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瑒弟璩,璩子貞,咸以文章顯。璩官至侍中。貞咸熙中參相國軍事。瑀子籍,才藻艷逸,而倜儻放蕩;行己寡慾,以莊周為模則。官至步兵校尉。時又有譙郡嵇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至景元中,坐事誅。景初

【原文】

瑒弟璩,璩子貞,咸以文章顯。璩官至侍中。貞咸熙中參相國軍事〔1〕。〔一〕

瑀子籍〔2〕,才藻艷逸,而倜儻放蕩〔3〕;行己寡慾〔4〕,以莊周爲模則〔5〕。官至步兵校尉〔6〕。〔二〕

時又有譙郡嵇康〔7〕,文辭壯麗,好言老、莊〔8〕,而尚奇任俠〔9〕。至景元中,坐事誅〔10〕。〔三〕

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11〕。年十八而著《渾輿經》〔12〕,依道以見意。從齊國門下書佐〔13〕,司徒署吏〔14〕。後爲安(成)〔城〕令〔15〕。

吳質,濟陰人〔16〕,以文才爲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將軍〔17〕,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18〕,封列侯〔19〕。〔四〕

【注釋】

〔1〕貞:即應貞(?—公元 269)。字吉甫。西晉武帝時官至散騎常侍。傳見《晉書》卷九十二。咸熙:魏元帝曹奐的年號。也是曹魏最後一個年號。參相國軍事:官名。是司馬昭相國府內的軍事參謀人員。

〔2〕籍:即阮籍(公元 210—263)。字嗣宗。曹魏思想家、文學家。他是魏晉玄學發展過程中的代表人物。著有《通易論》、《達莊論》等,崇尚「自然」,批判虛僞的「禮法」。在文學方面以五言詩的成就爲最高。其《詠懷》詩八十多首,辭語隱約,寄託深遠,具有獨特的風格。傳又見《晉書》卷四十九。

〔3〕倜儻放蕩:指阮籍不遵守當時禮教的舉動。這些舉動在《晉書》和《世說新語》中都有不少記載。阮籍本來具有遠大的政治抱負,內心並不真正反對具有政治功用的禮教。不幸他處在魏晉交替之際,積極準備取代曹魏的司馬氏,一面提倡虛僞的「禮法」,一面又採取嚴厲手段鎮壓異己分子。阮籍終日醉酒放蕩,既有不願接受虛僞「禮法」拘束的成分,又有藉此逃避人事糾葛以免受到傷害的考慮。

〔4〕行己:爲人。

〔5〕莊周(約前 369—前 286):即莊子。戰國時宋國蒙(今河南商丘市東北)人。曾當過管理漆園的小官。他是繼老子之後道家學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散文寫得很有特色,在先秦諸子散文中獨樹一幟。現存著作有《莊子》三十三篇。傳附《史記》卷六十三《老子列傳》。

〔6〕步兵校尉:官名。漢魏京城駐軍中有特種兵五營,每營設一名校尉統領,步兵校尉是其中之一。負責京城警衛。

〔7〕譙郡:郡名。治所在今安徽亳(bó)州市。嵇康(公元 224—263):字叔夜,譙郡銍縣(今安徽宿州市西南)人。曹魏思想家、文學家、音樂家。與曹魏宗室通婚,任中散大夫。他有出衆的儀表才能,社會聲譽很高。對司馬氏專權強烈不滿,因而拒絕與之合作,結果被司馬昭下令處死。他也是魏晉玄學發展過程中的代表人物。著有《養生論》、《釋私論》等,崇尚「自然」而輕視「名教」。在文學上擅長四言詩,以《幽憤詩》爲著名。他還精通音樂,除了善於鼓琴外,又有《聲無哀樂論》、《琴賦》等音樂理論著述。傳又見《晉書》卷四十九。

