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七年春正月〔1〕,公還鄴。天子命公贊拜不名〔2〕,入朝不趨〔3〕,劍履上殿〔4〕:如蕭何故事〔5〕。馬超餘眾梁興等,屯藍田〔6〕,使夏侯淵擊平之。割河內之盪陰、朝歌、林慮〔7〕,東郡之衛國、頓丘、東武陽、發乾〔8〕,巨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廣平、(之)任(城)〔9〕,趙之襄國、邯鄲、易陽,以益魏郡〔10〕。
冬十月,公征孫權。
十八年春正月〔11〕,進軍濡須口〔12〕;攻破權江西營,獲權都督公孫陽〔13〕,乃引軍還。詔書並十四州〔14〕,復爲九州〔15〕。
夏四月,至鄴。
五月丙申〔16〕,天子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命公爲魏公曰〔17〕:〔一〕
朕以不德〔18〕,少遭愍凶〔19〕;越在西土〔20〕,遷於唐、衛〔21〕。當此之時,若綴旒然〔22〕;〔二〕宗廟乏祀,社稷無位;羣凶覬覦〔23〕,分裂諸夏〔24〕。率土之民,朕無獲焉,即我高祖之命將墜於地〔25〕。朕用夙興假寐〔26〕,震悼於厥心,曰:「惟祖惟父〔27〕,股肱先正〔28〕,〔三〕其孰能恤朕躬!」乃誘天衷〔29〕,誕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濟於艱難〔30〕。朕實賴之,今將授君典禮,其敬聽朕命:
昔者董卓初興國難,羣後釋位以謀王室〔31〕;〔四〕君則攝進〔32〕,首啓戎行〔33〕。此君之忠於本朝也。後及黃巾反易天常〔34〕,侵我三州〔35〕,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寧東夏〔36〕。此又君之功也。韓暹、楊奉專用威命;君則致討,克黜其難,遂遷許都,造我京畿,設官兆祀〔37〕,不失舊物〔38〕,天地鬼神於是獲乂〔39〕。此又君之功也。袁術僭逆〔40〕,肆於淮南;懾憚君靈,用丕顯謀〔41〕,蘄陽之役〔42〕,橋蕤授首〔43〕,稜威南邁,術以隕潰。此又君之功也。回戈東征,呂布就戮;乘轅將返,張楊殂斃,眭固伏罪,張繡稽服〔44〕。此又君之功也。袁紹逆亂天常,謀危社稷,憑恃其衆,稱兵內侮〔45〕。當此之時,王師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執大節〔46〕,精貫白日,奮其武怒,運其神策,致屆官渡〔47〕,大殲醜類,〔五〕俾我國家拯於危墜。此又君之功也。濟師洪河〔48〕,拓定四州〔49〕,袁譚、高幹,咸梟其首,海盜奔進,黑山順軌〔50〕。此又君之功也。烏丸三種〔51〕,崇亂二世〔52〕,袁尚因之,逼據塞北;束馬懸車〔53〕,一征而滅。此又君之功也。劉表背誕,不供貢職〔54〕;王師首路〔55〕,威風先逝,百城八郡〔56〕,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馬超、成宜,同惡相濟,濱據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獻馘萬計〔57〕,遂定邊境,撫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鮮卑、丁零〔58〕,重譯而至〔59〕;(單)〔箄〕於、白屋〔60〕,請吏率職〔61〕。此又君之功也。
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敘海內〔62〕,宣美風俗;旁施勤教〔63〕,恤慎刑獄;吏無苛政,民無懷慝〔64〕;敦崇帝族,表繼絕世〔65〕;舊德前功,罔不咸秩〔66〕。雖伊尹格於皇天〔67〕,周公光於四海〔68〕,方之蔑如也〔69〕!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70〕,胙之以土〔71〕,分之以民,崇其寵章〔72〕,備其禮物,所以藩衛王室,左右厥世也〔73〕。其在周成,管、蔡不靜〔74〕,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75〕;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76〕,北至於無棣〔77〕,五侯九伯〔78〕,實得征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79〕。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80〕,又命晉文登爲侯伯〔81〕,錫以二輅、虎賁、&鉞、秬鬯、弓矢〔82〕;大啓南陽〔83〕,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今君稱丕顯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導揚弘烈;綏爰九域〔84〕,莫不率俾。〔六〕功高於伊、周,而賞卑於齊、晉,朕甚恧焉〔85〕!
