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館陶令諸葛原〔1〕,遷新興太守,輅往祖餞之〔2〕,賓客並會。原自起取燕卵、蜂窠、蜘蛛著器中,使射覆〔3〕。卦成,輅曰:「第一物:含氣須變〔4〕,依乎宇堂;雄雌已形,翅翼舒張。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懸,門戶衆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也。第三物:觳觫長足〔5〕,吐絲成羅;尋網求食,利在昏夜。此蜘蛛也。」舉坐驚喜。〔一〕
輅族兄孝國,居在斥丘〔6〕。輅往從之,與二客會。客去後,輅謂孝國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間〔7〕,同有凶氣;異變俱起,雙魂無宅;〔二〕流魂於海,骨歸於家:少許時當並死也。」複數十日,二人飲酒醉,夜共載車;牛驚,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也。
【注釋】
〔1〕館陶:縣名。縣治在今河北館陶縣。
〔2〕祖餞:設酒宴送別。
〔3〕射覆:古代遊戲名。預先把物品遮蓋好,然後讓人猜是什麼東西。管輅用卜卦來射覆,是一種特別的猜法。
〔4〕含氣:含有生氣。 須:等待。
〔5〕觳觫(hú sù):抖動的樣子。
〔6〕斥丘:縣名。縣治在今河北魏縣西北。
〔7〕天庭:兩眉之間前額正中的部位。
【裴注】
〔一〕《輅別傳》曰:「諸葛原,字景春。亦學士。好卜筮,數與輅共射覆,不能窮之。景春與輅有榮辱之分,因輅餞之,大有高談之客。諸人多聞其善卜、仰觀,不知其有大異之才。於是先與輅共論聖人著作之原,又敘五帝、三王受命之符。輅解景春微旨,遂開張戰地,示以不固;藏匿孤虛,以待來攻。景春奔北,軍師摧衂;自言『吾睹卿旌旗、城池已壞也』。其欲戰之士,於此鳴鼓角,舉雲梯,弓弩大起,牙旗雨集。然後登城曜威,開門受敵:上論五帝,如江如漢;下論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華之俱發,其攻者若秋風之落葉。聽者眩惑,不達其義;言者收聲,莫不心服;雖白起之坑趙卒,項羽之塞灘水,無以尚之。於時,客皆欲面縛銜璧,求束手於軍鼓之下;輅猶總干山立,未便許之。至明日,離別之際,然後有腹心始終。一時海內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衆人中言:『本聞卿作狗,何意爲龍?』輅言:『潛陽未變,非卿所知;焉有狗耳得聞龍聲乎?』景春言:『今當遠別,後會何期?且復共一射覆。』輅占既皆中,景春大笑:『卿爲我論此卦意,紓我心懷。』輅爲開爻散理,分賦形象,言征辭合,妙不可述。景春及衆客莫不言:『聽後論之美,勝於射覆之樂。』景春與輅別,戒以二事,言:『卿性樂酒;量雖溫克,然不可保。寧當節之!卿有水鏡之才,所見者妙,仰觀雖神,禍如膏火,不可不慎!持卿睿才,游於雲漢之間,不憂不富貴也。』輅言:『酒不可極,才不可盡;吾欲持酒以禮,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
〔二〕《輅別傳》曰:「輅又曰:『厚味腊毒,天精幽夕;坎爲棺槨,兌爲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