〔8〕老:指《老子》。莊:指《莊子》。《老子》和《莊子》是先秦道家的代表著作。魏晉玄學基本上是由道家和儒家兩派學說融合形成的,所以當時玄學家最愛談論《老子》、《莊子》和《周易》三部書。合稱爲「三玄」。

〔9〕尚奇:崇尚奇節。任俠:喜歡行俠仗義。

〔10〕景元:魏元帝曹奐的年號。坐事誅:因事被殺。嵇康無罪被司馬氏誅殺。陳壽不便敘述真實情況,只好作簡單籠統的交代。

〔11〕下邳:王國名。治所在今江蘇睢寧縣西北。孤微:家族勢力孤單的小民,這是當時的習語。

〔12〕《渾輿經》:書名。一卷。《隋書》卷三十四《經籍志》列入道家著作一類。隋代已亡佚。

〔13〕齊國:王國名。治所在今山東淄博市東北。門下書佐:官名。郡太守或國相的府署時,設有書佐數十人,負責抄謄公文。門下書佐是其中之一類,直接抄謄守、相本人發布的公文。

〔14〕司徒署吏:司徒任命他爲下屬吏員。這種任命是榮譽性的閒職,當時得到這種任命的人數以萬計。見本書卷十三《王朗傳》裴注引《魏略》。

〔15〕安城: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汝南縣東南。

〔16〕濟陰:郡名。治所在今山東定陶縣西北。

〔17〕振威將軍:官名。領兵征伐。

〔18〕假節:一種表示誅殺威權的名號。這樣的名號當時有三等:最高是使持節,可以誅殺品級在二千石以下的官員;其次是持節,平時可以誅殺無官位的人,戰爭發生時也可以誅殺二千石以下的官員;最低就是假節,只能在戰爭發生時誅殺違犯軍令的人。都督:官名。是一個戰區內各支軍隊的指揮長官。

〔19〕列侯:爵位名。是異姓所能得到的最高一級爵位。其中,按封地的大小,又可分爲縣侯、鄉侯和亭侯三類。受封者有權收取封地內民戶上交的租稅歸自己享用。

【裴注】

〔一〕《文章敘錄》曰:「璩字休璉。博學好屬文,善爲書記。文、明帝世,歷官散騎常侍。齊王即位,稍遷侍中、大將軍長史。曹爽秉政,多違法度,璩爲詩以諷焉。其言雖頗諧合,多切時要,世共傳之。復爲侍中,典著作。嘉平四年卒,追贈衛尉。貞字吉甫,少以才聞,能談論。正始中,夏侯玄盛有名勢。貞嘗在玄坐,作五言詩,玄嘉玩之。舉高第,歷顯位。晉武帝爲撫軍大將軍,以貞參軍事。晉室踐阼,遷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又以儒學,與太尉荀顗撰定《新禮》;事未施行。泰始五年卒。貞弟純。純子紹,永嘉中爲黃門侍郎,爲司馬越所殺。純弟秀。秀子詹,鎮南大將軍、江州刺史。」

〔二〕籍字嗣宗。《魏氏春秋》曰:「藉曠達不羈,不拘禮俗。性至孝,居喪雖不率常檢,而毀幾至滅性。兗州刺史王昶請與相見,終日不得與言;昶嘆賞之,自以不能測也。太尉蔣濟聞而辟之。後爲尚書郎、曹爽參軍,以疾歸田裡。歲余,爽誅,太傅及大將軍乃以爲從事中郎。後朝論以其名高,欲顯崇之,籍以世多故,祿仕而已。聞步兵校尉缺,廚多美酒,營人善釀酒,求爲校尉;遂縱酒昏酣,遺落世事。嘗登廣武,觀楚、漢戰處,乃嘆曰:『時無英才,使豎子成名乎!』時率意獨駕,不由徑路;車跡所窮,輒慟哭而返。籍少時嘗游蘇門山,蘇門山有隱者,莫知名姓;有竹實數斛、臼杵而已。籍從之,與談太古無爲之道,及論五帝三王之義;蘇門生蕭然曾不經聽。籍乃對之長嘯,清韻響亮;蘇門生逌爾而笑。籍既降,蘇門生亦嘯,若鸞風之音焉。至是,籍乃假蘇門先生之論以寄所懷。其歌曰:『日沒不周西,月出丹淵中。陽精蔽不見,陰光代爲雄。亭亭在須臾,厭厭將復隆。富貴俯仰間,貧賤何必終?』又嘆曰:『天地解兮六合開,星辰隕兮日月頹,我騰而上將何懷?』籍口不論人過,而自然高邁,故爲禮法之士何曾等深所仇疾。大將軍司馬文王常保持之,卒以壽終。」子渾,字長成。《世語》曰:「渾以閒澹寡慾,知名京邑。爲太子庶子。早卒。」