朕以眇眇之身,托於兆民之上,永思厥艱,若涉淵(冰)〔水〕〔86〕。非君攸濟,朕無任焉。今以冀州之河東、河內、魏郡、趙國、中山、常山、鉅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87〕,封君爲魏公;錫君玄土〔88〕,苴以白茅〔89〕;爰契爾龜〔90〕,用建冢社〔91〕。昔在周室,畢公、毛公入爲卿佐〔92〕,周、邵師保出爲二伯〔93〕。外內之任,君實宜之;其以丞相領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錫〔94〕,其敬聽朕命:
以君經緯禮律〔95〕,爲民軌儀,使安職業,無或遷志。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玄牡二駟〔96〕。
君勸分務本〔97〕,穡人昏作〔98〕,〔七〕粟帛滯積,大業惟興。是用錫君袞冕之服〔99〕,赤舄副焉〔100〕。
君敦尚謙讓,俾民興行〔101〕,少長有禮,上下咸和。是用錫君軒懸之樂〔102〕,六佾之舞〔103〕。
君翼宣風化,爰發四方,遠人革面〔104〕,華夏充實。是用錫君朱戶以居〔105〕。
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難〔106〕,官才任賢,羣善必舉。是用錫君納陛以登〔107〕。
君秉國之鈞,正色處中〔108〕,纖毫之惡,靡不抑退。是用錫君虎賁之士三百人。
君糾虔天刑〔109〕,彰厥有罪〔110〕,〔八〕犯關干紀〔111〕,莫不誅殛〔112〕。是用錫君&、鉞各一。
君龍驤虎視〔113〕,旁眺八維,掩討逆節,折衝四海〔114〕。是用錫君彤弓一〔115〕,彤矢百,玈弓十〔116〕,玈矢千。
君以溫恭爲基,孝友爲德,明允篤誠〔117〕,感於朕思。是用錫君秬鬯一卣〔118〕,珪、瓚副焉〔119〕。
魏國置丞相以下羣卿百僚,皆如漢初諸侯王之制。
往欽哉〔120〕,敬服朕命!簡恤爾衆〔121〕,時亮庶功〔122〕,用終爾顯德,對揚我高祖之休命〔123〕!〔九〕
【注釋】
〔1〕十七年:建安十七年(公元 212)。
〔2〕贊拜:臣下朝拜皇帝時,司儀官要高聲報告朝見人的官銜、名字,叫做贊拜。不名:不報名字只報官銜。
〔3〕趨:小步快走。表示恭敬的動作。
〔4〕劍履:帶劍穿鞋。當時臣下上殿照例不能帶劍穿鞋,以防行刺皇帝。
〔5〕蕭何(?—前 193):沛縣(今江蘇沛縣)人。秦末隨劉邦起兵,是輔佐劉邦建立西漢王朝的首席功臣。劉邦稱帝後任相國,封酇侯。特許他劍履上殿,入朝不趨。傳見《史記》卷五十三、《漢書》卷三十九。故事:過去的事例。
〔6〕藍田:縣名。縣治在今陝西藍田縣西。
〔7〕盪陰: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湯陰縣。朝歌: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淇縣。林慮: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林州市。
〔8〕衛國: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清豐縣。
〔9〕巨鹿: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寧晉縣西南。廮(yīng) 陶:縣名。縣治在今河北寧晉縣西南。曲周:縣名。縣治在今河北威縣西南。南和:縣名。縣治在今河北南和縣。廣平:縣名。縣治在今河北曲周縣東北。任:縣名。縣治在今河北任縣東。
〔10〕趙:王國名。治所在今河北邯鄲市。襄國:縣名。縣治在今河北邢台市。邯鄲:縣名。縣治在今河北邯鄲市。易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北永年區東南。
