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入爲司空掾屬、主簿。〔一〕時于禁屯潁陰〔1〕,樂進屯陽翟〔2〕,張遼屯長社〔3〕;諸將任氣,多共不協。使儼並參三軍,每事訓喻,遂相親睦。
太祖征荊州,以儼領章陵太守〔4〕。徙都督護軍〔5〕,護于禁、張遼、張郃、朱靈、李典、路招、馮楷七軍〔6〕。復爲丞相主簿。遷扶風太守〔7〕。
太祖徙出故韓遂、馬超等兵五千餘人,使平難將軍殷署等督領〔8〕;以儼爲關中護軍〔9〕,盡統諸軍。羌虜數來寇害,儼率署等追到新平〔10〕,大破之。屯田客呂並自稱「將軍」〔11〕,聚黨據陳倉,儼復率署等攻之,賊即破滅。時被書差千二百兵往助漢中守〔12〕,署督送之〔13〕。行者猝與室家別,皆有憂色。
署發後一日,儼慮其有變,乃自追至斜谷口,人人慰勞;又深戒署。還宿雍州刺史張既舍〔14〕,署軍復前四十里;兵果叛亂,未知署吉凶。而儼自隨步騎百五十人,皆與叛者同部曲,或婚姻;得此問〔15〕,各驚,被甲持兵,不復自安。儼欲還,既等以爲:「今本營黨已擾亂,一身赴之無益,可須定問〔16〕。」儼曰:「雖疑本營與叛者同謀,要當聞行者變〔17〕,乃發之。又有欲善不能自定〔18〕,宜及猶豫,促撫寧之。且爲之元帥,既不能安輯〔19〕,身受禍難,命也。」
遂去。行三十里止,放馬息;盡呼所從人,喻以成敗,慰勵懇切。皆慷慨曰:「死生當隨護軍,不敢有二!」前到諸營,各召料簡〔20〕。諸奸結叛者八百餘人,散在原野;惟取其造謀魁率治之〔21〕,餘一不問。郡縣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還降。
儼密白〔22〕:「宜遣將詣大營〔23〕,請舊兵鎮守關中。」太祖遣將軍劉柱將二千人〔往〕,當須到乃發遣;而事露,諸營大駭,不可安喻。儼謂諸將曰:「舊兵既少,東兵未到〔24〕,是以諸營圖爲邪謀。若或成變,爲難不測。因其狐疑,當令早決。」遂宣言當差留新兵之溫厚者千人鎮守關中〔25〕,其餘悉遣東〔26〕。便見主者,納諸營兵名籍〔27〕,案累重〔28〕,立差別之〔29〕。留者意定,與儼同心。其當去者亦不敢動,儼一日盡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羅落之〔30〕。東兵尋至〔31〕,乃復脅喻〔32〕,並徙千人〔33〕,令相及共東:凡所全致二萬餘口。〔二〕
【注釋】
〔1〕于禁:傳見本書卷十七。潁陰:縣名。縣治在今河南許昌市。
〔2〕樂進(?—公元 218):傳見本書卷十七。
〔3〕張遼(公元 169—222):傳見本書卷十七。長社:縣名。縣治在今河南長葛市東北。
〔4〕章陵:郡名。治所在今湖北棗陽市南。
〔5〕都督護軍:官名。是于禁等七支軍隊的總協調人。
〔6〕朱靈:傳附本書卷十七《徐晃傳》。李典:傳見本書卷十八。
〔7〕扶風:郡名。治所在今陝西興平市東南。
〔8〕平難將軍:官名。領兵征伐。
〔9〕關中護軍:官名。是駐關中各軍的總協調人。
〔10〕新平:郡名。治所在今陝西彬州市。
〔11〕屯田客:屯田農民。
〔12〕被書:接到文書。
〔13〕署:即上文提到的殷署。
〔14〕張既(?—公元 223):傳見本書卷二十五。
〔15〕問:消息。
〔16〕定問:確實的消息。
〔17〕要當:必定要。
〔18〕欲善:想要爲善。指不願反叛。
〔19〕安輯:安撫(部下)。
〔20〕料簡:對人員進行清理。這是當時習語。
〔21〕魁率:首領。
〔22〕白:報告(曹操)。
〔23〕遣將詣大營:(把這批人員)帶領遣送回原來的大營。
〔24〕東兵:指劉柱率領的二千人。
〔25〕宣言:宣布。
〔26〕東:向東回原來的駐地。
〔27〕納:接收。名籍:花名冊。
〔28〕案累重:在几案上重重疊疊擺放著。
〔29〕差別:劃分(留下來的和遣送回原駐地的)。
〔30〕羅落:防衛鉗制。
〔31〕尋:接著。
〔32〕脅喻:威脅勸說。
〔33〕千人:指隨趙儼留下來的那一千人。
【裴注】
〔一〕《魏略》曰:「太祖北拒袁紹,時遠近無不私遺箋記,通意於紹者。儼與領陽安太守李通,同治,通亦欲遣使;儼爲陳紹必敗意,通乃止。及紹破走,太祖使人搜閱紹記室,惟不見通書疏,陰知儼必爲之計,乃曰:『此必趙伯然也。』」臣松之按《魏武紀》:破紹後,得許下軍中人書,皆焚之。若故「使人搜閱」,知其有無,則非所以安人情也。疑此語爲不然。
〔二〕孫盛曰:「盛聞爲國以禮,民非信不立。周成不棄桐葉之言,晉文不違伐原之誓;故能隆刑措之道,建一匡之功。儼既詐留千人,使效心力;始雖權也,宜以信終。兵威既集,而又逼徙;信義喪矣,何以臨民?」