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年春月,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秋月,自渦入淮,出肥水,軍合肥。辛未,令曰:「自頃以來,軍數征行,或遇疫氣。吏士死亡不歸,家室怨曠,百姓流離。而仁者豈樂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無基業不能自存者,縣官

【原文】

十四年春三月〔1〕,軍至譙。作輕舟,治水軍。

秋七月,自渦入淮〔2〕,出肥水〔3〕,軍合肥。辛未〔4〕,令曰:「自頃以來〔5〕,軍數征行,或遇疫氣〔6〕。吏士死亡不歸,家室怨曠〔7〕,百姓流離。而仁者豈樂之哉〔8〕?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無基業不能自存者,縣官勿絕廩〔9〕。長吏存恤撫循〔10〕,以稱吾意。」置揚州郡縣長吏,開芍陂屯田〔11〕。

十二月,軍還譙。

十五年春〔12〕,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13〕,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14〕?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15〕。豈幸相遇哉〔16〕?上之人(不)求〔取〕之耳〔17〕!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孟公綽爲趙、魏老則優〔18〕,不可以爲滕、薛大夫〔19〕』。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20〕?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21〕?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22〕?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23〕,唯才是舉〔24〕。吾得而用之。」

冬,作銅雀台〔25〕。〔一〕

【注釋】

〔1〕十四年:建安十四年(公元 209)。

〔2〕渦(gē):河流名。發源於今河南境,至安徽懷遠縣入淮水。

〔3〕肥水:河流名。即淝水。發源於今安徽合肥市西,至壽縣入淮水。

〔4〕辛未: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七月己卯朔,無辛未,此處史文疑有誤。

〔5〕自頃以來:近來。

〔6〕疫氣:流行性傳染病。

〔7〕怨曠:早已成年但未能結婚者,女稱怨女,男稱曠夫。

〔8〕仁者:有仁愛之心的人。這是曹操自喻。

〔9〕縣官:公家。

〔10〕存恤撫循:救濟慰問。

〔11〕芍陂(què bēi):陂塘名。在今安徽壽縣南。是古代淮河流域最著名的水利工程。後來叫作安豐塘。

〔12〕十五年:建安十五年(公元 210)。

〔13〕受命:承受天命。意指開國。

〔14〕曷嘗:何嘗。

〔15〕閭巷:里弄。

〔16〕幸:僥倖,偶然。

〔17〕上之人:居於尊上地位的人。指君主。

〔18〕孟公綽:春秋時魯國的大夫。這兩句是孔子的話,見於《論語·憲問》。趙、魏:都是春秋時晉國執政的卿。後來瓜分晉地成立國家。老:家臣中的長者。晉國的趙、魏二卿都有家臣。優:精力有餘。

〔19〕滕、薛:當時的兩個小國。大夫:官名。負責處理國政。孔子的原話是說,孟公綽如果做趙、魏二卿家臣之長,位尊事簡,足以勝任;如果當了滕、薛二國的大夫,任重事繁,一定應付不了。意思是人才各有所長,不能求全。

〔20〕齊桓:即齊桓公(?—前 643)。姜姓,名小白。春秋時齊國的國君。前 685 至前 643 年在位。在位時任用管仲實施政治改革,國力迅速增強,最後成爲春秋「五霸」之首。事見《史記》卷三十二《齊太公世家》。而管仲(?—前 645)少年時家庭貧窮,與鮑叔牙合夥經商時,經常欺騙對方以多分利潤。事見《史記》卷六十二《管仲列傳》。

〔21〕得無:是不是。褐:用粗毛布或麻布做的短衣。這是貧賤者的衣著。「被褐懷玉」比喻出身貧賤而才智傑出的人,語出《老子》第七十章。釣於渭濱者:指呂尚。他曾在渭濱釣魚,被周文王發現才受到重用,後來輔佐周武王滅商建立周王朝。傳見《史記》卷三十二。

〔22〕盜嫂受金:指陳平(?—前 178)。陳平受到魏無知的引薦,被劉邦任命爲監督領兵諸將的都尉。周勃等人對陳平產生嫉妒,說陳平在家時與嫂私通(盜嫂),當都尉之後又收受賄賂(受金)。魏無知爲陳平辯護,劉邦因此更信任陳平。後來陳平成爲西漢的開國功臣,任丞相,封曲逆侯。事見《史記》卷五十六《陳丞相世家》、《漢書》卷四十《陳平傳》。