〔11〕十八年:建安十八年(公元 213)。
〔12〕濡須口:地名。濡須水入長江處。在今安徽無爲縣東南。由長江經濡須水向北,可至巢湖,所以這裡是江南通向淮南的要衝。建安十六年孫吳攻占濡須水口,在此修建塢壁,配備強弩一萬張,從而保障長江至巢湖水道的暢通。此後便以此爲據點不斷出動水軍從巢湖進攻淮南。
〔13〕都督:官名。督察並指揮軍隊的長官。孫吳在宮廷近衛軍和沿長江一線的軍事要地設督,或稱都督。統領全軍者又稱大督或大都督。
〔14〕十四州:即司、冀、兗、豫、徐、青、荊、揚、益、涼、雍、並、幽、交州。
〔15〕九州:即雍、冀、兗、豫、徐、青、荊、揚、益州。通過並省,曹操的根據地冀州,轄地擴大了一倍以上。同擴大魏郡轄地一樣,這是曹操削弱漢室壯大自己的重要措施。
〔16〕丙申:舊曆初十日。
〔17〕策命:君主向臣下宣布封土授爵的簡冊文書。公:爵位名。東漢爵制,同姓宗室才能封王封公,異姓最高只能封列侯。曹操封公是不尋常的事。
〔18〕不德:無德。
〔19〕愍凶:憂患災難。
〔20〕越:流亡。西土:指長安。
〔21〕唐、衛:均爲先秦國名。漢獻帝從長安逃回洛陽,先經過安邑,後經過野王。安邑是唐國故地,野王是衛國故地。
〔22〕綴旒:被系住的旌旗飄帶。比喻自己被人控制,只能跟隨人活動。
〔23〕羣凶:指董卓等人。
〔24〕諸夏:全國。
〔25〕高祖之命:高祖劉邦稟承天命開創的基業。
〔26〕假寐:和衣而臥。
〔27〕惟:助詞。無實義。
〔28〕股肱(gōng):大腿和胳膊。比喻輔政大臣。
〔29〕乃誘天衷:引起上天的感動。
〔30〕弘濟:廣爲拯救。
〔31〕羣後:諸侯。這裡指討伐董卓的州牧、郡太守。
〔32〕攝進:收集軍隊進攻。
〔33〕戎行(háng):軍隊。
〔34〕天常:天理。
〔35〕三州:指青、兗、豫州。
〔36〕東夏:中國東部。
〔37〕兆祀:開始祭祀。
〔38〕舊物:以往的典章制度。
〔39〕乂(yì):安定。
〔40〕僭(jiàn):超越本分。指袁術在淮南稱帝。
〔41〕丕:奉行。
〔42〕蘄(qí)陽:縣名。縣治在今安徽宿州市南。
〔43〕授首:丟掉腦袋。
〔44〕稽(qǐ)服:叩頭降服。
〔45〕稱兵內侮:舉兵向內侵侮朝廷。
〔46〕大節:忠於皇室的氣節。
〔47〕致屆:執行上天的懲罰。
〔48〕洪河:寬廣的黃河。
〔49〕四州:指冀、青、幽、并州。
〔50〕順軌:遵守朝廷法制。
〔51〕烏丸三種:即三郡烏丸。
〔52〕二世:指東漢靈帝、獻帝兩代。
〔53〕束馬:用軟布包裹馬蹄。這是防止在崎嶇山路上突然滑跌的措施。懸車:把車輪擡起。束馬懸車是形容山路險峻,行軍艱難。
〔54〕不供貢職:不向朝廷進貢述職。
〔55〕首路:上路。
〔56〕百城:指荊州的屬縣。東漢荊州有一百一十七縣。見《續漢郡國志》四。八郡:指荊州下屬的南陽、章陵、南郡、江夏、零陵、桂陽、武陵、長沙八郡。
〔57〕馘(guó):從殺死的敵人頭上割下的左耳朵。這是評比戰功的證據。
〔58〕鮮卑、丁零:均爲北方少數族名。
〔59〕重譯:通過中間語言轉譯。
〔60〕箄(bì)於、白屋:均爲北方少數族名。箄,注音見《文選·李善注》。
〔61〕請吏:請求漢朝派遣官員管理。率職:遵守規定。
〔62〕班敘:整頓次序。
〔63〕旁施:對百姓廣爲施恩。
〔64〕懷慝(tè):罪惡。
〔65〕絕世:斷絕了祿位的官僚後代。
〔66〕秩:按照等級給予優待。
〔67〕伊尹:商代大臣。傳說是奴隸出身,後輔商湯滅夏。事見《史記》卷三《殷本紀》。格於皇天:(德澤)高達上天。
〔68〕周公:姬姓,名旦,西周武王的弟弟。因采邑在周(今陝西岐山縣北),所以稱周公。曾助武王滅商,武王死後又輔佐戎王。傳見《史記》卷三十三。
〔69〕蔑如:不如。
〔70〕並建明德:同時分封賢明有德的人。