〔三〕康字叔夜。按《嵇氏譜》:「康父昭,字子遠。督軍糧、治書侍御史。兄喜,字公穆。晉揚州刺史、宗正。」

喜爲康傳曰:「家世儒學,少有俊才;曠邁不羣,高亮任性;不修名譽,寬簡有大量。學不師授,博洽多聞;長而好老、莊之業,恬靜無欲。性好服食,嘗采御上藥。善屬文論,彈琴詠詩,自足於懷抱之中。以爲神仙者,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致;至於導養得理,以盡性命,若安期、彭祖之倫,可以善求而得也;著《養生篇》。知自厚者所以喪其所生,其求益者必失其性;超然獨達,遂放世事,縱意於塵埃之表。撰錄上古以來聖賢、隱逸、遁心、遺名者,集爲傳贊;自混沌至於管寧,凡百一十有九人;蓋求之於宇宙之內,而發之乎千載之外者矣。故世人莫得而名焉。」

虞預《晉書》曰:「康家本姓奚,會稽人。先自會稽遷於譙之銍縣,改爲嵇氏,取『稽』字之上,〔加〕『山』以爲姓,蓋以志其本也。一曰銍有嵇山,家於其側,遂氏焉。」

《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內之山陽縣,與之游者,未嘗見其喜慍之色。與陳留阮籍、河內山濤、河(南)〔內〕向秀、籍兄子咸、琅邪王戎、沛人劉伶,相與友善,游於竹林,號爲『七賢』。鍾會爲大將軍所暱,聞康名而造之。會,名公子;以才能貴幸,乘肥衣輕,賓從如雲。康方箕踞而鍛,會至,不爲之禮。康問會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有所聞而來,有所見而去。』會深銜之。大將軍嘗欲辟康。康既有絕世之言,又從子不善,避之河東,或雲避世。及山濤爲選曹郎,舉康自代;康答書拒絕,因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大將軍聞而怒焉。初,康與東平呂昭子巽及巽弟安,親善。會巽淫安妻徐氏,而誣安不孝,囚之。安引康爲證,康義不負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濟世志力。鍾會勸大將軍因此除之,遂殺安及康。康臨刑自若,援琴而鼓,既而嘆曰:『雅音於是絕矣!』時人莫不衷之。初,康採藥於汲郡共北山中,見隱者孫登。康欲與之言,登默然不對。逾時將去,康曰:『先生竟無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及遭呂安事,爲詩自責曰:『欲寡其過,謗議沸騰。性不傷物,頻致怨憎。昔慚柳下,今愧孫登。內負宿心,外赧良朋。』康所著諸文、論六七萬言,皆爲世所玩詠。」

《康別傳》云:「孫登謂康曰:『君性烈而才俊,其能免乎?』」稱康臨終之言曰:「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吾每固之,不與。《廣陵散》,於今絕矣!」與盛所記不同。

又《晉陽秋》云:「康見孫登,登對之長嘯,逾時不言。康辭還,曰:『先生竟無言乎?』登曰:『惜哉!』」此二書皆孫盛所述,而自爲殊異如此。

《康集·目錄》曰:「登字公和。不知何許人,無家屬,於汲縣北山土窟中得之。夏則編草爲裳,冬則被發自覆。好讀《易》、鼓琴,見者皆親樂之。每所止,家輒給其衣服食飲;得,無辭讓。」