〔23〕二三子:諸位。曹操對有關下屬的稱呼。明揚仄陋:意指訪察和舉用那些被埋沒的人才。語出《尚書·堯典》。

〔24〕唯才是舉:只要有才能就將受到舉用。言外之意是不管其品行、出身如何。兩漢以來,選拔人才一貫是以品德爲先。曹操現在公開提出「唯才是舉」的用人方針,這是當時政治制度上的重大變革。

〔25〕銅雀台:樓台名。其殘存遺址在今河北臨漳縣西南三台村西。台借城牆爲基,台身高十丈(約合今 24 米),周圍殿屋百餘間。台頂置大銅雀,故名。始建於建安十五年(公元 210)冬,完成於十七年(公元 212)春,費時一年有餘。此後不久,曹操又在其南筑金虎台,其北築冰井台,都很雄偉壯麗,合稱三台。曹操畢生節儉,他之所以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修築三台,主要還是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在中國古代,建造高台是君主享有的權力,所以秦始皇築琅邪台,漢武帝築柏梁台,東漢光武帝築雲台。而同時擁有三座高台,更是皇帝至高無上威權的體現,所以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說是「天子有三台」。積極準備代漢的曹操,爲了使鄴城變爲政治中心,向世人表明自己的政治意向,所以在大力營建鄴城的同時,又連續修造三台。或以爲曹操的目的只是想遊覽或加強警戒,恐怕未觸及要害。詳見拙著《曹丕新傳》第六章,台北國際文化有限公司,1990年。以建造銅雀台爲標誌,曹操對自己政治中心鄴縣的大規模營建,也隨之開始。後來西晉左思的《魏都賦》,曾對當時鄴縣的繁榮景象作了細緻的描繪。現今河北臨漳縣西南地帶,尚有大量鄴縣的遺蹟留存。

【裴注】

〔一〕《魏武故事》載公十二月己亥令曰:

「孤始舉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爲海內人之所見凡愚;欲爲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濟南,始除殘去穢,平心選舉,違迕諸常侍。以爲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去官之後,年紀尚少;顧視同歲中,年有五十,未名爲老。內自圖之:從此卻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與同歲中始舉者等耳。故以四時歸鄉里,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絕賓客往來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後征爲都尉,遷典軍校尉。意遂更欲爲國家討賊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是時,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損,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與強敵爭,倘更爲禍始。故汴水之戰數千;後還到揚州更募,亦復不過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後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衆。又袁術僭號於九江,下皆『稱臣』,名門曰『建號門』,衣被皆爲天子之制,兩婦預爭爲皇后。志計已定,人有勸術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後孤討擒其四將,獲其人衆;遂使術窮亡解沮,發病而死。及至袁紹據河北,兵勢強盛。孤自度勢,實不敵之;但計投死爲國,以義滅身,足垂於後。幸而破紹,梟其二子。又劉表自以爲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卻,以觀世事,據有當州。孤復定之,遂平天下。身爲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

今孤言此,若爲自大;欲人言盡,故無諱耳。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強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評,言有不遜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齊桓、晉文所以垂稱至今日者,以其兵勢廣大,猶能奉事周室也。《論語》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謂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樂毅走趙,趙王欲與之圖燕;樂毅伏而垂泣,對曰:『臣事昭王,猶事大王;臣若獲戾,放在他國,沒世然後已;不忍謀趙之徒隸,況燕後嗣乎!』胡亥之殺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萬,其勢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讀此二人書,未嘗不愴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當親重之任,可謂見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過於三世矣。孤非徒對諸君說此也,常以語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謂之言:『顧我萬年之後,汝曹皆當出嫁。欲令傳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懇懇敘心腹者,見周公有《金縢》之書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衆以還執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爲人所禍也。既爲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此所不得爲也。前朝恩封三子爲侯,固辭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復以爲榮,欲以爲外援,爲萬安計。孤聞介推之避晉封,申胥之逃楚賞,未嘗不舍書而嘆,有以自省也。奉國威靈,仗鉞征伐;推弱以克強,處小而擒大;意之所圖,動無違事;心之所慮,何向不濟?遂蕩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謂天助漢室,非人力也。

然封兼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柘、苦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