〔71〕胙(zuò):賞賜。胙土是分封諸侯的一種儀式,即給予受封者一包用茅草包裹的土壤。
〔72〕寵章:表示榮寵的標誌物品。
〔73〕左右:輔佐保護。
〔74〕周成:即周成王。名誦,周武王的兒子。事見《史記》卷四《周本紀》。管:即管叔。名鮮。蔡:即蔡叔。名度。管叔和蔡叔都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死,成王年幼,由周公執政。二人不服,舉兵叛亂,被周公平定。
〔75〕邵康公:即邵公。又作召公。姬姓,名奭(shì)。助武王滅商。成王時任太保,與周公一同輔政。事見《史記》卷三十四。齊太公:即呂尚。賞賜呂尚鞋子,是表示鞋所踐踏的地域都是他行使權力的範圍。
〔76〕穆陵:關隘名。在今山東臨朐縣東南。
〔77〕無棣:河流名。是古黃河下游的分支。在今河北滄州市西南分流,至今山東無棣縣北入海。
〔78〕五侯:指五等諸侯封爵,即公、侯、伯、子、男。九伯:九州的長官。
〔79〕太師:官名。西周王朝軍隊的最高統帥。這裡指任太師的呂尚。表東海:封呂尚於東海邊的齊國以顯耀他。
〔80〕襄王:即周襄王。名鄭。前 651 至前 619 年在位。事見《史記》卷三《周本紀》。不供王職:不向周王朝貢述職。
〔81〕晉文:即晉文公(前 697—前 628)。春秋時晉國國君。名重耳。前 636 至前 628 年在位。在位時整頓政治,加強國力,成爲繼齊桓公之後的霸主。事見《史記》卷三十九《晉世家》。登:升。侯伯(bà):諸侯的霸主。
〔82〕錫:賞賜。二輅(lù):大輅和戎輅。大輅是禮儀專車,戎輅是作戰的兵車。虎賁(bēn):侍從保衛君主的武士名稱。&(fū):斧。&和鉞都是天子的儀仗。秬鬯(jù chàng):以黑黍釀成而用於祭祀的美酒。
〔83〕大啓:封以大片土地。南陽:地區名。今河南濟源市至獲嘉縣黃河北岸的狹長地帶。因位於太行山南,故名。
〔84〕綏:安撫。爰:於。九域:九州。
〔85〕恧(nǜ):慚愧。
〔86〕若涉淵水:比喻內心憂懼不安。
〔87〕常山:王國名。治所在今河北元氏縣西北。
〔88〕玄:黑色。
〔89〕苴(jū):包裹。古代天子祭祀土地神的社壇,用五種顏色的土壤築成,東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中央黃色。分封諸侯時,按照其封地的方位取相應顏色的土壤,用白茅草包裹後給予受封者。曹操的封地魏郡在北方,所以賞賜黑土。
〔90〕契:鑽刻。古代用龜甲占卜時,先要在甲上鑽刻小洞,接著用火燒灼,最後根據小洞四周裂紋情況作出預測。
〔91〕冢社:大社壇。諸侯接受白茅包裹的土壤後,要拿回自己的封地築起祭祀土神的社壇。
〔92〕畢公、毛公:兩人是周成王時的大臣。
〔93〕師、保:官名。即太師、太保。西周初年的輔政官。周公曾任太師,邵公曾任太保。二伯:周成王時,周公與邵公曾分治全國,自陝(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西南)以東歸周公,以西歸邵公,稱爲二伯。
〔94〕九錫:九種賞賜。即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鉞、弓矢和秬鬯。是天子給予諸侯的最高賞賜。漢代以來,受九錫的多是控制君主的權臣。
〔95〕經緯:制定。
〔96〕牡:公馬。駟:四匹馬共拉一車叫做駟。二駟是八匹馬。
〔97〕勸分:勸導人們相互幫助。務本:務農。當時以農業爲本,商業爲末。
〔98〕穡(sè)人:農民。昏(mǐn)作:勉力耕作。
〔99〕袞(gǔn):天子或上公所穿的禮服。冕:天子、諸侯和官員戴的禮冠。
〔100〕舄(xì):鞋。
〔101〕興行:努力培養品行。
〔102〕軒懸:三面懸掛樂器。周代禮制,天子奏樂時,四面懸掛樂器,稱爲宮懸。諸侯用軒懸。
