案成都西藩而在鄴,故曰「獸從北來。」齊東藩而在許,故曰「龍從南來。」河間水源而在關中,故曰「水從西來」。齊留輔政,居於宮西,又有無君之心,故言「登城看」也。

太安中,童謠曰:「五馬游渡江,一馬化爲龍。」後中原大亂,宗藩多絕,唯琅邪、汝南、西陽、南頓、彭城同至江東,而元帝嗣統矣。

司馬越還洛,有童謠曰:「洛中大鼠長尺二,若不早去大狗至。」及苟晞將破汲桑,又謠曰:「元超兄弟大落度,上桑打椹爲苟作。」由是越惡晞,奪其兗州,隙難遂構焉。

愍帝初,有童謠曰:「天子何在豆田中。」至建興四年,帝降劉曜,在城東豆田壁中。

建興中,江南謠歌曰:訇如白坑破,合集持作甒。揚州破換敗,吳興覆瓿甊。」案白者,晉行。坑器有口屬甕,瓦甕質剛,亦金之類也。「訇如白坑破」者,言二都傾覆,王室大壞也。「合集持作甒」者,元帝鳩集遺余,以主社稷,未能克復中原,但偏王江南,故其喻也。及石頭之事,六軍大潰,兵人抄掠京邑,爰及二宮。其後三年,錢鳳復攻京邑,阻水而守,相持月余日,焚燒城邑,井堙木刊矣。鳳等敗退,沈充將其黨還吳興,官軍踵之,蹈藉郡縣,充父子授首,黨與誅者以百數。所謂「揚州破換敗,吳興覆瓿甊」,瓿甊瓦器,又小於甒也。

明帝太寧初,童謠曰:「惻惻力力,放馬山側。大馬死,小馬餓。高山崩,石自破。」及明帝崩,成帝幼,爲蘇峻所逼,遷於石頭,御膳不足,此「大馬死,小馬餓」也。高山,峻也,又言峻尋死。石,峻弟蘇石也。峻死後,石據石頭,尋爲諸公所破,復是崩山石破之應也。

成帝之末,又有童謠曰:「礚々何隆隆,駕車入梓宮。」少日而宮車晏駕。

咸康二年十二月,河北謠云:「麥入土,殺石武。」後如謠言。

庾亮初鎮武昌,出至石頭,百姓於岸上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飛鳥。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時,翩翩如飛烏。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流蘇。」後連征不入,及薨於鎮,以喪還都葬,皆如謠言。

穆帝昇平中,童兒輩忽歌於道曰《阿子聞》,曲終輒雲「阿子汝聞不」?無幾而帝崩,太后哭之曰:「阿子汝聞不?」

昇平末,俗間忽作《廉歌》,有扈謙者聞之曰:「廉者,臨也。歌雲『白門廉,宮庭廉』,內外悉臨,國家其大諱乎!」少時而穆帝晏駕。

哀帝隆和初,童謠曰:「昇平不滿斗,隆和那得久!桓公入石頭,陛下徒跣走。」朝廷聞而惡之,改年曰興寧。人復歌曰:「雖復改興寧,亦復無聊生。」哀帝尋崩。昇平五年而穆帝崩,「不滿斗」,昇平不至十年也。

海西公太和中,百姓歌曰:「青青御路楊,白馬紫游繮。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漿?」識者曰:「白者,金行,馬者,國族。紫爲奪正之色,明以紫間朱也。」海西公尋廢,其三子並非海西公之子,縊以馬繮。死之明日,南方獻甘露焉。

太和末,童謠曰:「犁牛耕御路,白門種小麥。」及海西公被廢,百姓耕其門以種小麥,遂如謠言。

海西公初生皇子,百姓歌云:「鳳皇生一雛,天下莫不喜。本言是馬駒,今定成龍子。」其歌甚美,其旨甚微。海西公不男,使左右向龍與內侍接,生子,以爲己子。

桓石民爲荊州,鎮上明,百姓忽歌曰「黃曇子」。曲中又曰:「黃曇英,揚州大佛來上明。」頃之而桓石民死,王忱爲荊州。黃曇子乃是王忱字也。忱小字佛大,是「大佛來上明」也。

孝武帝太元末,京口謠曰:「黃雌雞,莫作雄父啼。一旦去毛衣,衣被拉颯棲。」尋而王恭起兵誅王國寶,旋爲劉牢之所敗,故言「拉颯棲」也。

會稽王道子於東府造土山,名曰靈秀山。無幾而孫恩作亂,再踐會稽。會稽,道子所封;靈秀,孫恩之字也。

庾楷鎮歷陽,百姓歌曰:「重羅黎,重羅黎,使君南上無還時。」後楷南奔桓玄,爲玄所誅。

殷仲堪在荊州,童謠曰:「芒籠目,繩縛腹。殷當敗,桓當復。」未幾而仲堪敗,桓玄遂有荊州。

王恭鎮京口,舉兵誅王國寶。百姓謠云:「昔年食白飯,今年食麥麩。天公誅謫汝,教汝捻嚨喉。嚨喉喝復喝,京口敗復敗。」識者曰:「昔年食白飯,言得志也。今年食麥麩,麩粗穢,其精已去,明將敗也,天公將加譴謫而誅之也。捻嚨喉,氣不通,死之祥也。敗復敗,丁寧之辭也。」恭尋死,京都又大行欬疾,而喉並喝焉。