《世語》曰:「毌丘儉反,康有力,且欲起兵應之;以問山濤,濤曰:『不可。』儉亦已敗。」

臣松之按:《本傳》雲「康以景元中坐事誅」,而干寶、孫盛、習鑿齒諸書,皆云:正元二年,司馬文王返自樂嘉,殺嵇康、呂安。蓋緣《世語》雲康欲舉兵應毌丘儉,故謂破儉便應殺康也。其實不然。山濤爲選官,欲舉康自代,康書告絕,事之明審者也。按《濤行狀》,濤始以景元二年除吏部郎耳。景元與正元相較七八年,以《濤行狀》檢之,如《本傳》爲審。又《鍾會傳》亦云會作司隸校尉時誅康;會作司隸,景元中也。干寶云:呂安兄巽,善於鍾會,巽爲相國掾,俱有寵於司馬文王,故遂抵安罪。尋文王以景元四年鍾、鄧平蜀後,始授相國位;若巽爲相國掾時陷安,焉得以破毌丘儉年殺嵇、呂?此又干寶之疏謬,自相違伐也。

康子紹,字延祖。少知名。山濤啓以爲祕書郎,稱紹:「平簡溫敏,有文思;又曉音,當成濟者。」帝曰:「紹如此,便可以爲丞,不足復爲郎也。」遂歷顯位。

《晉諸公贊》曰:「紹與山濤子簡、弘農楊准,同好友善,而紹最有忠正之情。以侍中從惠帝北伐成都王。王師敗績,百官皆走;惟紹獨以身捍衛,遂死於帝側。故累見褒崇,追贈大尉,諡曰忠穆公。」

〔四〕《魏略》曰:「質字季重。以才學通博,爲五官將及諸侯所禮愛;質亦善處其兄弟之間,若前世樓君卿之游五侯矣。及河北平定,(大將軍)〔五官將〕爲世子,質與劉楨等並在坐席。楨坐譴之際,質出爲朝歌長。後遷元城令。其後大(將)軍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與質書曰:『季重無恙:途路雖局,官守有限;願言之懷,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誠不可忘。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彈棋閒設,終以博弈;高談娛心,哀箏順耳;馳騖北場,旅食南館;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皦日既沒,繼以朗月;同乘並載,以游後園;輿輪徐動,賓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悽然傷懷。余顧而言,茲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爲然。今果分別,各在一方;元瑜長逝,化爲異物。每一念至,何時可言!方今蕤賓紀辰,景風扇物;天氣和暖,衆果具繁;時駕而游,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啓路,文學托乘於後車;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二十三年,太子又與質書曰:『歲月易得,別來行復四年。三年不見,《東山》猶嘆其遠;況乃過之,思何可支!雖書疏往返,未足解其勞結。昔年疾疫,親故多罹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痛何可言邪!昔日游處,行則同輿,止則接席,何嘗須臾相失?每至觴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當此之時,忽然不自知樂也。謂百年己分,長共相保;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頃撰其遺文,都爲一集;觀其姓名,已爲鬼錄。追思昔游,猶在心目;而此諸子化爲糞壤,可復道哉!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自立。而偉長獨懷文抱質,恬淡寡慾,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矣。著《中論》二十餘篇,成一家之業;辭義典雅,足傳於後。此子爲不朽矣。德璉常斐然有述作意,才學足以著書;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間歷觀諸子之文,對之抆淚;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爲繁富。公幹有逸氣,但未遒耳;至其五言詩,妙絕當時。元瑜書記翩翩,致足樂也。仲宣獨自善於辭賦,惜其體弱,不足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無以遠過也。昔伯牙絕弦於鍾期,仲尼覆醢於子路;愍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也。諸子但爲未及古人,自一時之俊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後生可畏,來者難誣,然吾與足下不及見也。行年已長大,所懷萬端;時有所慮,至乃通夕不瞑。何時復類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頭耳。光武言「年已三十,在軍十年,所更非一」,吾德雖不及,年與之齊。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衆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動見觀瞻,何時易邪?恐永不復得爲昔日游也。少壯真當努力,年一過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燭夜遊,良有以也。頃何以自娛?頗復有所造述不?東望於邑,裁書敘心。』」