〔103〕佾(yì):舞蹈行列。周代禮制,爲天子跳舞時用八佾,即縱橫八人,共六十四人。諸侯用六佾,共三十六人。
〔104〕革面:改變面貌。
〔105〕朱戶:紅色大門。
〔106〕思帝所難:考慮唐堯也覺得難辦的選才授官一事。《尚書·皋陶謨》說:「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句中「帝」指唐堯。
〔107〕納陛:暗設在宮殿簷下的登殿階梯。
〔108〕正色:態度嚴肅。
〔109〕糾虔天刑:代表上天糾舉不法者並對他們處以刑罰。
〔110〕彰:揭露。
〔111〕犯關:破門。比喻觸犯法律。干(gān):違犯。
〔112〕殛(jí):誅殺。
〔113〕驤:昂首飛騰。龍驤虎視比喻氣勢不凡、威鎮天下。
〔114〕折衝:克敵取勝。
〔115〕彤:紅色。
〔116〕玈(lú):黑色。
〔117〕允:守信用。
〔118〕卣(yǒu):盛酒的容器。
〔119〕珪:上尖下方的長形玉版。用作封爵授官的憑信。瓚:玉勺。祭祀時舀酒澆地的器具。
〔120〕欽:敬。
〔121〕簡恤爾衆:非常關懷你的臣民。
〔122〕時亮庶功:及時建立各種功業。
〔123〕對:顯示。休:美好。
【裴注】
〔一〕《續漢書》曰:「慮字鴻豫,山陽高平人。少受業於鄭玄。建安初,爲侍中。」
虞溥《江表傳》曰:「獻帝嘗特見慮及少府孔融,問融曰:『鴻豫何所優長?』融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慮舉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權安在也!』遂與融互相長短,以至不睦。公以書和解之。慮從光祿勛遷爲大夫。」
〔二〕《公羊傳》曰:「君若贅旒然。」何休云:「贅,猶綴也。旒,旂旒也。以旒譬者,言爲下所執持東西也。」
〔三〕《文侯之命》曰:「亦惟先正。」鄭玄云:「先正,先臣;謂公卿大夫也。」
〔四〕《左氏傳》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服虔曰:「言諸侯釋其私政而佐王室。」
〔五〕《詩》曰:「致天之屆,於牧之野。」鄭玄云:「屆,極也。」《鴻範》曰:「鯀則殛死。」
〔六〕《盤庚》曰:「綏爰有衆。」鄭玄曰:「爰,於也,安隱於其衆也。」
《君奭》曰:「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率,循也;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無不循度而可使也。
〔七〕《盤庚》曰:「墮農自安,不昏作勞。」鄭玄云:「昏,勉也。」
〔八〕「糾虔天刑」,語出《國語》。韋昭注曰:「糾,察也;虔,敬也;刑,法也。」
〔九〕後漢尚書左丞潘勗之辭也。勗字元茂,陳留中牟人。
《魏書》載:「公令曰:『夫受九錫,廣開土宇,周公其人也。漢之異姓八王者,與高祖俱起布衣,創定王業,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後三讓。於是中軍師、陵樹亭侯荀攸,前軍師、東武亭侯鍾繇,左軍師涼茂,右軍師毛玠,平虜將軍、華鄉侯劉勛,建武將軍、清苑亭侯劉若,伏波將軍、高安侯夏侯惇,揚武將軍、都亭侯王忠,奮威將軍、樂鄉侯(劉)〔鄧〕展,建忠將軍、昌鄉亭侯鮮于輔,奮武將軍、安國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鄉侯賈詡,軍師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鄉亭侯董蒙,關內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選、袁渙、王朗、張承、任藩、杜襲,中護軍、國明亭侯曹洪,中領軍、萬歲亭侯韓浩,行驍騎將軍、安平亭侯曹仁,領護軍將軍王圖,長史萬潛、謝奐、袁霸等,勸進曰:『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興,封秩輔佐。