王恭在京口,百姓間忽雲;「黃頭小兒欲作賊,阿公在城,下指縛得。」又云:「黃頭小人慾作亂,賴得金刀作藩扞。」黃字上恭字頭也,小人恭字下也,尋如謠言者焉。

安帝隆安中,百姓忽作《懊憹》之歌,其曲曰:「草生可攬結,女兒可攬擷。」尋而桓玄篡位,義旗以三月二日掃定京都,誅之。玄之宮女及逆黨之家子女妓妾悉爲軍賞,東及甌越,北流淮泗,皆人有所獲。故言時則草可結,事則女可擷也。

桓玄既篡,童謠曰:「草生及馬腹,烏啄桓玄目。」及玄敗,走至江陵,時正五月中,誅如其期焉。

安帝義熙初,童謠曰:「官家養蘆化成荻,蘆生不止自成積。」其時官養盧龍,寵以金紫,奉以名州,養之極也。而龍不能懷我好音,舉兵內伐,遂成仇敵也。「蘆生不止自成積」,及盧龍之敗,斬伐其黨,猶如草木以成積也。

盧龍據廣州,人爲之謠曰:「蘆生漫漫竟天半。」後擁上流數州之地,內逼京輦,應「天半」之言。

義熙二年,小兒相逢於道,輒舉其兩手曰「盧健健」,次曰「斗嘆斗嘆」,末曰「翁年老翁年老」。當時莫知所謂。其後盧龍內逼,舟艦蓋川,「健健」之謂也。既至查浦,屢剋期欲與官斗,「斗嘆」之應也。「翁年老」,羣公有期頤之慶,知妖逆之徒自然消殄也。其時復有謠言曰:「盧橙橙,逐水流,東風忽如起,那得入石頭!」盧龍果敗,不得入石頭也。

昔溫嶠令郭景純卜己與庾亮吉凶,景純云:「元吉。」嶠語亮曰:「景純每筮是,不敢盡言。吾等與國家同安危,而曰『元吉』,是事有成也。」於是協同討滅王敦。

苻堅初,童謠云:「阿堅連牽三十年,後若欲敗時,當在江湖邊。」及堅在位凡三十年,敗於淝水,是其應也。又謠語云:「河水清復清,苻堅死新城。」及堅爲姚萇所殺,死於新城。復謠歌云:「魚羊田升當滅秦。」識者以爲「魚羊,鮮也;田升,卑也,堅自號秦,言滅之者鮮卑也。」其羣臣諫堅,令盡誅鮮卑,堅不從。及淮南敗還,初爲慕容沖所攻,又爲姚萇所殺,身死國滅。

毛蟲之孽

武帝太康六年,南陽獻兩足猛獸,此毛蟲之孽也。識者爲其文曰:「武形有虧,金獸失儀,聖主應天,斯異何爲!」言兆亂也。京房《易傳》曰:「足少者,下不勝任也。」干寶以爲:「獸者陰精,居於陽,金獸也。南陽,火名也。金精入火而失其形,王室亂之妖也。」六,水數,言水數既極,火慝得作,而金受其敗也。至元康九年,始殺太子,距此十四年。二七十四,火始終相乘之數也。自帝受命,至愍懷之廢,凡三十五年焉。

太康七年十一月丙辰,四角獸見於河間,河間王顒獲以獻。天戒若曰,角,兵象也,四者,四方之象,當有兵亂起於四方。後河間王遂連四方之兵,作爲亂階,殆其應也。

懷帝永嘉五年,蝘鼠出延陵。郭景純筮之曰:「此郡東之縣,當有妖人慾稱制者,亦尋自死矣。」其後吳興徐馥作亂,殺太守袁琇,馥亦時滅,是其應也。

成帝咸和六年正月丁巳,會州郡秀孝於樂賢堂,有麏見於前,獲之。孫盛以爲吉祥。夫秀孝,天下之彥士;樂賢堂,所以樂養賢也。自喪亂以後,風教陵夷,秀孝策試,乏四科之實。麏興於前,或斯故乎?

哀帝隆和元年十月甲申,有麈入東海第。百姓讙言曰:「麈入東海第」,識者怪之。及海西廢爲東海王,乃入其第。

孝武太元十三年四月癸巳,祠廟畢,有兔行廟堂上。天戒若曰,兔,野物也,而集宗廟之堂,不祥莫之甚焉。

作者:房玄齡等(唐代)

房玄齡(579年-648年),名喬,字玄齡,齊州臨淄(今山東臨淄)人。唐初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與褚遂良等人主持編撰《晉書》,是研究晉代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