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後爲大司農。先是,諸典農各部吏民〔1〕,末作治生〔2〕,以要利入〔3〕。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務農重谷。《王制》〔4〕:『無三年之儲,國非其國也。』《管子·區言》以積穀爲急〔5〕。方今二虜未滅〔6〕,師旅不息;國家之要,惟在谷帛。武皇帝特開屯田之官,專以農桑爲業;建安中,天下倉廩充實,百姓殷足。自黃初以來,聽諸典農治生,各爲部下之計;誠非國家大體所宜也。夫王者以海內爲家,故傳曰:『百姓不足,君誰與足〔7〕?』富足之由,在於不失天時而盡地力。今商旅所求,雖有加倍之顯利;然於一統之計,已有不貲之損〔8〕,不如墾田益一畝之收也。夫農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種,耘鋤條桑〔9〕,耕熯種麥〔10〕,獲刈築場,十月乃畢;治廩系橋〔11〕,運輸租賦,除道理梁〔12〕,墐塗室屋〔13〕,以是終歲:無日不爲農事也。今諸典農,各言:『留者爲行者宗田計課〔14〕,其力勢不得不爾。不有所廢,則當素有餘力。』臣愚以爲:不宜復以商事雜亂,專以農桑爲務,於國計爲便。」明帝從之。
每上官有所召問,常先見掾史;爲斷其意故〔15〕,教其所以答塞之狀〔16〕,皆如所度。
芝性亮直,不矜廉隅〔17〕。與賓客談論,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無異言。
卒於官,家無餘財。自魏迄今,爲河南尹者莫及芝。
【注釋】
〔1〕各部:各自安排指揮。
〔2〕末作:商業。 先秦時的思想家荀子、商鞅等,都把農業(包括家庭紡織)視爲立國的根本,把商業和生產奢侈消費品的手工業視爲末業。此後就把本末用來指代農業、商業。治生:從事經濟活動。著重指經商、購置田產等。
〔3〕要(yāo)利入:謀取利潤收入。
〔4〕《王制》:《禮記》中的一篇。
〔5〕《管子》:書名。二十四卷。舊題管仲撰。現今學者認爲是經過長期積累而成,作者並非管子。書中記載了不少管仲的政治措施,但是更多的內容是闡述先秦齊國稷下學派的學說思想,少數篇章則晚到漢代才寫定。
〔6〕二虜:指蜀、吳。
〔7〕誰與足:又怎麼會夠。這兩句出自《論語·顏淵》。
〔8〕不貲:難以計算。
〔9〕條桑:採摘桑葉。
〔10〕熯(hàn):火燒。當時的耕作有用火耕的辦法,即先放火燒田中野草,使地表干酥,同時也增加了灰肥,然後放水泡軟土地,便可播種。
〔11〕治廩:修補倉庫。
〔12〕除道:修路。理梁:修橋樑。
〔13〕墐塗:用泥堵塞塗抹。
〔14〕留者:指沒有到外邊經商的屯田農民。行者:指到外邊經商的屯田農民。宗田計課:代爲耕田並承擔上繳政府的穀物稅。
〔15〕斷其意故:推測上級官員的意圖。
〔16〕答塞:答覆解釋。
〔17〕不矜廉隅:不故意顯示自己的品行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