皆所以褒功賞德,爲國藩衛也。往者天下崩亂,羣凶豪起;顛越跋扈之險,不可忍言。明公奮身出命以徇其難,誅二袁篡盜之逆,滅黃巾賊亂之類,殄夷首逆,芟撥荒穢,沐浴霜露二十餘年。書契以來,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跡,受已成之業,高枕墨筆,拱揖羣後,商、奄之勤,不過二年;呂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據八百諸侯之勢,暫把旄鉞,一時指麾:然皆大啓土宇,跨州兼國。周公八子,並爲侯伯:白牡騂剛,郊祀天地;典策備物,擬則王室。榮章寵盛如此之弘也。逮至漢興,佐命之臣張耳、吳芮,其功至薄,亦連城開地,南面稱孤。此皆明君達主行之於上,賢臣聖宰受之於下;三代令典,漢帝明制。今比勞則周、呂逸,計功則張、吳微,論制則齊、魯重,言地則長沙多;然則魏國之封,九錫之榮,況於舊賞,猶懷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諸將,幸攀龍驥,得竊微勞,佩紫懷黃,蓋以百數,亦將因此傳之萬世。而明公獨辭賞於上,將使其下懷不自安。上違聖朝歡心,下失冠帶至望;忘輔弼之大業,信匹夫之細行。攸等所大懼也!』於是公敕外爲章,但受魏郡。攸等復曰:『伏見魏國初封,聖朝發慮,稽謀羣僚,然後策命;而明公久違上指,不即大禮。今既虔奉詔命,副順衆望;又欲辭多當少,讓九受一。是猶漢朝之賞不行,而攸等之請未許也。昔齊、魯之封,奄有東海;疆域井賦,四百萬家;基隆業廣,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勛,立一匡之績。今魏國雖有十郡之名,猶減於曲阜;計其戶數,不能參半:以藩衛王室,立垣樹屏,猶未足也。且聖上覽亡秦無輔之禍,懲曩日震盪之艱;托建忠賢,廢墜是爲。願明公恭承帝命,無或拒違。』公乃受命。」
《魏略》載公上書謝曰:「臣蒙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怠,意望畢足;非敢希望高位,庶幾顯達。會董卓作亂,義當死難;故敢奮身出命,摧鋒率衆。遂值千載之運,奉役目下。當二袁炎沸侵侮之際,陛下與臣寒心同憂,顧瞻京師,進受猛敵;常恐君臣俱陷虎口,誠不自意能全首領。賴祖宗靈祐,醜類夷滅,得使微臣,竊名其間。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寵祿,豐大弘厚;生平之願,實不望也。口與心計,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遺付子孫;自托聖世,永無憂責。不意陛下乃發盛意,開國備錫,以貺愚臣;地比齊、魯,禮同藩王;非臣無功,所宜膺據。歸情上聞,不蒙聽許;嚴詔切至,誠使臣心俯仰逼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己有;豈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將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備數藩翰;非敢遠期,慮有後世。至於父子相誓,終身灰軀盡命,報塞厚恩。天威在顏,悚懼受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