臣松之以本傳雖略載太子此書,美辭多被刪落,今故悉取《魏略》所述,以備其文。太子即王位,又與質書曰:「南皮之游,存者三人。烈祖龍飛,或將或侯;今惟吾子,棲遲下仕。從我游處,獨不及門;瓶罄罍恥,能無懷愧?路不雲遠,今復相聞。」

初,曹真、曹休亦與質等俱在渤海游處。時休、真亦以宗親並受爵封,出爲列將;而質故爲長吏,王顧質有望,故稱二人以慰之。始,質爲單家,少游遨貴戚間,蓋不與鄉里相沉浮。故雖已出官,本國猶不與之士名。及魏有天下,文帝征質,與車駕會洛陽。到,拜北中郎將,封列侯,使持節,督幽、並諸軍事,治信都。太和中,入朝;質自以不爲本郡所饒,謂司徒董昭曰:「我欲溺鄉里耳!」昭曰:「君且止,我年八十,不能老爲君溺攢也。」

《世語》曰:「魏王嘗出征,世子及臨淄侯植,並送路側。植稱述功德,發言有章;左右屬目,王亦悅焉。世子悵然自失,吳質耳曰:『王當行,流涕可也。』及辭,世子泣而拜,王及左右咸歔欷;於是皆以植辭多華,而誠心不及也。」

《質別傳》曰:「帝嘗召質及曹休歡會,命郭后出見質等。帝曰:『卿仰諦視之。』其至親如此。質黃初五年朝京師,詔上將軍及特進以下,皆會質所,太官給供具。酒酣,質欲盡歡。時上將軍曹真性肥,中領軍朱鑠性瘦;質召優,使說肥瘦。真負貴,恥見戲,怒謂質曰:『卿欲以部曲將遇我邪?』驃騎將軍曹洪、輕車將軍王忠言:『將軍必欲使上將軍服肥,即自宜爲瘦。』真愈恚,拔刀瞋目,言:『俳敢輕脫,吾斬爾!』遂罵坐。質按劍曰:『曹子丹!汝非屠几上肉,吳質吞爾不搖喉,咀爾不搖牙,何敢恃勢驕邪!』鑠因起曰:『陛下使吾等來樂卿耳,乃至此邪!』質顧叱之曰:『朱鑠,敢壞坐!』諸將軍皆還坐。鑠性急,愈恚,還,拔劍斬地。遂便罷也。及文帝崩,質思慕作詩曰:『愴愴懷殷憂,殷憂不可居。徙倚不能坐,出入步踟躕。念蒙聖主恩,榮爵與衆殊。自謂永終身,志氣甫當舒。何意中見棄,棄我歸黃壚。煢煢靡所恃,淚下如連珠。隨沒無所益,身死名不書。慷慨自俛,庶幾烈丈夫。』太和四年,入爲侍中。時司空陳羣錄尚書事,帝初親萬機;質以輔弼大臣,安危之本,對帝盛稱:『驃騎將軍司馬懿,忠智至公,社稷之臣也;陳羣從容之士,非國相之才,處重任而不親事。』帝甚納之。明日,有切詔以督責羣,而天下以『司空不如長文』,即羣,言無實也。質其年夏卒。質先以怙威肆行,諡曰丑侯。質子應,仍上書論枉;至正元中乃改諡威侯。應字溫舒,晉尚書。應子康,字子仲,知名於時,亦至大位。」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